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寒假。

    大家都很激动,计划着大家到底去哪个同学家中玩几天,梅鹿衔心中还盼望着男朋友乔奕宁来找自己,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刘雪萍像阵风一般,开心地跑进来,“嗨!放假了,你们假期都没有什么事情吧?我想约姐妹们和我一起回家,我家银岭乡下可以去山上打猎,能抓到山鸡野兔,还有好多野味……可以自己架篝火,把打到的山鸡内脏掏掉,洗净后用夏季采集好阴干的荷叶包裹好,再外面包裹上和了盐水的厚泥巴,扔在火堆里烤熟了吃,还可以在炕洞里,炕头的炉火里烤地瓜土豆,睡热炕,有时候院子里还会跑进来长得很可爱的傻狍子,可以喂食逗弄着玩,半夜三更还要出来撵偷鸡的黄鼠狼……”

    “哇!这么好玩,我要去……”颜家慧激动地大喊。

    “我也要去!”……

    宿舍里的小姐妹们激动地附和。

    “鹿衔一起走吧!”杨冬梅看梅鹿衔在发呆,知道她因为男朋友乔奕宁一个多月没出现而心情不好。

    “就是,一起走,你不去我们觉得没意思,缺了你也没有乐趣了。”石佩蓉也劝说梅鹿衔。

    “开学便说好了,以后每个假期都选择去一个同学家玩,趁我们都还年轻,一定多聚会,多出门去玩,否则以后会后悔。”颜家慧和鹿衔高中时就是好朋友,相约考了同一所大学,她知道梅鹿衔在为乔奕宁好久没来而伤心,便想以各种原因将梅鹿衔约出去散心。

    “我有些累,不想去,你们去吧。”梅鹿衔心情很不好,还沉浸在失落之中,蔫蔫儿的说道。

    大家七嘴八舌的劝梅鹿衔一起走,“不行,要走大家一起走,一个都不能漏掉,你不去大家都觉得没意思。”

    “是呀!你可不能不去,咱们说好的,现在不去,将来肯定会因为现在没有在最好最轻松的时光里和同学一起出去玩而后悔!”

    ……

    梅鹿衔经不起同学的劝说,又怕大家扫兴,只好答应和大家一起去刘雪萍家里玩。她心中思索:放假了,奕宁应该会来找我的,理应也该让他见不到我,体会一下失落和思念的滋味……便打起精神和同宿舍小姐妹收拾好行李,跟着大家去刘雪瓶在银岭刘家屯乡下的家。

    一路的颠簸并没有让大家觉得辛苦,从火车上挤下来,又搭乘往刘家屯的牛车上,一群人一路上拿出自己备的吃食的分食,说笑着,唱着歌,各自讲着学校里淘来的小道消息,热热闹闹往雪萍家走。

    路上雪萍突然想起要安顿几位同学,“如果哪天晚上黄鼠狼来偷鸡,我带你们出来撵它的时候,你们可千万别拿石头砸啊!别给砸死了。”

    “为什么?”奉天城里长大的几个同学都很好奇。

    “它会咬人吗?黄鼠狼很大吗?”佩蓉有些害怕。

    “有的黄鼠狼都修炼成精了,我们乡下都叫黄大仙,最多和它好好说道说道,放它走掉就可以了。”

    “我们那里也是这样,抓到黄鼠狼偷鸡,是不会打死的,怕被报复。”杨冬梅附和。

    “黄鼠狼会怎样报复?是会纠集一窝黄鼠狼来继续偷鸡或是来咬人吗?”佩蓉疑惑。

    “那倒不是,就怕自己家打死了黄鼠狼会遭殃,因为有些黄鼠狼或是它们家族中有修炼成精成为黄大仙的,它们家族有亲缘关系的黄大仙会法术,作法报复仇家……哎呦不说了不说了,怕死了!反正你们半夜陪我撵黄鼠狼的时候,千万不要捡石头什么的砸它,更不要把它打死,让它受到惊吓自己跑掉好了!”

    “哈哈哈!你就瞎编吓唬我们!我们那里可还真没见过这种事情,我家虽然在奉天,但也在乡下的。”颜家慧大笑。

    刘雪萍并不急恼,“你们是真的没见过罢了!我家屯子里还真有过被黄大仙报复的事儿,老惨了!”

    赶牛车的车把式老叔接过话来说:“那是你们那里靠近城里,人多,没有山清水秀适合修炼的清静地儿,所以没有仙儿,修炼成精的动物也没有,丫头们,你们年轻见的人、事儿少,不见得就是没有。”

    “真的吗?我觉得就像是在听聊斋或是神话故事呢?”梅鹿衔也来了些兴致。

    “还别说,我家屯里就有马仙儿,给人看病问事儿的,据说我们那里也有修炼成精的动物,只是我从小被送到城里叔叔家上学堂,就只是假期回去,所以也没有见过。”杨冬梅很认真的说。

    车把式老叔接过话茬儿,“咱们这东北山清水秀,适合修炼,所以很多修炼成精的动物,又因为东北地方大,有的屯儿里各家里住的远,各种蹊跷事儿都有,谁家的仙人显灵了,谁家的人沾了不好的,中邪的,还有被未投生的亡人缠上得病的,请开堂口的出马仙作法……”

    车把式老叔抽了口旱烟,继续说:“还有人家冬天救了受伤的狐仙,没过几年狐仙来报答发了家,有的人家放生了偷鸡的黄大仙儿,来年庄稼收成翻番的好,也有的人家杀了什么修行的灵物,结果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种救了仙家的家道兴起,伤了灵物的家道败落的,还有保家仙没供奉好便遭了殃的……多了去呢!”

    几人听着很惊奇,觉得这老叔故事讲的挺有意思。

    “你们这群年纪轻的小丫头们,上的洋学堂,信的新科学,自是不以为然,但是你们没见过的事也多了,还真别不信!”

    没见过这些事情的几人,自是不信,觉得自己家乡的人,说话本就夸张豪爽,又不好意思和车把式老叔争辩,互相对望一眼,低头窃笑,便都不再搭话。

    梅鹿衔她们都是上洋学堂的新时代的女性,又是奉天医科大学二年级的大学生,大部分从未见识过仙家的神奇,也因此不信这些神鬼志怪的说法。

    冬梅倒是幼时偶尔听老人说过谁家供奉家仙不诚遭了“打灾”,只能去求出马仙请仙家上身沟通、平息灾难,却也是只当故事听听,听过也便忘了。

    一路上牛车吱吱呀呀地向前走着,梅鹿衔大多时候都兴致不高,几个女同学七嘴八舌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她便闭目养神。

    梅鹿衔心中还是惦记着乔奕宁,出奉天城来她便后悔了,这一路她都在懊悔:奕宁应该知道我放假了,会不会已经去学校或是家中找我了?他应该也很想念我,他应该是从外面收粮回来了……

    鹿衔怕被宿舍的姐妹们看出自己在偷偷流泪,便不敢再继续想乔奕宁,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擦掉眼泪,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再想心事了,好好睡一觉。牛车晃晃悠悠地继续前行,这段时间以来因为思念乔奕宁,再加上温书考试而睡不好觉的梅鹿衔,不由得眼皮像灌了铅,在牛车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鹿衔梦到奕宁远远朝鹿衔走过来,手中拿着鹿衔爱吃的糖葫芦和汽水……

    前些日子雪下得大,银岭的大山跟前雪足有没过膝盖厚,梅鹿衔几人坐着牛车艰难行路,到雪萍家后已过下午,碰巧她嫂子家来人说嫂子的父亲重病,让她带着孩子回趟家,刘父想陪着儿子媳妇一起带着孙子去探望老亲家,刘母则忙着帮着几人收拾。

    几人舟车劳顿地赶路,一路又冷又累,打了招呼草草喝了碴子粥,又吃了几口窝头咸菜,就去屋里烧了热炕,想先睡一会儿起来后,再自己做晚饭吃,便也都不知道后来的事了。

    下午几人陆续醒来,时间尚早,还未到傍晚时分,屋外的天却有些黑了,几人叽叽喳喳说笑着起身。

    冬日里银岭天黑的着实有些早,大家搭伴一起去上茅厕,冬梅提议,“你家有菜窖子吗?一会儿咱们下菜窖子去拿些萝卜白菜土豆,一起做饭,总不能几个大姑娘还得等着腿脚不便的长辈给咱们做饭吃。”她是家中长女,做家务做的趁手。

    院儿里静悄悄的,雪萍纳闷,“可能我娘还在睡觉吧,今天好奇怪,我娘平时这个时候都已经开始做饭了。”

    家慧和冬梅嘱咐,“让婶儿多睡一会儿,咱们快做好饭再叫她起来。”

    几人一起去后院上茅厕,刘雪萍和颜家慧先出来后往院子里的菜窖子走,想要下窖子里拿菜出来。

    刘雪萍看到哥嫂的屋子里似乎有煤油灯的光亮透出来,她探头看到窗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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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出一个分外清晰的女人影子,满屋里来回走来走去,好像是嫂子的身影。

    刘雪萍觉得很奇怪,“咱们回来时候,我嫂子和我爹他们不是都已经收拾好,准备去我嫂子娘家了吗?怎么我嫂子反倒还没走?”

    雪萍冲着屋中叫道:“嫂子!嫂子!你怎么没走?爹和我哥呢?”

    屋里的人并不答话,雪萍又继续大声问:“嫂子!我侄儿呢?” 嫂子依然不答话,却还是从一头到另一头,走来走去,与其说是走,倒更像是在飘。

    颜家慧也看得真真儿的,“你嫂子好像是在找东西吧?”

    雪萍拉着家慧往哥嫂屋子走过去,“走,进去问问,怎么我嫂子没回娘家,那我爹和我哥干什么去了?”

    到哥嫂的屋门口,雪萍又开口叫了声:“嫂子……”话音未落,雪瓶兄嫂的屋门突然“哐啷”一声大开,一阵阴风迎面急促袭过,刺的俩人皮肤生疼眼睛都睁不开,再一睁眼,眼前只剩一片黑漆漆的寂静,没了煤油灯的光,更没了人影。

    雪萍还在疑惑:“人怎么不见了。难不成是我看错了?”

    颜家慧已经吓到大惊失色拉着雪萍,“快跑!”便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跑,直到见到了冬梅她们几人才停了下大口喘气。

    冬梅见家慧浑身发抖惊魂未定、面露惊恐,问她发生了什么,颜家慧两眼失神,痴痴道:“不干净...好像有鬼,好可怕...”

    看家慧脸色煞白,所有人都心下一惊,冬梅有些慌,“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快讲讲!”

    雪萍和家慧浑身发抖,哆嗦着给她们几人讲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明明在院子里看到屋里有很暗的煤油灯光,也看到有人在屋里来回走动,但是我俩要进屋时候立刻房门突然哐啷一下大开,一股阴风直接扑面而来刺的人皮肤疼,眼睛都睁不开了,紧接着就感觉有什么从我身边冲过去了,再一睁眼,屋里黑漆漆一片,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太可怕了!”

    几人听完都有些害怕,不由的挤在一起,鹿衔胆小,“这...这可怎么办啊?我从没见过这种事,太可怕了……”雪萍也已经吓得六神无主,顾不上回话。

    家慧到底胆儿大些,镇定下来说:“我们先去叫雪萍娘,和她商量一下,大人到底比我们有成算些,大家记住千万不要分开就好,就算是鬼,他也没法一口把咱们全都吃了。”便挽起身边冬梅的手。

    佩蓉也说:“对!管他是什么,只要咱们在一起别落单,大家就都是安全的!”

    杨梅心中有些担忧,看来今天是遇见不好了,她自己很怕,又担心同学害怕,便没敢声张。

    几个人手挽着手紧贴在一起,挪向了刘母睡觉的屋子,敲了门却没人应答,平日里自己老娘睡觉很轻,现在却没反应,很担心便直接撞开了门,“娘!你在吗?!”

    刘母躺在床上,却不似发生了什么意外,闭着眼睛平躺在床上,嘴巴微张着,胸口因呼吸微微的一起一伏,睡得很是安稳。

    雪萍见状也不似刚才慌张,放下心来,点起了煤油灯一边叫:“娘!”一边轻轻推了推刘母。

    “娘?”雪萍又用力推了推,刘母却还是安安稳稳睡着,还发出些轻微的鼾声。

    几人面面相觑,壮着胆儿又是翻起刘母眼皮检查瞳孔,又是将手伸到刘母脖子边上探脉搏,雪瓶又叫了几声、更加用力地推了推自己老娘,刘母还是酣睡着,毫无反应。

    雪萍急哭了,“我娘怎么了?不会是死了吧?”便伸手掐母亲的人中,想要把自己母亲唤醒。

    鹿衔害怕的发抖,紧紧捉着家慧的胳膊,杨冬梅也吓得紧挽着几人。

    颜家慧问雪萍说:“你家屯子里有亲戚吗?有没有什么长辈?离得远吗?”

    雪萍这才想起应该去找自己长辈来看看,“有有,我大伯家就在我家隔壁。我过去找我大伯大娘去!”急忙往出跑。

    颜佳慧急忙拉住她,“等等我们,大家一起去吧,我们尽量不要分开。”大家一个紧拉着一个,紧紧跟着雪萍往出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