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沈御星睡到家里空无一人才醒。
她将自己从昨天醒来后发生的事情一一列下,并陈列了今天需要弄清的问题。
第一,她现在在研究院的研究方向是什么,失忆后的她还能不能跟上进度?
第二,她的手机里存了太多闻秦的照片,他到底怎么了?
第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她的性格大变,和丈夫关系冷淡,和女儿也不像正常母女那样亲密。
沈御星拿起手机,列表中寥寥无几的几条工作消息。
一个备注为【张可人】的人连续给她发了好几条。
【张可人】:人呢。
【张可人】:又玩消失。
【张可人】:活着扣1。
【张可人】:秦院长也不在,你们都不见了。
沈御星把两人的消息记录从最新看到刚加上好友的第一条,发现她的回复密度呈断崖式下跌,最近几个月她对张可人的回复仅限于“嗯,好,行”。
张可人能忍她这么久,保持着每天二十条的垃圾吐槽频率,看来研究院的工作对她来说真是无聊透了。
【syx】:1。
【张可人】:我看见了什么?
【张可人】:圆圆是你吗?
【syx】:我家圆圆去幼儿园了。
【张可人】:那还不赶快回院里写报告!
沈御星嘴抽搐了一下,她怕对面的火气恨不能当场喷出屏幕,连忙发了个ok就洗漱出门了。
研究院里。
张可人双手抱胸,绕着沈御星转了好几圈。
“你不对劲。”她摸了摸下巴,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竟然不是闻秦去哪了,而是问我哪个是你的办公室。”
“失忆了,以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来说,你这是爱人苏醒,太过激动,你失忆了。”
沈御星正在查看电脑中所有的实验记录和报告,心不在焉地回:“我是失忆了啊,我连你是谁研究方向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你你!沈御星你太过分了!”
张可人气得说不出话来,她身材娇小,但十分有活力,把脚下的地板给跺得嘎吱响。
“你到底怎么了?”她由衷地发出疑问。
沈御星的指尖微微一顿。
屏幕上,赫然陈列着她过去五年参与的全部研究课题。她逐条看下去,才发现这些看似不同的项目,竟无一例外,全都指向同一个目标——
植物人复苏。
她转头看向张可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我的爱人是......闻秦?”
张可人怔了一下,原本笃定的神情产生松动,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
“难道不是吗?”
沈御星双手一摊,“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有二十四岁前的记忆。”
空气安静了片刻。
“......那我先做个头颅核磁吧。”沈御星打破沉默。
张可人觉得有道理,直接拉着沈御星去了影像室。
检查结束后,两人对着屏幕上的脑部影像看了许久。
“结构上没有明显异常。”张可人将几组图像来回调看,“秦院长的专属影像室确实有分辨率更高的设备,不过这台机器用来排查常见的器质性病变已经足够了。”
她停顿了一下,“你真的是因为听到闻秦苏醒的消息而激动到失忆了?”
沈御星叹了口气:“好神奇。”
张可人轻拍桌子:“这话该我来说吧。”
“你前天还跟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没有笑容,没有任何情绪,我们都以为闻秦是支撑你活下去的动力。”
沈御星忧郁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嗓音低沉:“我竟不知我是个如此痴情的女人。”
她喜欢的明明是便宜老公那款。
张可人看着眼前明媚动人的成熟女人,分明是同一张脸,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偏偏在柳暗花明的时刻,你竟然选择把一切都给忘了。”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以后的研究报告不会都要我来写了吧,......你一下子忘掉的东西会不会太多了点?”
沈御星:“......”
沈御星:“我们一定只是普通同事的关系吧。”
张可人惊讶:“简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沈御星:“那我可真是自作多情了。”
张可人嘴角微张,半晌,她默默拿出了桌角的奶茶,“骗你的,我们是可以互喝一杯奶茶的关系。”
沈御星:“yi~”
张可人大怒拍桌:“我还没嫌弃你已婚呢!你都生小孩都那个那个好多次了!”
沈御星:“......”
?
哪个哪个?
“胡说八道什么,我才芳龄二十四岁!”沈御星的脸忽然爆红,她的脑中莫名其妙闪过某人红脸拿内裤的样子,恼羞成怒,“我连我的初吻是和谁亲的都忘了!”
“不是闻秦就是你那个倒霉老公呗,你只是忘记了,又不代表发生过的一切都撤回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微微一愣。
“对不起......”张可人的嘴巴张了又张,涨红了脸,她意识到刚刚的话有些过了。
沈御星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她定定看着张可人:“你说的对,失忆并不能让现实像游戏一样回档重来,所以我为什么会在脑部没有受到外伤的时候精准忘记这五年的所有记忆?”
“这两天我反复听到身边的人谈论同一个名字,可我们高中只是短暂约会过两次,”沈御星竖起手指,想想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当时只是因为他篮球打得不错才答应看电影的,可他说话总是拐弯抹角故作高深,我们两个连手都没牵过啊。”
“难道闻秦是因为我才变成植物人的?”
“......倒也不是。”张可人对这件事印象深刻,“闻秦是在外地出的车祸,那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实验室里。”
沈御星几乎没有犹豫,撑着桌沿猛地站起身。
“我现在就去找他。”
张可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她,声音都跟着拔高了。
“我一开始就想告诉你,他今天早上已经坐专机离开了!”
沈御星动作一顿。
张可人仍紧紧拉着她,“闻秦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好。他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去见她。秦院长原本打算带你一起过去,但考虑到你这些天透支得太厉害,身体还没恢复,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和许星遥是什么关系?”
沈御星的话题转折太突然,张可人顿了一下,才找回思绪。
“你已经结婚了,我是在你怀孕的时候进研究院的。”她脑中浮现出第一次见面时沈御星冷冰冰的样子,眉头下意识皱起,“那时候你的状态很不好,每天都在哭,脑子里只有躺在病床上好几个月的闻秦。”
“......你觉得我出轨了吗?”沈御星觉得不可思议。
张可人:“至少在我的视角下,你不仅出轨了,还很冷漠,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那你还能每天给我发一堆废话,暗恋我啊。”
“......我单纯话多无聊。”
沈御星闭上眼,她的头又开始晕了。
张可人也跟着叹气,清秀的五官拧成了一团:“那咋办?”
现在还有一堆报告等着她俩写,沈御星要是不能恢复记忆的话,是不是真的都得她来啊。
她想想就觉得人生无望!
“放心吧,我只是失忆了而已,这些都是我自己亲手做的研究,我怎么可能跟不上,只要给我几天时间就好。”
沈御星拍拍她的肩膀,“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沈御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出她在家里找到的私人电脑。
本来她以为在研究院里能打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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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消息,可没想到她的人缘竟然这样差——
除了张可人之外,走道上每一个经过她的人都像空气一样飘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耐心翻看五年间的所有邮件和工作文件试图从零碎的记录里找回缺失的记忆。
最早的邮件从她即将加入黎庆山教授课题组时开始。前几个月的沟通非常顺利,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却在半年后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沈御星想,大概就是这个时候,闻秦出了车祸吧。
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如何在短短半年里,依次完成了和许星遥相识、恋爱、结婚,又“出轨”闻秦,最后还在闻秦车祸后毅然转方向,从此一心扑在他身上的大事。
她怎么就没发现她原来是个有着超高精力的时间管理大师呢?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沈御星垂眸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数字,发现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小包子的幼儿园放学时间。
她想今天就去幼儿园接她的可爱女儿,她们今天可以美美吃一顿晚饭,然后再逛一些漂亮的手作店,只要是小包子喜欢的通通买买买。
想到这里,沈御星有些开心,她快速扫过一排文件夹,打算五分钟后就离开时,视线却停在了一个文件包上。
在整齐规整的文件名中,它显得格外突兀——
《XXY不许打开》
沈御星面无表情地盯了两秒,随即毫无心理负担地打开。
里面是一个她亲自手搓的私人日记网站,而登录页上,赫然是一个密码输入框。
输入框的上方有一个提示,沈御星打开弹窗,发现是一行调情的废话。
“XXY看见后立刻找到我向我认错。”
沈御星:“......”
哪里会有出轨的可能。
看起来超爱的好吧。
沈御星懒得研究密码,她直接关掉电脑,匆匆收拾好东西离开研究院。
直到坐进驾驶座,她才拿出手机,解除工作时段自动开启的免打扰模式。
屏幕刚亮,沈望月的来电便跳了出来。
“沈御星你终于接电话了。圆圆受伤了,我已经发了地址,你快过来。”
沈御星的心忽然重重一跳。
“怎么回事?”
她立刻发动车子,朝医院赶去。
“圆圆和小朋友玩的时候,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了下来,扭伤了脚踝,现在正在拍片。”
电话另一端,沈望月正站在医院走廊的转角处。
她刚才实在受不了许星遥周身那股低沉骇人的气压,索性借着打电话躲了出来。
“总之你快点过来。”
—
沈御星刚推开诊室的门,便一眼看见了坐在病床上的小包子。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蓝色背带裤,小脸紧紧皱成一团,受伤的右脚踝已经被医生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看到妈妈来了,她也只是眨了眨大眼睛,然后沉默地看自己的脚踝。
沈望月在电话中只是说圆圆的脚踝扭伤了,却没说除了脚踝之外,她的胳膊和腿上,到处都是暗红青紫的伤痕。
沈御星忽然有些茫然地定在原地,她抬头看向许星遥,却发现他连余光都没有分给自己。
许星遥沉默地把浅蓝包子抱在怀中,一言不发地走出诊室。
沈御星一路跟在身后,父女俩都不爱开口说话,她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许星遥已经走到了大门口,他的衣摆忽然被用力拉住,紧接着,一只纤细的手握在他的手腕上。
“圆圆的脚怎么样了,医生是怎么说的?”沈御星等不到他开口,一掌拍在宽厚紧实的肩膀上,“说句话啊。”
浅蓝包子睁大了眼,嘴巴也张成了O型。
沈御星也不知道怎么的,看着眼前这个长了嘴却不知道使用的男人,忽然就喊了句狗血电视剧中的古早台词。
“老公你说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