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盼万盼,萧苓玉最期待的除夕终于到来。
一大早她就被明枝早早叫起,换上了贺茵为她挑的新衣。
新裁的月白织锦袄褂上绣着折枝海棠暗纹,日光一照,银线勾出的花瓣便随着光线明明灭灭地浮动。领口一圈玄狐毛被屋内的暖气熏得微微蓬起,茸茸地挨着下颌,衬得她耳垂上那对赤金镶红的耳坠愈发晃眼。
明枝被自家娘子这一身装扮惊艳到了,一边用木梳理着萧苓玉如瀑的青丝,一边感叹:
“娘子,你平日穿得衣裳都太素了,还是这样华贵的样式衬你。”
“是娘的眼光好。”萧苓玉对这身装扮满意得很,开始反省自己平日里的穿衣是不是真的太随意了,衣橱里看到哪件就穿哪件。
过年这几天难得贺茵“大发慈悲”,免了萧苓玉每日早上半个时辰的练剑。这几天她都能一觉睡到自然醒,好不惬意。
“娘子,今日想梳个什么发髻?”
萧苓玉偏头想了想,“梳个流云髻好了,和我这身衣裳搭配。”顿了顿,她又道:“再给我点个梅花妆。”
“好嘞!”
明枝高兴应下。
平日里萧苓玉不修边饰,往往擦个口脂就能出门。好在她底子好,不施粉黛也是明媚动人。今日她主动提起点妆,明枝这一身手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明枝画得细致,她本来闭目养神,还没等发髻梳好,一不小心真睡了过去。等她再次睁眼,已经大功告成了。
她盯着镜子里明眸皓齿的美丽娘子,一时间有些愣神。
“明枝,你的手艺越发精湛了。”她喃喃。
“那是娘子你本就天生丽质。”明枝嘴上的甜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输出,“要是换旁的人,我的手艺再好也画不成这副模样。”
“娘子,你平日就该多上心上心自己的妆容,每次都涂个口脂就出门,别人都欣赏不到你的好容颜。”
“知道啦知道啦”,萧苓玉笑着递给她一个崭新的压岁包,“就你嘴甜,收着去买点自己喜欢的。”
“谢谢娘子!”明枝欣喜接过。萧苓玉大方,每年过年都会给自己院子里的下人包上压岁钱,图个喜庆。而明枝作为她的贴身丫鬟,每次都分到得比旁人多些。
“迎迎她们来了吗?”萧苓玉看了眼更漏,问道。
算算时间,他们也差不多到了。
“温娘子和许郎君已经到了,现下应是在茶厅同老爷夫人拜岁呢。”
萧苓玉闻言,连忙往自己院子外跑。嘴里还急切地喊着“迎迎”。
“我就说吧,玉娘最在意我了。”刚进茶厅,就听见温迎一脸得意地斜睨着许元回,脸上挂着收不住的笑。
“也就我这个冤鬼会同你打这个赌”,许元回极其不明显地翻了一个白眼,不情不愿地从压岁包里抽了几张出来递给温迎。
“大过年的,别说这些晦气的字眼。”贺茵看着这两人斗嘴有意思得很,也不忘提醒许元回这个说话不过脑子的。
他一下子正色,冲着贺茵不好意思地笑笑,“知道啦伯母”。
萧苓玉一脸迷茫,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温迎和她咬耳朵:
“我刚刚同他打了个赌,若是你进门先唤我,他就分一半压岁钱给我。”
萧苓玉张了张口,还能这样玩?
心里暗暗腹诽,也就许元回这个傻的愿意同你玩这种必输的游戏,若是换做薛若杨和她,才不会上当。
“玉娘的压岁钱再等等,晚上除夕宴时爹再给你。”萧晋看着女儿眼巴巴盯着其他两位好友手中的红包的模样,爽朗笑到。
“爹娘给你准备了不一样的。”贺茵冲她眨眨眼,“晚上就知道了。”
萧晋和贺茵也约了好友出门,是以楚则棠兄妹俩还有薛若杨先后到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萧苓玉三人。
薛若杨认识楚则遇,恭恭敬敬喊了一声“楚大人”。
他本无意做官,但他父母不愿他经商,硬是给他在县衙捐了一个小官当当,因此他同楚则遇也算相识。
只是他性子野,不愿被官差的条条框框所束缚,背着父母又把官给辞了。
在场的就许元回不认识楚则遇,跟着薛若杨傻乎乎也叫了一声“楚大人”。
萧苓玉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什么楚大人,都把则遇哥哥给喊老了。”
她撇撇嘴,“他也不过就长我们一两岁,同我一般喊就成。”又转向楚则遇为他一一介绍,“这是许元回和薛若杨,都是我自小的玩伴。”
楚则遇挑眉,好像之前那个喜欢在县衙里喊“楚大人”的人不是她。
“各位只当我是朋友,不必拘谨。”楚则遇接上她的话,温声开口。
许元回和薛若杨从善如流,叫了一声“则遇兄。”楚则遇也一一回礼。
楚则棠见自己被冷落了,不满地嘟囔:
“姐姐,还有我呢!”
她这般粉雕玉琢的模样最招人喜欢了,软糯的嗓音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温迎先下手为强,将楚则棠搂到怀里,“玉娘你可以呀,上哪拐的可爱小团子!”说完,还喜滋滋地从怀里掏出她新做的玉兔绣囊作为见面礼。
“咳咳”,萧苓玉重重咳了几句,“什么叫拐来的,那是则遇哥哥的妹妹。”
“眉眼是有几分相似。”温迎仔细瞧了瞧这兄妹两,直言不讳:“都很养眼。”
许元回和薛若杨家中没有妹妹,见到这么可爱的小孩儿也忍不住上前亲近。只不过他俩还没上手,就感到背后仿佛有一道阴恻恻的目光紧盯着他们。
他们讪讪收手,对上楚则遇含笑的眸子,奇怪刚刚那冰凉的感觉是从谁身上散发出来的。
看人家哥哥就站在一旁,他俩也不敢造次,局促地缩回手。
“姐姐有好多朋友呀。”楚则棠看着萧苓玉,有些羡慕地开口。
想到她在孟京时因为门第偏见,身边都没有多少交心的朋友,萧苓玉心软了又软,“姐姐的朋友就是棠儿的朋友,你在青州这几日要是无聊,就来找我们玩,反正我们都闲得很。”
“是呀棠儿妹妹,跟我们别客气。”许元回连连应和。
楚则遇心里不是滋味。
这个便宜妹妹不过只来了短短几天,不过皱皱眉撒撒娇,就能引得萧苓玉如此怜惜。到了他身上,就只剩调笑和拌嘴。
似乎是注意到楚则遇有些奇怪的目光,萧苓玉终于把他给想起来了,连忙找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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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则遇哥哥也要经常来找我玩呀,整日只晓得忙公务会把脑子忙傻的。”
“若是把翘翘带上就更好了。”
楚则遇刚刚缓和的心情,听到她后半句话又要两眼一黑。
和着他这么一个大活人还比不上一只猫?
“姐姐,我们玩什么呀。”楚则棠扯了扯萧苓玉的袖子,适时开口。
吟诗作赋这类风雅之事显然不适合萧苓玉几个,于是她吩咐明枝将库房里的投壶摆出来。
“就玩投壶如何?”萧苓玉跃跃欲试,“两个人一队,输得那一对嘛......”
“输的那队给赢得那对包个红包,怎么样?”温迎是个小财迷,激动地提议。
众人皆无意见。
抽签决定后,萧苓玉与楚则棠、楚则遇与薛若杨、温迎与许元回分别组成了三对。
前面四人对这分组自然没什么意见,唯独温迎和许元回二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乐意。
“你到时候可别拖我后腿!”温迎放下狠话,她可是对压岁钱势在必得。
“这话应该我同你说吧”,许元回也不甘示弱地回怼,“上回你和玉娘一队,她都快赢了,硬生生让你拉了下来。”
“没事儿没事儿,就玩个乐呵,别这么较真。”眼看两个人又要掐架,萧苓玉连忙打着圆场。
“姐姐,我绝不会让你输的!”楚则棠听到许元回一番话,冲萧苓玉狡黠地眨了眨眼。
“棠儿是投壶好手吗?”萧苓玉惊喜,忽然觉得今日貌似也有几分胜算。
“姐姐等着吧。”楚则棠卖着关子,也没承认是或不是。
萧苓玉率先投掷。
她的纤指在箭翎上轻轻一捻。极其熟练漂亮的动作,可箭矢快到瓶口时生生打了个转,落到了一旁。
出师不利。
她心存懊恼,想着今日这身衣裳过于繁复,一定是如此,叫她极准的箭头失利。
她微微颔首,马上调整好心态,又接过一矢。
这回她的指尖略偏了半寸,那箭堪堪擦过壶耳,划入壶中,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手“倚竿”比正投更难,需箭杆斜倚壶口,力道稍重便会滑落,稍轻则会弹开。
“可以呀玉娘,几日不见技法见长啊。”薛若杨不禁感叹她的好准头。
那是自然,她可是偷偷练过好久呢!
但这话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扬起笑容往那边瞧去,目光在楚则遇身上短暂地停了一瞬。
楚则遇捕捉到她明媚的目光,自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先前她宅家无聊就和他比试过一番,只是回回都惨败。楚则遇怕她不高兴,故意放水让她赢了几回。
萧苓玉又不是傻的,一次两次就算了,这么多次当然看得出楚则遇在刻意让她。
她心下不服,要赢就光明正大地赢,这样算什么样子!
她让楚则遇教她。
他一开始假装不同意,嘴上还振振有词,说什么“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亏本买卖才不干。”
萧苓玉软磨硬泡一番,最后还许诺给翘翘缝一件花裙子,楚则遇才能“勉强”应下来。
只是他高估了萧苓玉的绣工,不过那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