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等梅鹿衔,看到她进来,高兴的笑到脸上开花了。
梅鹿衔急忙紧走两步,迎上祖母期待的拥抱,自己不是很会说话,红着脸抿嘴傻笑着。
祖母高兴极了,拍着梅鹿衔的后背,慈祥地笑着,“奶奶可想你了,今晚别回学校了,陪奶奶去隔壁的老宅子睡热炕,他们没一个愿意陪我的。”
“奶奶,我很愿意,可是我明早还上学呢,陪您吃完晚饭就得回去了。”
陆夫人得意地笑了,“我今早已经让张副官去家里,给云美姐和学校分别都打了招呼,下午接你来陪老太太,晚上不回学校了,明日一大早就送你回学校上课,不会让你迟到的。你就安心住着,家里人少太冷清,我们都喜欢你来,以后少不得常住这里。”
肖云美就是裴妈妈的闺名,看来梅鹿衔至少今晚是无法推辞了。
中午,泠玉也在饭桌上出现了,装作若无其事,也依旧冷着脸没理梅鹿衔,但是对梅鹿衔的出现也并没有什么吃惊的感觉。
倒是陆帅,对梅鹿衔的专业很感兴趣,和梅鹿衔聊得挺开心,“鹿衔,你毕业后愿不愿意毕业后做个军医?”
梅鹿衔不是很懂,“军医也是军人吗?”
陆帅哈哈大笑,“当然是的,愿意吗?”
梅鹿衔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和军人有什么联系,但是今天竟然被提醒到了,觉得很受点拨,也期待一身戎装英姿勃勃了,开心的问:“我可以吗?”
“我觉得你可以,你沉着冷静,胆大心细,还很勇敢,并且具有奉献精神,很符合战地医生具备的条件。咱们的国家刚刚推翻封建帝制,老百姓生活很穷困,大部分都没接受过教育,西方国家都开始工业化了,咱们还很落后在靠天吃饭,连地都种不好连年灾害、饥荒,且不说别处,现在光是东北就被俄国和日本军队侵入霸占着很多地方,老百姓因为清政府的腐败落后,苛捐杂税的压迫,没有机会和能力去学堂学习知识,国人经过清政府的压制和愚民政策大多没有文化,愚昧、很多人麻木不仁,更看不到潜在的危机,国内各方军队各占一隅,各国列强盘踞我国虎视眈眈,将来很有可能会发生列强强占咱们国土的情况,现在和平谈判让他们退出去,扰乱他们计划,他们肯定不可能走,而我们也没有实力能够凭武力把他们赶出去,故而将来必然为收回国土打仗,你们年轻人,尤其是有学识的青年,都是国家的未来,也必须有勇于担当的精神,做好积极参战奋战的准备。”
梅鹿衔很心动也激动不已,从小自卑的自己,还是头一次被一个长辈这样认可过,想到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威风凛凛的女军官,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笑意盈盈,陆帅说的这些道理,是以前自己从未意识过的,自己虽然接受了教育,但竟然也是这群麻木不仁的人之一,梅鹿衔在车上主动说要帮干妈去学校做义工的初衷,并非因为大义,仅仅是觉得干妈发善心很有意义,自己也想以此回报陆家对自己的善待。
梅鹿衔不禁为自己的无知和狭隘感到羞愧,对陆帅夫妇有了新的认识,暗自下定决心,今后也要学习陆帅夫妇。
祖母慢悠悠的和陆帅说:“好好的小姑娘,为什么你又给哄去当什么兵呀。”
陆夫人也附和着说笑,“我还想让咱家鹿衔来学校给我帮忙呢!”
旁边传过来泠玉“哼”的一声冷笑,“这下又得逞了,连前程都给自己铺好了。”
陆帅有些不高兴,和夫人抱怨,“你看看你看看,你的好儿子,一说话就让人不舒服,从来嘴里就没好话,整天惹人生气,你怎么教的你儿子。”
老太太急忙圆场,“孩子开玩笑呢,不用你管,你只管好你自己就行。”
陆帅哑然,看了泠玉一眼,没再接着说他。
随后大家继续开心地说笑着吃了午饭。
饭后,鹿衔贴心的给祖母按摩,直到祖母困了,送祖母回房午休,才回到陆夫人给自己准备的房间也小睡了一会儿。
午休起来后,回到客厅坐到上次的大落地窗跟前,想要写作业。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泠玉,又尴尬难堪又生气,也不好说什么,怕又惹到他,梅鹿衔挺怕泠玉喜怒无常,有些像梅灵芝,不知什么原因什么时候就突然发作,只好面无表情,把脑袋埋到很低继续写作业。
泠玉淡淡的说:“怎么又和我生分上了?和我父母不是挺好的吗?前程也有了,身份也有了,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你应该见到我也很巴结我,和我很亲热不对吗?”
梅鹿衔见他来者不善,又是喜怒无常的人,不愿忤逆了这次长辈想要陪伴的要求,只能避其锋芒,便没有接他的话,低下头继续看书学习。
泠玉坐在他上次坐着看书的沙发上看书。过了一会儿,看梅鹿衔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觉得无聊,母亲和祖母都午休,又懊悔,每次臭嘴惹梅鹿衔干什么,不闲话还能和臭丫头聊两句,也不至于自己受伤请假,这么久不能回学校上学以致一个人在家无聊透顶。以前的老同学也都在上学,以前的朋友现在都长大了,各自有各自的思想,也不是每个都能谈得来,前几日来看望他,并给他送来新学期的书本的几个同学也返回学校上学了,在家里养伤日子久了好孤单。
泠玉心有所思突然叫道:“臭丫头!”惊觉自己失言心中所想脱口而出了!梅鹿衔压根儿没听到,继续低头学习。
泠玉怕梅鹿衔是装作若无其事,为缓解尴尬,他只好装作很平常的样子,“喂,梅鹿衔,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梅鹿衔平静地低声回复,“陆少爷请讲。”
泠玉听到鹿衔称呼自己陆少爷,吸了口凉气,勃然大怒想发作,又觉得不妥,生生咽下一口怒气,“我为了救你胳膊被咬伤了,因为中毒整个胳膊都是麻的,再加上骨膜被那只猪怪牙齿磕伤了,医生说不能使劲儿,需要静养,我寒假作业没法完成,我来说,你替我写作业。”
梅鹿衔听愣了,都成人了还要找人写作业?回过神后思索:难道这陆少爷又想用这种随意驱使的方式羞辱自己吗?
她很警惕,也不满他这样随意驱使自己,“我也有很多作业,陆少爷自己寒假作业没写完,应该是之前寒假就不写累积下来的,和救我没关系。再说少爷受伤也并非完全是为救我,是那头猪本来就看上您的身体了,而我也是恰恰站在少爷旁边,才被盯上替了少爷。”
梅鹿衔说完,以为他要暴跳如雷,停了一下看他没动静,怕他发作,也不想和他搞得鸡飞狗跳,毕竟自己受陆家抬举善待,无法做到断绝联系这么绝情,为了缓和气氛又说:“而且你的功课我也不会做,若你的功课是国中或者初小的,我可以勉为其难。”
“你这臭丫头!我果然没看错你,背着长辈就是另外一副样子,你最好老实给我写作业,别那么多废话,如果你老实给我写作业,我就原谅你没谢我对你的救命之恩,让你有机会贪功冒充我的救命恩人,以后就不找你茬儿了。”
梅鹿衔觉得今后不得已总被长辈叫来做客, 不好拒绝的时候也许会很多,总这样被讨厌针对,也很难堪难受,于是妥协的问:“如果陆少爷不再为难我,我可以试试,需要写多少作业?我不会写怎么办?”
“一个假期的没写,还要补开学后的作业,返校时候要交。”
梅鹿衔突然灵光一闪,想起大仙说来年开春会收到新学生,财运好转,会不会是这个机会呢?自己从小便帮学校里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写作业,赚取酬金,不如索性试试商量收费,也不显得自己很卑微巴结讨好,让他一再得寸进尺地羞辱欺负自己,“既然说好是和我商量,我从小到大帮一些少爷小姐写作业都是收费的,陆少爷这里雇佣费用怎么算?”
泠玉从小上学,便知道有同学花钱请人帮忙写作业,没成想梅鹿衔竟然也是一个收费写作业的之一,他可不想给梅鹿衔付费,“最多我以后不计较你没谢我,还跑我家以我的救命恩人自居这事儿。”
梅鹿衔沉吟一番,在心里盘算权衡利弊,如果每次被迫来林府,每次都是被羞辱欺负,或是这样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可真不好受,再说陆帅会让她做个女军医,也非常好呢!如果自己做了军人,就不会被人随便欺负了,对于梅鹿衔来说很有诱惑力的。与其无法躲避,不如借机会忍着对泠玉的厌恶愤恨,把关系缓和一下,最多自己心里时刻对他敬而远之。
“补完整个儿寒假的作业,一百块,写开学后的作业,一百块钱,不能再多了!” 泠玉补充。
鹿衔看了所有作业的清单要求,和字数要求,吸了口凉气,“这作业量有点大,价格又有点儿低,再……再加点儿。”
“最多再加三十!”
“一口价,再多加六十就成交!”梅鹿衔喜形于色,虽然知道写作业时,可能还会被陆少爷欺负,但是有什么能比没钱上学更可怜呢?如果能挣到钱,受欺负受委屈也还能忍受,于是很痛快的答应了,生怕答应的慢了,傻少爷反悔,这价格可太划算了,比带学生家教挣的多很多,所以斗胆加了价试试。
泠玉恶狠狠地看着梅鹿衔:这个臭丫头,奸滑诡诈!今后绝不能大意了!但目前很无奈,只能不再坚持砍价,暂且便宜她了,今后找机会再收拾她。
泠玉把梅鹿衔带到书房,梅鹿衔先忙着赶写自己明天要交的作业。
写作业时,梅鹿衔才知道陆家父母不知道他压根儿寒假作业都没写过,泠玉觉得自己这么大个人,寒假作业还拖着不写,不好意思让父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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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威胁鹿衔,“你最好嘴巴闭紧不许被我父母知道,只说是帮忙誊写这段时间的作业。”梅鹿衔明白了,自己帮泠玉写作业,等于还有他一个小把柄握在手中。
泠玉在北平的陆军军官学校上学。
军校,军裤……突然梅鹿衔想起来:“你是不是民国新年春节时,年初九下午,在长溪李桥镇大仙家里,来问事儿的时候没排队,直接加到我前面了?!”
“是你?!”泠玉突然也想起来了,那天那个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眼光里还带着不服气,满脸不高兴的姑娘,原来就是眼前这个臭丫头!
要不说冤家路窄,原来在二月初六的时候,俩人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至此俩人竟然是老相识了,这并没有让两人觉得遇故知,反倒让梅鹿衔无奈。
俩人在书房,喝着张妈送进来的下午茶写作业,慢慢有了一丝丝和谐气氛,至少泠玉没有之前曾有过的那种对梅鹿衔的敌意。
鹿衔忙着写自己作业时,泠玉还曾威胁并安顿梅鹿衔,“不许和任何人说我没有写寒假作业的事情,原本我是想和以前一样提前返回学校,命令低年级师弟给补写的,因为受伤所以才耽误的。”
梅鹿衔对泠玉的喜怒无常和反复无常有过领教,又是如此大量的作业,便借机追问泠玉,“陆少爷是个喜怒无常易反复的人,最好预先付了一百元六十元费用,剩余的一百元写完一次性付清。否则怕您明日就翻脸变卦。”梅鹿衔又鼓足勇气说:“还有,如果陆少爷再像那天在中街那样,侮辱欺负我,我也不会总是逆来顺受,我也会无所顾忌,既不再继续帮您写作业,也会找机会在全家人面前失言一下,说出您不写作业,反倒逼我帮忙写作业的事情,也会说出您在中街带着很多男同学欺负我的事情,让您颜面扫地。”梅鹿衔实在想不出什么能够对付泠玉的办法,能够让自己不再被他居高临下的鄙视欺负,她误以为谁都和自己似的,怕父母讨厌自己,怕老师批评,怕同学看不起。
泠玉听到这话,不禁愣住,这种小事情,这么大个人竟然威胁告老师告父母,他忍了又忍,还是睁大双眼长大嘴巴,忍了又忍嗤之以鼻地笑了,“哈!想不到你就是上学时候卑鄙阴险的告状老太婆!这么点儿事情还要去告老师和父母!”泠玉无奈地看着低头写作业的鹿衔:这臭丫头也不是那么太好对付,不止贪吃,还贪财!本想给她个好脸让她给自己写作业,没想到臭丫头不止收取费用,还想告家长告老师这么幼稚,不过也等于拿捏住自己好面子,罢了,这么丁点儿小事情懒的和她掰扯,花点儿钱能把作业应付过去就行,都成年人了,再找其他人帮忙写作业也怪丢人,便从兜里掏出钱夹子,数了一百六十块钱甩给了梅鹿衔。
梅鹿衔眼光闪烁,一张一张把钱收起来,看她见钱眼开面露喜色,小心翼翼将钱数了一遍又一遍,掩饰不住笑逐颜收拾整齐放进自己兜中,拍拍荷包,心满意足把双手凑到嘴边搓了搓,又拍了拍双手,拿起纸笔边打收条条,“收条给你打好,咱们按照市面上的补课规矩来,先小人后君子,写明写完所有作业费用共计二百六十元,今日收到一百六十元,还差一百元写完付清。”一副贪婪爱财如命地主婆的模样。
泠玉嗤之以鼻,这是第一次看见梅鹿衔笑,却是因为收到了钱。
梅鹿衔不知泠玉是觉得自己很可笑幼稚,这种小事也懒得和她掰扯,误以为他是害怕自己告诉父母和老师,她觉得如此甚好,既不让泠玉误以为自己巴结讨好、窥探他觊觎他美色,又能不卑不亢地挣到钱,从现在起,自己就要开始努力挣钱,完全靠勤工俭学养活自己了。
一下午梅鹿衔把自己作业写完后,给陆泠玉补写了一部分作业。泠玉口述,梅鹿衔帮忙誊写。
晚餐时间,俩人回到餐厅吃饭,祖母和陆夫人中途挨个儿去书房看过两人一同学习,知道泠玉没有冷嘲热讽鹿衔,鹿衔还帮泠玉誊写了作业,高兴的溢于言表,“哈哈哈,好好好,这才有兄妹的样子。”
晚上梅鹿衔和泠玉陪祖母去隔壁老宅子,住了热坑房间,开春的奉天依然很冷,祖孙三人坐在热炕桌前,脱掉藏青色羊毛呢大衣的泠玉穿着一件同色系藏青色的青果领,全身扭麻花的开襟毛衫,里面的白色衬衫衣领里打了条青灰色绣了蓝色梅花的绸缎围巾,修长的腿上一条笔挺的藏青色裤子,黑色的皮鞋擦的锃亮,他悠闲的坐在炕前的沙发上,拿着一本书带看不看的。
梅鹿衔打量几眼泠玉,心中感慨:这家伙可真英俊,今日的穿戴和我衣服颜色也好像,虽然人很讨人厌,不过长相身材也太出色了,穿什么都好看,好洋气!一边悉心给祖母按摩,缓解祖母老年关节和肌肉疼痛。
鹿衔很好奇,“奶奶,您是怎么认大仙做的干女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