相律只是颁下去了那条命令,整个军营便鸡犬不宁了一整天。
旧部看在眼中,将那些贪生怕死行事诡异之徒记在了脑子里,当晚便汇报给了相律。
翌日一早,那些“内应”被控制在了相律帐前,相律却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笑话一般大笑一阵,示意将那些“内应”放走。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有人不解,“你不是说要揪出内应吗?”
相律摆手:“内应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被揪出来呢?本将军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抓无辜之人去送死?”
众人惊讶,于是又有人问:“那将军,御史大人那边该怎么应付?”
“看他表现,”相律说,“反正我等前些日子清剿流寇,也不至于一颗脑袋也拿不出来,若是他执意要五十人,那便是强迫我们自相残杀。”
方才一位被当做内应的人抖落身上的麻绳,问:“若是他们索要银钱呢?”
“那便是贪官污吏,杀之。”相律轻描淡写道。
任君言道:“将军,这话可不能开玩笑,杀害朝廷命官可是重罪。”
“他是朝廷命官,我也是,”相律笑着指了指自己,“更有甚者,我还是差点成为皇后的命官,那又如何?”
她挥手示意:“罢了罢了,大家都散了吧,这两天好好休息。”
众人有些摸不清头脑,但还是依言四散离开。
只是这次,那些人看她时眼中的敌意消散了些。
众人散去后,相律回到帐中,任君言兴奋地冲了进来。
“将军,你猜对了,”任君言说,“那些人散开之后,当真有人心事重重的离开。”
“诶呀,无妨无妨,”相律说,“现在离开的都不是什么大事,如今我们要应付的是御史而不是内应。”
任君言像是被当头浇下一盆冷水,他疑惑的“啊?”了一声。
相律说:“我们拿出五十个头颅交上去了,然后呢?他们要的当真是头颅吗?”
任君言大脑飞速旋转。
“莫慌,这两天好好休息。”相律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了,都快了——
相律一想到自己要做什么,手就不由自主地发抖。
她甚至开始好奇尘宁塔能用出何等手段来逼迫她。
好在尘宁塔没有让她多等,御史来访前夜,一伙流寇忽然夜袭了军营。
而此时相律还未睡下,她闻声起身,仅仅带了欢宴送给她的那把刀。
“怎么回事?这些家伙怎么敢夜袭军营?”任君言明显有些慌张。
相律说:“无妨,且待我去会会他们。”
短刀甚至并未出鞘,刀鞘与断剑相接后横扫,便将尘宁塔整个控制在了地上。
余下流寇也陆续被拿下。
“这……”任君言明显认出了尘宁塔。
相律说:“行了,就这个流寇头目,明天把他带给御史,就问这人够不够抵五十颗流寇脑袋。”
亲信常青问:“将军,我不理解,这是何意?”
“你不理解的是哪一方面?”相律问。
常青道:“不理解为何流寇夜袭。”
“这营中善战者唯有这一个将军,”尘宁塔双手被束缚,灰眸却亮得吓人,“让她留在军营中,我可真是——夜不能寐。”
“那女将呢?我兄弟呢?!”任君言双眼发红。
相律抓住了任君言的手,说:“莫要生气,若是明日御史不要他,再用他去换吕明也未尝不可。”
常青也抓住任君言的肩膀,说:“任兄冷静,听将军的。”
“好了,今晚收获不错,你们回去休息,这家伙我亲自看管。”相律说。
任君言道:“将军不可,这家伙太过危险,在下与你一同看管。”
“没必要,我有挺多话想问他的,”相律说,“回去好好休息。”
任君言:“可……”
“诶呀相信将军。”常青不由分说地把任君言拖了回去。
帐中烛火熄灭,一片漆黑。
相律说:“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好。”尘宁塔低低的笑出声来。
相律问:“营中有多少内应?”
“很多,”尘宁塔说,“多到我等能一路畅通无阻的闯入你的军帐。”
相律沉默片刻,又问:“只有你一行人来了?”
“自然,若论实力,杀你我一人足以。”尘宁塔道。
相律点头:“口气倒是不小。”
帐中漆黑,至于隔墙有耳或是眼睛都不重要了。
“明日本将军便把你交给御史,或许运气好了,御史把消息带回,我还能被提拔返京,”相律伸了个懒腰,“飞来喜事拦不住的。”
尘宁塔什么都没说。
相律走上前,在尘宁塔手上打了个活扣,便返回休息了。
她心情不错,睡眠质量也好,直到日上三竿,信使来报:“将军,御史大人来访。”
相律随口应道:“知道了。”
她穿好银盔,思索片刻,还是将佩剑挂在了腰上。
尘宁塔坐在墙角,看样子一宿没睡。
“起来,走。”相律说。
尘宁塔起身,随相律走向营中空地。
才离开相律帐中,任君言便接过了尘宁塔,他押着尘宁塔跟在相律身后。
而活扣就在尘宁塔手中紧紧攥着。
御史一行已经抵达营中,两拨人装模作样的打了个招呼。
御史皮笑肉不笑道:“相将军,近来安好?”
“好,自然好,离开了京城,这边疆气息都清甜。”相律笑着说。
御史道:“不知将军可否知晓这边疆规矩?”
“五十颗人头嘛,”相律笑着说,“只是本将军才抵达边疆没多少日子,不知道这一颗,能不能抵过去?”
相律指了指身后的尘宁塔。
御史问:“这是?”
“那流寇的老大,为了交差,本将军还刻意交代了要生擒。”相律说。
御史拱了拱手:“相将军果然神通广大,只是您怕是误会了我等的意思。”
他伸出手指头捻了捻,说道:“这一个人头和五十个,可是没法比的啊,您初来乍到,我等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只要这个数——”
他伸手比了个“四”。
相律说:“哎呀,你不早说,我从京城来到这边可是一点金银细软都没带,要不来我帐中,我们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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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不满,但还是随相律走进帐中。
空荡荡的帐中刹那间挤满了人,任君言和常青守在帐外,至于帐外有多少内应在煽风点火,那就不是相律该担心的了。
御史说:“早听说相将军生活清贫,今日一看果不其然,这帐中居然连一壶浊酒都未准备。”
“我这粗鄙之人没学过多少礼节,御史大人教育的是。”相律说。
御史见相律软硬不吃,便直言道:“国有国法,将军,你既然拿不出那点诚意,这该有的人头可就一个都不能少啊。”
“可否延缓几日?”相律问。
御史摇头:“这不成这不成。”
相律身后有人说:“将军,您昨日不才抓了那些个流寇内应吗?将那些内应交给御史大人不就成了?”
“哟,还有内应?看来相将军这些日子可没多好过啊。”御史说。
相律不轻不重地踢了那人一脚:“净胡说。”
那家伙与尘宁塔对过几次眼神,至于他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御史道:“相将军,既然你说有内应,那把这内应脑袋交上来,也算你这次过关了,如何?”
相律故作为难:“可这营中大伙整日吃住混在一起,又如何能分辨谁是流寇内应?”
“这我可管不着,反正今日内,你要么拿出点诚意,要么——”御史看了一眼帐外。
帐外有人惊呼:“他非要杀我们五十人,要把我们充当流寇!”
“胡说什么?任君言,让那家伙闭嘴。”相律提高了声调。
御史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闹剧。
可一人闭了嘴,其他人却慌乱了起来,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整个军营的时候,便成了御史要不分青红皂白杀五十人。
相律与尘宁塔对视一眼——内应。
众人不知在谁的带领下,忽然齐齐包围了相律的军帐,嘈杂声逐渐化作整齐划一的抗议。
相律忙走出去,抽出剑威慑道:“我看谁敢闹事!”
“将军,我等追随您,难不成您当真要杀我们充人头?”一人高喊。
一人接话:“要杀我们的是御史!我们拿不出银两,他就要杀我们!”
又一人说:“我等在这苦寒之地驻扎,到头来竟是充人头的银两?大珩置我们性命于何地?”
御史闻言,三两步并作跑出,连带着他的人齐齐抽出刀具,怒道:“好啊,相将军,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
众人不听,甚至有人凑上来,接着喊:“我等誓不为鱼肉!”
御史身边护卫抽刀,径直将那人斩落。
血腥气弥漫开来。
“御史大人,你进我兵营杀我士兵,是为何意?”相律语气冷了几分。
御史却说:“这些人意图对朝廷命官不利,杀他们,又如何?”
“好,很好。”相律身形迅如闪电,径直锁住了御史的喉咙,那把淬毒刀顿时刺入他的肩颈。
如欢宴所言,这把刀毒性剧烈,御史还未发出半嗓子惨叫便倒在地上,尸体迅速腐化。
相律高举那把刀,笑着说道:
“诸位听到了,御史不把我们边境将士的命当命,与其委屈求全,不如今日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