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萍带着几人跑到隔壁大伯家,使劲敲着大门大喊:“大伯,大伯快开门。”
门里炊烟袅袅,门缝里透出隐隐约约的光亮来,院子里有男人的声音传出来问:“谁呀?”边走出来开大门。
雪萍边应着声儿,也顾不得寒暄,便对门里的大伯说:“大伯快开门,是我,雪萍!我家好像有鬼!嫂子下午就走了,有个嫂子一样的鬼影飘来飘去,我娘睡着了,怎么叫也叫不醒,你快过来看看!”雪萍已惊慌的语无伦次。
大伯打开门看几人惊慌失措,面露惧色,听雪萍颠三倒四讲述着,知道应当有事,“你们先进来稍等一下,我穿件衣服,叫上你两个哥哥一起过去。”转身回院子里,进屋穿上衣服,叫上自己两个儿子,带着几人就往雪萍家里走,几人边走,雪萍边给大伯讲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进了屋里,点上煤油灯,大伯带着众人去里屋看雪萍娘,探了探鼻息很平稳,任由雪萍推搡呼喊都不醒,大伯命大儿子使劲儿掐她婶子人中,雪萍娘依然不醒。
大伯皱着眉头,“你娘怕是沾了不好了!”吩咐大儿子说:“强子,你和你弟弟快回去穿上厚棉衣,套好车去请村后山永真观里的宋道长,就说你婶子沾了不好,请他过来给看看。”说完又想着怕耽误,又嘱咐,“去道观之前先叫你娘把屯子里家里有堂口的大娘先叫过来看看,别耽搁了。”
强子说:“知道了,爹,这就回家给我娘说。”说完便带着弟弟出去了。
不一会儿,雪萍的大娘和堂嫂带着村里几个大娘一起急匆匆赶过来了,大娘和堂嫂手里拎着酒瓶、菜刀、黄纸、香。
进屋后几位妇人命雪萍和家慧几人多点燃几盏煤油灯,让屋里亮堂点儿,两个大娘试图叫醒雪萍娘未果,便各占一处开始唱着喊:“雪萍娘,快回来,雪萍娘,快回来……”
屋里气氛一下更诡异瘆人,喊了九遍后,其中一个黄大娘让雪萍拿了两个碗,把一个碗里面盛满高粱米,另一个空碗,再拿三根筷子过来。
碗筷拿过来后,黄大娘把盛满高粱米的碗放在靠着炕对面的桌子上,在碗里点了三根香插上,又把三根筷子握在手里直直立在空碗里,黄大娘问:“你是她爹?”便松手,筷子倒了,黄大娘扶起筷子又问:‘‘你是她娘?’’一松手,筷子又倒了。
屋子里没有风灯光却忽明忽暗,气氛越紧张了,黄大娘略一沉吟,又扶起筷子问:“你是男人?”松手后,筷子又倒了!黄大娘扶起筷子,问:“你是女人?”松手后,筷子立住了!
梅鹿衔几人哪里见过在这种阵仗,刚开始看到前面情景很诡异,还觉得黄大娘在故弄玄虚,看到这里,都倒吸一口凉气,吓得紧紧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黄大娘喝了一口酒含在嘴里,拿起了菜刀,一口喷到菜刀上,抡起菜刀对准筷子腰中间拦腰一刀,大喊:“快走开!”筷子一下飞弹出去。
雪萍娘开始哼哼,身体不停颤抖。
雪萍见状着急地喊:“娘,娘你怎么了?”便往她娘身边扑过去。
黄大娘见雪萍娘抖动厉害觉得情形不对,立刻大声制止,“拦住她,别让她过去。”颜家慧和杨冬梅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雪萍,雪萍回头说:“我娘是要醒了!”
黄大娘说:“丫头别叫!”拎刀走到雪萍娘跟前,雪萍娘牙齿开始磕噬着,像是很冷,身体不停地打摆子。
黄大妈对雪萍大娘伸出手,“黄裱纸给我!”
雪萍大娘急忙将黄裱纸递过来,黄大娘拿着黄裱纸在煤油灯上点燃,右手持刀把刀刃朝着一边儿平放着,把点燃的黄纸放在刀面上,在雪萍娘的身体周围缓缓绕着圈儿,念念有词:“冤有头债有主,孤魂野鬼快快去。”
突然间雪萍娘双眼大睁直愣愣坐起身,雪萍激动的喊:“娘,您可算醒了!”话音未落雪萍娘一个蹦子跳下床,张着血盆大口抱住着黄大娘,冲着黄大娘的脸一口咬住,黄大娘不慎被咬到脸蛋疼到哇哇大叫使劲儿往开推雪萍娘。
另一个同来的大娘急忙大喊:“快把她们拉来!”雪萍大伯和众人赶紧冲上前去往开拉。
梅鹿衔几人怕极了,连连往后退。
雪萍大娘和自己大儿媳,还有另一个大娘从周围抱着雪萍娘,几人七手八脚捏住雪瓶娘的鼻子让她不能呼吸,把她的嘴和牙齿往开掰,雪萍娘敌不过,只好松开了咬住的黄大娘,黄大娘满脸是血的挣脱开,捂着被咬伤的脸说:“撞邪被上身了!快点抓住她绑起来!”
几个大娘们顾不得害怕,一窝蜂冲上去抓雪萍娘。雪萍娘三下两下把众人推翻,嘴里低吼着乱咬乱打,雪萍大伯不方便上手,着急对雪萍大娘大喊:“快去多叫些人过来,再找个粗麻绳过来!”雪萍大娘慌忙往出跑。
屋里的人打不过发狂的雪萍娘,大家纷纷后退,大伯伸出胳膊护在雪萍几人身前。
雪萍看自己老娘突然变成这样,哭着喊:“娘,您这是怎么了?”雪萍娘听见雪萍的声音,转身冲过来想要抓住雪萍,雪萍大伯一把扯住雪萍娘的胳膊,冲雪萍喊:“快跑!这不是你娘,不知道是谁上了你娘的身。”家慧几人吓的拉着雪萍纷纷往屋外跑去。
雪萍娘听见大伯说话,转过身对雪萍大伯的脖子一口咬去,雪萍大伯一把推开雪萍娘的脸,挣扎时他的手掌却被一口咬住。
几个大娘又冲上前来帮忙往开拉雪萍娘,雪萍大娘也叫来了好几个后生,各自手里拿着棒子绳子的,大家齐上前来把雪萍娘和雪萍大伯分开。
雪萍娘终于被捉住,雪萍大伯手掌一侧的一小块皮肉已经被雪瓶娘咬掉,满嘴是血,雪萍娘还在咀嚼着嘴里的肉,瘆得所有人都瑟瑟发抖。
雪萍大娘跑上前扶住自己男人,心疼又惊慌的哭喊,“他爹,你的手!”
雪萍大伯说:“不碍事,先把她抓住绑起来,别让她再撕咬别人。”
后来的男人和后生们赶紧拿绳子把雪萍娘捆了起来,雪萍大伯说:“你们把雪萍娘捆上,别让她……”话音未落,雪萍娘趁人松懈,挣脱后直直往后蹦到了墙头上,坐在墙头上!
梅鹿衔和石佩蓉看大伯手上血流不止,急忙跑上前把雪萍大伯的手腕环捏住,抬高手竖立着放在肩膀一侧,以防止继续流血。
鹿衔问雪萍大娘:“大娘,家里有没有晒干的地锦草和干净的棉布,高粱酒,快些取来。”
“有,有,庄户人家家里都备着!”雪萍大娘转身跑回家,取来晒干的地锦草和棉布。
几人把晒干的地锦草烧成灰烬,用碗盛了高粱酒点着,几人把自己的手蘸了火酒消过毒,佩蓉把干净棉布撕下一小块,忍着火烧的不适蘸了火酒,在棉布上拎撒了些酒,拿起来放在火酒上来回烤干消了毒,鹿衔把火酒熄了晾凉,对雪瓶大伯说:“会疼,忍着些!”将酒淋在伤口上冲洗消毒,大伯疼到额头上直冒冷汗。
冬梅撕了块棉布蘸了烧开过的水,把伤口周围血渍擦干净,雪萍大伯咬牙忍着痛,大冷天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不停滚落,鹿衔将地锦草灰敷到雪瓶大伯手掌的伤口上,佩蓉利落的用干净棉布包扎了起来。
家慧在一旁帮助黄大娘先按压脸上的伤口止血,鹿衔忙活完,和黄大娘说“大娘,怕敷了草灰脸上伤口好了会留下黑色的痕迹,先忍忍痛,这就去医院吧!”
雪萍大伯说:“黄大娘就等宋道长来了再用药疗伤吧,宋道长有自己配好的药。”便又跑到墙头下去叫雪萍娘下来。
黄大娘捂着脸和鹿衔说:“我不碍事,等宋道长来了再说。”又冲雪萍大伯喊:“你先快些她叫下来,别让她折腾雪萍娘!”
雪萍娘坐在院子墙头上,任凭雪萍大伯大娘都叫不下来。
雪萍娘冷笑着,对院墙下的众人“呸!”的吐了一口口水,听起来很年轻的女声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王八羔子,我□□祖宗十八代!敢抓老娘,看老娘不咬死你们……”还不停地哭喊,根本不是雪萍娘平时的贤惠和善模样,一直骂到要屠村杀到一个不留,都没重样儿。
雪萍惊呆了!这还是自己那个和善的亲娘吗?!又害怕又担心的一直哭着看自己娘这幅怪异的样子。
屯子里附近住的邻居们打着灯笼,举着火把站在墙下看热闹,有几个老叔和后生搭了梯子想爬上去抓雪萍娘下来,被力大无穷的雪萍娘推翻梯子跳下墙头来,把想要爬梯子抓她的男人几下打倒后,又跳回墙头上继续叫骂。
黄大娘用棉布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顾不得疼痛跑上前来扒开围观的人群,走到束手无策的雪萍大伯大娘身边说:“你们快想办法让她快点儿下身,时间一久雪萍娘可就麻烦了。多叫几个人赶紧叫她下来,我听这声音有些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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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想不起是谁。”
雪萍和雪萍大伯大娘轮流说尽好话都叫不下来她,黄大娘问她:“你先下来,是不是有什么冤屈还是心愿未了,说出来我们帮你。”
墙头上坐着的雪萍娘指着黄大娘叫骂:“你个老不死的老货,你还想烧黄纸拿刀把我赶出去,老娘不上当,今天要你的命!”便向黄大娘直冲下来!
黄大娘吓得连连后退,转身想跑,却被雪萍娘一把搂住脖子捉住了,一口咬住黄大娘的脖子,所有人都惊呼!黄大娘和雪萍娘的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个上身雪萍娘的孤魂野鬼手里了!
突然传来小驴车“嘚嘚嘚”的声音,雪萍大伯说:“宋道长到了!”
话音刚落,车上传来浑厚的声音急促地念咒:“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雪萍娘有些安静下来,不再剧烈动弹,一只手还死死扣住黄大娘的脖子。
众人回头一看,果然是后山上的永真观里的宋道长带着弟子溯玉小道长来了,都松了一口气。
道长同大家抱拳作揖道:“福生无量天尊!”声音洪亮。
雪萍大伯等人纷纷和道长回礼,“宋道长!”大伯有些着急,“道长请快解救解救俩人吧!”
宋道长将右手中拂尘一甩,搭于左臂肘弯处,右手做剑指手印,对雪萍娘念道: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我真。”
雪萍娘眼珠斜转,看到宋道长,松开黄大娘飞身直冲宋道长处,黑影一闪便已在宋道长身后掐住他的脖子,“臭老道,我受难不见你来解救我,今天你倒跑出来装圣人毁我,你不想我好过,那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说罢向张开嘴咬向宋道长的咽喉。
宋道长两只胳膊一甩挣脱雪萍娘,转过身一掌狠拍到她的锁骨上,雪萍娘一个趔趄退后几步,急吼吼的大声嘶喊着又冲上前来,疯狂胡乱踢打,宋道长边接应边往后退,喊道:“溯玉,桃木剑!”
在边上着急上火的溯玉小道长立刻把桃木剑投向宋道长。
宋道长接过桃木剑,边舞剑刺向雪萍娘边念:“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神威,使我自然。灵宝福明,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渡人万千。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祛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雪萍娘吃力的躲避,破口大骂,“臭老道,关你屁事儿!还想来抓住老娘……”
宋道长念完口诀,趁其不备一剑刺向雪萍娘的脑袋,鲜血从脑门上“啪”的迸出,雪萍娘直挺挺向后倒去,宋道长轻巧跳越到雪萍娘后背,扶住就要倒地的雪萍娘,对徒弟说:“溯玉,把人抬到屋内安置好,给伤口压住止血,胸口放上镇压邪祟的符,摆上法案。”
小徒弟说:“是,知道了师父。”
小徒弟溯玉一口外乡话,“请各位乡邻帮忙把人抬到屋内。”雪萍大娘等急忙上前七手八脚的帮忙。
鹿衔家慧几人顾不得害怕,急忙找到干净的毛巾压住雪萍娘头上的伤口,不让伤口再继续流血。
溯玉小道长在自己肩上挎的布抽子里拿出一张符咒来,放在雪萍娘胸口上,在堂屋找了桌子摆好法案,放置法铃,磬,香。
“这位大娘的亲人是哪位?”溯玉道长问道。
“我,我……”雪萍急忙应声。
溯玉让雪萍取一碗米,三杯酒,又交代雪萍大娘滚水凉水掺半准备一大盆阴阳水,舀了一小碗置于法案之上,并让雪萍取了自己娘的一套干净衣服包裹好放置在法案前,去回禀师父:“师父法案已备好。”
宋道长正在用随身携带的药箱里的药和敷料,给黄大娘用药水清洗伤口并敷药包扎,“知道了,一会儿便过去。”
雪萍在旁边着急担忧得直哭鼻子,溯玉道长一口南方口音,同梅鹿衔几人说:“这姑娘别太难过,应当无大碍,等会儿师父作法你们可能会害怕,劳烦你们几人在一边安抚陪伴,以免影响师父作法,或你们干脆去别的房间待着吧!”
几人听溯玉小道长说完,心中有些害怕,雪萍便对几人说:“你们到我屋里待着,我在想在这里陪着我娘。”大家见状也不好扔下雪萍一个人在这里,也有些好奇,便决定都留在这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