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娘一路小跑,推开门,喘息道:“娘子,世子殿下正堂等候。”
周令晞霍然起身,怎会如此之快。
连忙行到案前,提笔修书一封。
“你想法儿去寻长剑,让长剑将书信交给谢大郎君。”周令晞急匆匆。
出人意料,赵霁的反应不容她做准备。现下只能尽量拖延时间。
“娘子梳妆,劳烦世子久等。”周令晞房中的另个婢女去到正堂。
沉眸瞧向门外,总有种幺女捣鬼的预感。
“世子请用茶。”周俨抬手,嘴角含笑。
周廉之放衙归家,听僮仆说嗣泾王世子来了。换去官袍后,也移步正堂。
“见过世子。”
“周主事。”赵霁放下茶杯起身。
赵霁与周令晞来往已久,周家的情况他已大致了解。周俨并无庶子女,周令晞只有三位兄长。而周家的郎君们,赵霁却是并不多见。
周廉之未婚配,又年纪尚轻,不多拘礼数,直白问道:“世子今日怎来了?”
“正是鸭肥藕鲜时令,便想邀周小娘子去春风楼品尝莲藕鸭羹。周主事可欲同否?”赵霁从容含笑道,并发出邀约。
抬首,周廉之心思转动,正想应答,却探见周俨警告的脸色。后倚扯唇道:“不了,多谢世子好意。”
“世子平日可有何爱好?”好不容易捡到机会,周廉之总得摸清未来妹夫的底细。
赵霁脸上挂着笑,心里想这可不好说。六艺,他皆无兴趣,吃喝玩乐也非他真正喜好。
但在周家人面前,他不好显得自己了无长处。
“抚琴可算一件。”风雅,也不至于让当面弹奏一曲。
“哦,世子竟好音律。”周廉之显然感兴趣。“某长兄亦擅雅乐,改日不妨世子过府,某备酒菜,世子与长兄切磋一二。”
周俨朝周廉之使眼色,周廉之却全然不接收。对于赵霁的回答,周廉之持怀疑态度。他倒要看看,是否如传言,嗣泾王世子虚有其表。
“自是愿意,”赵霁很平和,半点不慌,“那便等周主事音讯。”
安国公府的大门被叩响,门仆敞开道缝儿,瞧见个婢女装扮的女子站在门外。
“劳烦,我找长剑。”蓉娘急忙上前。
长剑,那不是大郎君的僮仆吗。门外的小娘子找长剑作甚?
寻主子的多,像这种找下人的罕见。
但门仆是个和气的,只应道:“你稍等。”
只是寻个下人,门仆若走远,再有人访,怕耽误了正事。
瞧见远处的僮仆,轻声喊道:“阿旺,阿旺你过来下。”
听到门仆喊自己,名叫阿旺的僮仆快走两步,疑惑道:“何事?”
“有个小娘子找长剑,你跑趟文松院呗。”
现下手头上也无事,走一趟的工夫,倒也无碍。
“谁啊?”阿旺好奇。
“瞧着像个婢女。”
挤眉弄眼,阿旺肩膀碰碰门仆的肩头:“好看不?”
门仆无奈,嫌弃催促道:“快去吧。”
墙侧的人影转过身,长剑才认出。
“蓉娘。”
“谢将军可在?”自袖中抽出书信,“我家娘子给谢将军的书信。”
长剑接过,见蓉娘面容焦急:“我是可以送到,但大郎君不在府中,得等晚间了。”
五雷轰顶,蓉娘不敢置信,连忙追问:“你可知谢将军去了何处?”
“大郎君归京,万三郎宴请,至于地方我也不清。蓉娘,你家——”
这可如何是好?蓉娘没心思再与长剑搭话了,连忙转身,不等长剑话音落下,便已跑出去好远。
梳妆快近一个时辰,未见蓉娘归来,周令晞还在磨蹭。周夫人却得周俨示意,前来催促。
“还未好吗?别让世子久等。”
周夫人并未直接进去,为给幺女面子,站在门外。但不怨夫君生气,令晞今日确实不像话。
平日里,也就两刻钟,哪会如今日拖延。
“好了,马上便好。阿娘你别催了,我眉描歪了。”周令晞转首朝门喊道,佯装手忙脚乱。
周夫人叹息,柔声试问:“你是不是还念着谢家大郎。”
止住动作,周令晞两手攥到一起。
“我的心意,从未变过。阿娘难道不知晓吗?”
周夫人敛眸,她的手扶到门上:“令晞,世子是个好人。”
声音哽咽:“我知道,可并非因他是好的,我便一定要接受。我只想要与自己心仪的人白首偕老,为何父亲、母亲要强逼于我。”
“皇命难违,”周夫人不忍心,但也得把话说清楚,“你觉得真是父亲同母亲能做得了主吗?”
“你可知违抗圣命要付出何代价?你父亲、长兄、二兄、三兄,整个周氏宗族,都要因你一意孤行承担圣怒。”
“我与你父亲甘愿,你三位兄长甘愿,但周氏族人呢?他们并无错处,难道就要因你一时的喜恶受到牵连?”
“令晞,你未免太过儿戏。”
没想到周夫人竟说出这般话,周令晞一时无法接受。“母亲是在指责我吗?为何就要我为周家牺牲,难道我就不无辜吗?”
两行泪自眼角滑落,周夫人闭眸:“都是命。令晞,你心悦谢大郎,当初你父亲给你相看,就是为敲打谢家。”
“可谢家迟不登门。谢大郎返京又速离,也未想过你待字闺中久矣。”
“那谢大郎真的有把你放在心上吗?”
周夫人发出致命一问,令周令晞心尖刺痛。
“他只是因为公务。”周令晞喃喃,摇首为谢知玉辩驳。
“你可知,谢大郎赴北境,是主动请命。”终是将真相告知幺女。“北境有大乾戍军,难道独缺他一个骁南将军?”
“他是为谁,你还要自欺?”
“倘真有心,哪怕多等几日再请命动身,他都能登门向你提亲。你不若和亲的卫国公主重要,即便你嫁给他,在他心中,你也永远不会是首位。”
周夫人好言相劝:“令晞,谢大郎护妹无错,可他赴北境亦改不了北昭局势,只因无用之功,他又让你等了两年。”
“如此行为,他称得上良人吗?”
泪如雨下,周令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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瘪唇。“母亲,你不要再说了。”
其实她心里都明白,但不愿意承认。谢知玉可是她自小便喜欢的人啊,她又怎能轻易割舍。
谢知玉只是护妹心切,恰能说明他看重家人。倘若她与谢知玉成婚,谢知玉也定会同样爱护她。
如今她只是外人,排在后位也是应该的。
周令晞本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只要陛下未正式赐婚,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只要她与谢知玉两心不移,还可以去求皇后。谢知玉是皇后的长兄,她与皇后也算有交情。皇后许会帮他们呢?
蓉娘终于赶回,只见周夫人贴在门上,房内隐隐传来哭音。
“夫人。”
帕子拭了下泪痕,周夫人起身。
“快伺候娘子梳妆。”
“诺。”
蓉娘低着头进门,周夫人转首望了眼屋内,随后静息离去。
与周令晞同步行到院门外,赵霁才问:“你哭过了?”
周令晞眼眸通红,像只兔子。都不用细看,打眼便能瞧出异常。
“让我猜猜,是否是周夫人训斥了你。”
他见周夫人出了正堂。待周夫人回来后,没多久周令晞也梳妆好了。再见周令晞这样,所以,不难猜测。
周令晞不出声,只等马车过来。
赵霁也不恼怒,只陪着她等。心中也是无奈,都是这桩“婚事”惹出的麻烦。
春风楼包厢,谢知玉坐于主位,同万三郎等人喝酒。
“知玉兄,欲见你一面,竟是难了。只我等几人中,偏你最有前程。”万三郎道。
“我父亲也常念叨我,你瞧瞧人家谢大郎,哪像你游手好闲,人嫌狗厌。”孙二郎笑道。
谢知玉不语,只举杯,一口饮下,孙二郎再为他斟酒。
“卫国公主将回,你们兄妹总算能团圆。”万三郎感叹。还记得以前,谢知玉同谢华玉是寸步不离,谢知玉对这个妹妹爱护得紧。
“卫国公主和亲北昭,安边定疆,乃我大乾之英。”孙二郎赞道。
众人也随声附和,皆对谢华玉一通夸赞。
“听闻北庭都护失踪多年,终于寻回的长子门荫从军,如今任昭武校尉。我父亲说,此子骁勇,他日必成大器。”孙二郎拿起汤匙,舀了一个鱼圆。
“不过是正六品上的散官,怎比得上咱们骁南将军。”某子打趣。
帘外人影经过,竟是万般熟悉。身形纤瘦,肩膀稍扣,瞧着无精打采。而在女子前面的,却是个风流万千的碧袍郎君。
谢知玉眼眸颤动。令晞,那前头的男子——
酒杯倾倒,浸湿了谢知玉的衣袖。浑然不觉,直至万三郎提醒。
谢知玉起身:“我去更衣。”
出了包厢却并未速下楼梯,而是顺着周令晞前行的方向,隔着珠帘,挨个包厢去瞧。
不是,无人,亦不是。
寻到第四个,谢知玉驻足。
周令晞同碧袍男子已落座,二人不过一臂的距离。
周令晞开口:“谢世子助我脱身,只是今日这鸭羹,令晞实在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