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天,乔奕宁几乎每日有空闲时都会去看望梅鹿衔,带她去奉天各处可玩的地方,每次都会约定下一次在梅家的路东口碰头。
很多次碰到恰好在家的梅灵芝,梅灵芝总是满脸不屑,撇着嘴角说风凉话,“哼,看你们能好几天。”乔奕宁客气地笑笑,并不恼羞,他见过太多次梅灵芝的难缠和刻薄,转头和鹿衔叮嘱,“不搭理她就好,想来他们现在也不太会故意为难你了。”
梅鹿衔知道自己不能仅是贪图玩乐,惦记大学学费尚未有着落,每日清晨便自己到处跑着询问珠宝店和成衣铺想打暑假工,乔奕宁很心疼,“鹿衔,你不必担心学费,一切有我。”
梅鹿衔每次都会拒绝,“那不行,我不能让你给我交学费,我也怕你家里人知道了更觉得我配不上你,以为我贪图你的钱财……”
乔奕宁见梅鹿衔执意要自己做工挣钱,便拜托自己关系好的一些同学为梅鹿衔留心介绍需要补课的学生,还委托自己在报社工作的同学,交了广告费在奉天日报上刊登了招收补课学生的广告,附上了梅鹿衔的成绩单录取通知书,终于招到了一些学生家教。
梅鹿衔每天穿的很漂亮,开开心心忙碌地去带学生家教,还会经常算账记账,高兴的给乔奕宁炫耀,“快看呀奕宁,又有一个学生,这样算下来,到开学应该差不多攒够学费了!”那段时间梅鹿衔的人生变的一切都很顺利,是她长大以来第一次过的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
梅家每个人都还真的没有想到,自家人最不喜欢、最嫌弃鄙视的梅鹿衔,竟然能够和奉天乔氏粮行的大少爷在一起,也不太针对她了,就连尖酸刻薄的梅灵芝,也不太敢随意欺负梅鹿衔,只是每次见到梅鹿衔做完家务活,便穿着高级衣衫打扮漂亮的出门带家教,或是和奕宁岭出去玩耍,每套衣服都那么清新淡雅又精良,自己最讨厌的梅鹿衔,出落的清新脱俗,考上了大学又有了有钱人家的傻少爷做男朋友,很不服气,嫉妒的嘴里骂骂咧咧,“再怎么打扮也土包子,衣服虽然不好看,但这样人也配不上衣服,怪糟蹋衣服的。”
待梅鹿衔出门后,梅灵芝便会去梅鹿衔房间,打开衣柜,久久摩挲着那些漂亮的衣服裙子,有时也会忍不住偷偷穿上,对镜摆出各种妩媚的动作,欣赏自己的风姿,待到不得不脱下来的时候,便恨极了,“这种生活应该是我的,凭什么偏偏被这个蠢货土包子得到了?!”
梅鹿衔以前听到梅灵芝的刻薄话都会很难受,现在有了乔奕宁的爱护和依靠,生活的苦楚便淡了。
第一次拥有这么多漂亮新衣服新鞋子包包,时髦的凉帽和化妆品,每日还有排满了等着自己去补习的学生,能收到补习费,开心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计较梅灵芝,自然不似从前那般委屈巴巴。梅鹿衔越不计较,梅灵芝越恨她恨的要死,总在鹿衔出去后唾骂:“小贱蹄子,看你嚣张多久,哼!”
开学了,梅鹿衔差不多攒够了学费,但是住宿费和食堂吃饭的钱却不够,急的偷偷哭鼻子。
乔奕宁帮她算过账,是知道不够的,二话不说,去拿了自己的一些钱交给梅鹿衔,梅鹿衔不好意思收,却又不知该怎么才能凑够所有费用。
“鹿衔,你是我女朋友,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没钱的穷丫头,我的钱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我将来是要娶你的,现在交给你,让你来负责存钱管账计划开支积累经验,今后我们成家后家中也是你管账了,我还能省心很多。再说了,没有理由我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我心爱的人却可怜巴巴过着苦日子,那要我何用?!”
梅鹿衔得到乔奕宁这么多善意和爱,被无微不至的呵护,不知说什么好,感动地哭着抱紧乔奕宁,“奕宁哥,谢谢你,我何德何能,值得你这样待我……我挣钱后一定还给你。”
乔奕宁开车带着梅鹿衔去报名,交完所有的费用,又去宿舍给每个小姐妹送了小礼物,把提前买好的安庆柏记糕点奉上请大家吃,自我介绍,“各位同学好,我是梅鹿衔的男朋友乔奕宁,我家鹿衔和众位成为同学,住同一宿舍,成为了小姐妹,深感荣幸,鹿衔年龄小,还请大家多多关照,等大家安顿好,这个礼拜六下午,我请各位一起吃顿便饭。”顺带宣示了主权,以防有男孩子追求梅鹿衔,这才放心的放下鹿衔,径自离去。
宿舍里的新同学羡慕之极,“梅鹿衔,你男朋友长相谈吐不俗,衣着光鲜,一定很有钱吧?”
“好羡慕你呀,有这样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对你这么好……”
乔奕宁从那个时候,就获得了梅鹿衔宿舍小姐妹的好感,大家都很羡慕梅鹿衔男朋友长相英俊,风度翩翩,做事极为妥帖,最重要的是,看得出他极为宠溺爱护梅鹿衔。
……
回到奉天后的几天,梅鹿衔又试图到处找乔奕宁,依然是遍寻不获,去乔奕宁家门口也没有蹲守到他,打电话乔家佣人总说少爷不在,少爷没回来……梅鹿衔失落极了。
那段时间家中出奇的安静,仿佛梅家人都失踪了,上学时候怕被同学发觉,梅鹿衔便使劲儿克制自己的悲伤,放假了无所事事便,突然间悲伤袭来。
梅鹿衔很多时候会打起精神来,做好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窗前的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默默流泪,最后熬不住沉沉睡去;要么便是买几瓶桃山酒,一个人在自己黑漆漆空荡荡的房间中,坐在窗下书桌前,关起房门喝酒,喝的头昏脑涨,眼泪鼻涕一把,哭着自言自语:“乔奕宁,你为什么这么狠心,即使是分手也该有个交代,你为什么就这样走掉了,我到底哪里不好……”每说到伤心之处又要嚎啕大哭。
鹿衔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开窗也不起床,只靠几口馒头或玉米窝头续命,不停喝酒,喝酒到失忆便哭着睡去…… 只有在第二日看到锅朝天碗朝地,才知道梅家有人回来过。
梅鹿衔精神萎靡蓬头垢面的持续了好几日子,日夜颠倒,也不做家务,什么都不管不顾。
梅灵芝同自己的酒肉朋友一起喝酒,听朋友幸灾乐祸嫡说:“灵芝,你那个妹夫有钱人家的大少爷,乔家粮行的少东家乔奕宁,乔家大少和别的女人搀着逛街,怕是你妹妹梅鹿衔被乔奕宁甩了吧!”
那日大清早,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梅灵芝得意地迈着妖娆的步子,扭着身躯走进鹿衔屋子里,穿着她最爱的那件,好几年前梅妈妈给她买的,已经半旧的玫粉色碎花绿叶子的夹棉旗袍,披着磨破了边儿的紫色大披肩,靠着屋里的香樟木五斗柜抱着上臂,骄傲地抬着下巴斜着眼儿,冷笑着看着梅鹿衔,满脸鄙夷不屑,“照我说,你那男朋友开始就不该找,早该分了,我早就给你说了像他那种家里也没太多钱,却自诩公子哥儿,这种外强中干小本生意的假富豪人家,我在外面见多了,我看都不多看一眼儿,也就你这种单纯涉世未深的傻瓜把他当个宝,他找你这种没意思的书呆子也不过就图新鲜罢了,在他这种花花公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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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你清汤寡水,要姿色没姿色,要家世没家世,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蠢人,玩弄完肯定要把你踹了,这下老实了吧!” 一脸嫌恶又幸灾乐祸。
梅灵芝话虽如此,心里却想着:堂堂一个大学生,什么样的找不上,至于这样没出息的死去活来?我若是梅鹿衔,有这么多漂亮衣服鞋子,又这样年轻早就赶紧出去交际了,多玩玩不就能遇见新的男人了!要知道下一个永远比上一个好,男人多得就是,这又不是清朝时期,女人不能随意出门消遣,只能靠家里相亲说媒才能嫁出去。现在这个时代,女人就要自由,不要把个男人当成命一样。
梅鹿衔有气无力的哽咽着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鹿衔的心里很清楚,从小到大乔奕宁没有看不起自己,没有欺负辱自己,还对自己释放很多善意。小时候洗衣服满手顽固的冻疮都是他看鹿衔很可怜,买了冻疮膏偷偷给鹿衔,家里没有粮油,梅鹿衔三人饿肚子,也是他从家里粮行拿粮接济的。后来和鹿衔在一起后,连上大学的读书钱有很多都是他为自己出的,考上大学后一年四季包括过冬的棉衣棉鞋也是他买的,更别说俩人明确关系后,他一直不停从乔家粮行送来的好多粮油了。
梅鹿衔很多时候细细回忆,从小都是乔奕宁一直在帮助梅鹿衔,没了他,梅鹿衔有没有命活到现在都不知道,梅灵芝这话说的轻轻巧巧,听着貌似是为梅鹿衔着想,但梅灵芝心里应当清楚梅家人吃着乔奕宁家粮食这么多年,自从钱奕宁公开和鹿衔的关系,更是没少往梅家送粮油,就怕梅家人为难鹿衔,有这么多事情,梅灵芝怎么也好意思这么说。
“好好好,你自己爱哭就哭吧!我懒得管你,但你总得做饭砸碳筛炉灰吧?!别借着这事儿又开始好吃懒做的贪酒贪睡,你的活你得干了!你也别整天儿装作难过借酒消愁实际是为了喝酒,像谁不知道你爱喝酒能喝酒似的,实际上你就是为了逃避干活,不做饭不砸碳,把人连饿带冻的,你赶紧起来做做家务干干活,兴许还能帮你忘了这事儿不那么难受呢!”
梅鹿衔心里委屈极了,可也没多反驳什么,只好挣扎着爬起来准备做饭,省得这么大了还因为家务活儿被自己亲姐姐揍。
突然,梅灵芝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要不,我陪你去长溪找个顶神的大仙,你去问问看到底怎么回事儿,不行求人家给你再作作法驳斥一下,顺带求个好姻缘。”
梅鹿衔想起在雪萍家亲眼目睹的奇事,提起精神问道:“你还认识大仙?”
梅灵芝轻蔑的撇了撇嘴巴,眼神儿往旁边瞟了一下,又收回来剜了梅鹿衔一眼,慢慢来回晃着脑袋,又捋了一下头发,无时无刻显示她那很妩媚的样子,骄傲地说:“告诉你,当初老娘被她那个姘头绑走的时候,就是春燕带我去找的她干妈柳大仙给看的,人家给作了法,说老娘到了什么时候有贵人搭救,让我每天早晨起来,辰时对着东方磕一百个响头连续磕一百天,到一百天时候就能回来。结果到了大仙说那个时候,果真求到了一个贵人,再后来到了一百天咱家老娘就回来了,平安无事。咱家要是没有我,只有你这样不操心不管家的人早就完了。”
春燕是梅灵芝的好姐妹,梅鹿衔觉得人还算靠谱,她突然看到了希望,“那咱们什么时候去柳大仙家?”
“不能去柳大仙儿那里,春燕一直没去看她干妈,去了问起来我不知怎么回答,所以带你去另一个俞大仙儿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