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欺我怜我 > 10. 黄雀在后
    “全部这些,都给我?”

    贺曦映颇感意外,用手指了指自己,一时间无法相信。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她何时成了休知骁的妻子?!

    显然倍感意外的人不只是她,现场所有人的心中都百转千回地划过无数个念头,他们都被行事诡谲的休知骁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众人已然忘却去嬉笑失去摄政王王妃头衔的贺曦映,他们的视线汇聚成复杂的目光,投射到休知骁的身上。

    可贺曦映知道,休知骁与寻常人大不相同,他何时在意过他人的目光?

    如果他在意旁人的目光,早在他结束质子的身份、从棣康国归来的第二日,就会被朝堂百官鄙弃的目光和飞溅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他便活不到后来与她隔空斗法的岁月,更活不到此刻,带着桀骜不驯的挑衅笑意迎面看向他的皇叔,休逾微。

    “休得胡言!”

    休逾微的身体本来便不好,因休知骁的口出狂言而一时气急,久久地咳嗽起来。

    今日这一出戏引蛇出洞,让休知骁现身,再看着他当众把孔印押上来,这些都是在休逾微原本的计划之内。

    唯有与贺曦映相关的两处发生了他无法控制的变故。

    第一处或许能说是典林运气不好,在即将动手时好巧不巧碰上了休知骁这只大老鼠,而眼下的第二处……

    休逾微眉头紧蹙,长袖下的指尖使出力气掐下掌心,试图用手上的痛感止住咳意,面上仍维持着镇定自若:“太子恐怕是舟车劳顿伤了脑颅,才会说出如此狂悖之言。”

    休知骁不以为意:“在江州之时,贺姑娘救本宫于危难之间,本宫在那时便以身相许作为报答。贺姑娘,自然是我的妻。”

    说罢,他漆黑的眼眸深深地望着怀中的贺曦映。

    而贺曦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她的十年宿敌把她错认成救命恩人了!

    思及此,贺曦映心中的恐惧更甚,她与休知骁四目相对,见他深邃的眼眸中映着她的面孔,像是幽暗的深渊,要将她吞噬殆尽一般!

    哪里还需要犹豫,贺曦映后退着脚步试图远离:“摄政王殿下,妾不知太子殿下在说些什么!”

    休知骁并不给她躲闪的机会,手上紧握住她的手腕,不允许她离开自己一臂以外的距离。

    本来贺曦映还能多少赌一把借着这股猛劲儿逃离休知骁身侧,可他在她手腕上使的力气令她痛得眼泪都要下来。

    每次因为手腕的弱点而受苦时,贺曦映都会在心中狠狠骂奉违臻这个当初挑断她手筋之人。

    该死的腌臢太监!

    如此近的距离,休知骁清楚地看见贺曦映眼角沁出的泪滴,心中猛一阵抽痛。

    回想起江州的那个雨天,他一碰她的手腕,她亦是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休知骁的目光落在贺曦映的手腕上,松了力道,不再生来硬拽她,而是自己一个大步迈过去,重新回到她的身侧,转而搂住她的腰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

    手腕上难捱的痛意忽然消退,贺曦映只好暂时任由休知骁搂着她的腰。

    此时,腰背处冰凉发硬的触感愈发明晰,也加重了贺曦映心中的不安感。

    在暗处与休知骁缠斗过十年,连他亲妈恐怕都没她这般了解他。

    贺曦映笃定,休知骁企图拉她上的是一条贼船,不是要单方面谋害她也是要与她玉石俱焚。

    休知骁出身贵重,哪怕是玉石一枚,她也要做一块又坚又硬的大石头,与他抗争到底!

    于是,她一双美目巴巴地望向休逾微,愈发打定了对休逾微先下手的心思。

    “贺姑娘矢口否认了你们二人的关系。空口无凭,如果你是因为江南的洪水被冲坏了脑子,不要连累贺姑娘才好。”

    是的,他真的被洪水冲得很严重,能活下来都是一个奇迹,都不知道是不是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上身。

    贺曦映颇为赞同休逾微的话,连连点头。

    “孤身体康健,头脑清晰,从来不说胡话。倒是皇叔,到了一定年纪,眼神都不济了。”

    说着,休知骁从贺曦映腰背处的菱纱间摸出半枚玉珏举到半空之中,玉珏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刺目的光芒,令休逾微的眼睛生痛,心中的怒火也越燃越望。

    那半枚被醉梅仔仔细细收在箱底,后来休逾微派人搜查紫香殿无果的东宫玉珏,原来就在贺曦映层层掩映的绿纱之下!

    一滴冷汗滑过贺曦映额角。

    她有数次感受到腰背处冰凉的异物感,但眼前一件件事情目不暇接,导致她无暇深究;休逾微见她未穿他赐的衣物,自然不愿意多看她身上这件,于是也并未发现异样。

    好一招灯下黑!

    继续想下去,清晨时出现在紫香殿为她奉上玉簪的小厮芒听压根儿就不是圣训殿的人,而是休知骁派来的。

    不仅是发簪,她原有的华服与余杳来冲撞、被她所毁,又那么巧合地得到善理公主的帮助,换上一件如此合乎她身形的新衣……

    早上芒听的出现不只是为她送玉簪,同时也趁机从紫香殿偷偷拿走了这半枚玉珏,又辗转过善理公主的手,借着这件新衣回到了贺曦映身上。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在休知骁的安排与布置之下。

    这是她熟悉的休知骁,不动声色地谋划处一条天衣无缝的暗线;但这又令她不解,为何要冲着她来?

    明明在休知骁眼中,她与他在江州的那个雨天才是初见,她藏得很好,绝无可能暴露出她的宿敌身份。

    “昧昧,我送你的生辰礼物,你可还喜欢?惊不惊喜?”

    哪一份是他的礼物?

    是押送孔印得到的珠宝赏赐?

    是提前为她准备好的玉簪罗裙?

    还是在众人面前拿出二人相合的玉珏,昭告她是他的妻?

    贺曦映感觉背后发寒,纤细的腰肢还被休知骁圈禁在怀里。她像一只雀儿一样,被休知骁一步一步引入陷阱之中,陷于樊笼。

    天空中本来阳光明媚,忽而飘过来一朵巨大的云彩,遮掩住光芒,片刻间让天地都阴沉失色。但是云朵随风而动,日光则亘古生辉,不消片刻,暖阳又会重现。

    贺曦映嫩白的脸庞一点点褪去阴影,日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直视前方的休逾微:“太子殿下真是折煞妾了。这半枚玉珏不过是妾在江州江边捡到的。那日风大雨急,妾不知是何人掉落的,只是见它精致,是妾从不曾见过的稀罕物,于是妾便顺手捡走了。”

    说完,贺曦映垂下眼睫:“请摄政王殿下明鉴,妾的心意,亦如信中所言。”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可是信件中那些缠绵黏腻的话语,忽而如春雨一般拂过了休逾微的心坎。

    他想起他从紫香殿悄悄带走的那封信,无人会知晓他将那封信藏在了何处。

    贺曦映发觉休知骁将她的腰箍得越发紧了些,便低声说:“殿下,您困住妾的身子是无用的,妾的心可以像风筝一般,飞得很远很远。”

    果不其然,休知骁闻言一时分神,给了贺曦映脱身而去的机会。

    如她所料,没有人会比她更了解休知骁。休知骁在棣康国为质的幼年岁月里,就曾这么对棣康国的国君说过。虽然是一个孩童的稚嫩表达,但却引得那位国君夸赞他“有志气”。

    而贺曦映之所以熟知这些,是当年她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初衷研读有关休知骁的各类记载。醉梅曾质疑童言童语是否有必要研究,而她当时反驳说童年才是影响心智成长的关键阶段。

    时至今日来看,这方面研读确实是有必要的。

    “今日不是曦映的生日宴吗,怎么没有歌舞呢?”

    温善理在两排婢女的簇拥下走入御园,先随手拿了枚桌子上的点心:“芋泥口味,不错,咸甜适中。”

    说着,她挽住贺曦映的胳膊,微微踮起脚,把一块喂入她的口中:“曦映,你也尝尝。”

    绵绵甜意在口腔中化开,贺曦映看着眼前眼睛圆圆的善理公主,方才如履薄冰的感觉顷刻间烟消云散:

    “好吃,谢谢公主。”

    见糕点得到肯定,善理公主示意一众向她行礼的人起身,像是才注意到休逾微与休知骁般,草草行了个礼:

    “皇叔,皇兄,你们干嘛一直盯着对方看呀?都要盯出大窟窿来了。”

    说着,她捏起一块糕点,伸出手要递给他俩,想看他俩抢夺这一块的场面。

    可惜这叔侄俩都不理会她的小游戏,温善理只好郁闷地哼了声,径自把糕点吃下。

    “曦映。”温善理用帕子擦去手掌上残留的糕点碎屑,拉住贺曦映的胳膊,“本公主觉得这里好生无趣,不如你陪我回明理殿。我们可以一同与猫儿玩,还可以让逐知给我们做更多好吃的点心。”

    猫儿贺曦映先前在明理宫见过的,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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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通体漆黑的猫咪,有莹莹的绿色眼睛。而逐知则是一直跟在温善理身旁的贴身侍女,看起来也是和蔼可亲的模样。

    如果留在此处,不过是延续之前的争端罢了。眼下休逾微和休知骁已然是剑拔弩张,面上是围绕着她的,但她不过是一个被牵连其中的无辜女子罢了,实则是他们叔侄二人围绕权力的争夺。

    贺曦映不觉得休逾微会凭借几封“情意绵绵”的信件就认定摄政王王妃之位非她不可,更不相信休知骁这位能与她缠都数年的宿敌会因为她在赤条江畔可疑地送上一瓶上药就真的对她以身相许。

    大家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几分表演几分真情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至少于她而言,她只是想要尽快拿到她身上怀月毒的解药,其余无关事宜,她希望能少则少。

    于是,几乎不带有任何犹豫,她回挽住温善理的胳膊:“好的,我的公主殿下。”

    温善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枚月牙儿。

    贺曦映和她走后,生辰宴上便尴尴尬尬地留下了休知骁、休逾微两位不过生辰的主角。

    两位高大英俊的男子像两座冷峻挺拔的高山,立在两处,生人勿近。

    休知骁极为松散地抱拳道:“皇叔,侄儿从江州这一路上京,舟车劳顿,就先退下歇息了。”

    说罢,他也不理会休逾微的回答与否,直接转身离开了御园。

    “无礼竖子,王爷莫要同他一般见识。同是粗俗之人,他倒是与贺姑娘相配。”

    余杳来站在休逾微身侧,小心翼翼地说着。她头上、身上还有因为被孔印吓得跌坐在地上而沾染的尘土。

    她见休逾微没有答话,便敛敛衣裙继续说道:“王爷的高雅风姿,不是一般人能欣赏得来的。”

    她暗指自己身上这身龙睛鱼红色的宫裙,是出自王爷的好眼光,而她又是懂得欣赏的,不像贺曦映那粗鄙丫头那般有眼无珠。

    谁知,她这番巧话非但没博得休逾微的欣赏,反倒被他斜睨了一眼:“如此喜庆,倒应留到年节时再穿。”

    说罢,拂袖离去。

    丫鬟春寒喜上眉梢:“小姐,还是您更得摄政王殿下欢喜!”

    说完她才发现自家小姐脸上因为羞恼而红如猪肝色。

    春寒这个蠢笨丫头听不懂摄政王的弦外之音,但她可听得懂。

    这是在暗讽她像个笑话!

    余杳来恶狠狠地看向春寒:“昨夜,这衣服你确定是摄政王殿下派人送来的?”

    春寒意识到小姐发怒了,连忙跪下,声音也颤颤巍巍的:“奴婢,奴婢不能确定……那人只说是殿下送的,奴婢想着太子殿下音讯不明,就以为是摄政王殿下了!”

    余杳来恶狠狠地盯着贺曦映离去的方向:“这个贱人,离间了摄政王殿下与我的关系还不够,又狐媚上太子殿下!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我做不来倒让她赚了便宜!”

    春寒也随着主人恨上了贺曦映:“还有善理公主,也被她迷糊得五迷三道的。”

    话音刚落,一阵大风刮过,叵测的春雨没来头地纷纷坠落,淋湿了没来得及避雨的二人,最后只得湿漉漉地愤然离去。

    此时,在明理殿内,贺曦映正抱着猫儿,抚摸着她油光水滑的皮毛,静静听着殿外哗啦啦的雨声,别有一番惬意。

    “我家猫儿平时怕生得很,不喜欢被不熟的人抱呢。但是一见了你,闻了闻就主动跳到你怀里,和你很亲近呢。”

    温善理的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则拉着猫儿的猫儿毛茸茸的长尾巴打圈圈:“你看,猫儿对相熟的人脾气就好得很,任由我摸她的尾巴呢。”

    贺曦映从初见猫儿也颇觉投缘。

    在她模糊的幼年记忆中,她有一只小小的豹猫,名唤紫紫。紫紫是在她出生以前,父亲与母亲一起养的小猫。后来贺家没了,她抱着紫紫仓皇出逃,与紫紫失散在仰都的大街上。

    再后来,她在江州的云霁楼时,会时常给楼后路过的流浪猫喂食。

    那时她觉得自己和那群流浪猫一般,漂泊无依,无人怜惜。

    “猫儿的运气很好,有公主这样的主人。”贺曦映抚摸着紫紫的皮毛,柔声说。

    “猫儿是我养的第二只猫了,之前我还跟太子哥哥一起养过一只小豹猫。”

    听到是豹猫,贺曦映无端联想到自己儿时那只名唤紫紫的小猫,一时来了兴趣,央求善理公主仔细讲讲她的第一只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