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扣的?”萧疏云一手揉着眉心,一手叩着桌子。
“要是官府,银钱使得足便能打发。这次是红叶庄。”
此话一出,萧疏云手上的动作顿了下。
“红叶庄的管事说,想见东家一面。”曲断水试探。
冷眼看向曲断水,萧疏云漠然:“不见。”
看到萧疏云眼里的寒气,曲断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公子说不见便不见,我这就带人把货给抢回来。”
曲断水起身想走,又听萧疏云沉声说道:“她想要,给她便是,我还不至于为此亲自出面。”
“是。”曲断水脸上堆笑。
让他抢,他也不敢啊。红叶庄庄主叶潇人,可是名震江湖的女魔头。他本就仪表堂堂,真怕一时不慎被女魔头瞧上。若被掳走了,那楚虹怎么办?
看着萧疏云的脸,曲断水突然想起:“谢二娘子托我安顿了六名举子,四人及第,其中二人登了甲第。”
萧疏云先是愣了会儿,随后挥了下衣袖,示意曲断水下去。
溜到厨房里,曲断水拍了拍胸口。
楚虹连忙凑过来:“如何?”
曲断水顺了顺气,朝楚虹眨眨眼。
“叶潇人真以为牵制了公子,公子的身份岂是她能觊觎的。”楚虹一脸不屑。
瞧着楚虹神气的模样,曲断水故意伸臂搂住她的肩:“就你跑得快,下次你上。”
伸手将曲断水的爪子拍掉,翻了个白眼:“不行。”
盛通宝行是萧疏云十五岁时,暗地建立起的商号。自小,他便对官场毫无兴趣。但朝廷律法明令禁止官吏亲眷经商,于是他便寻了曲断水这个明面上的掌柜。
大小生意皆由曲断水出面,萧疏云化名温落在幕后坐镇。
众人皆知,太傅府公子萧疏云吟诗弄月,毫无建树。亦知,盛通宝行东家温落富甲一方,天资卓绝。却不知,这两者本是同一人。
两年前与红叶庄交易之际,曲断水起夜失足摔断了肋骨,萧疏云只能亲自前往。
岂料即便戴着面具,还是被叶潇人瞧上了。说什么身段极好、气质不凡,非要嫁他。
即使没有谢良玉,以萧疏云的身份,叶潇人身边男妾成群,他又怎瞧得上。本以为时间久了,叶潇人自会消停。未料那疯女人竟变本加厉。
他心中所慕的女子,有一双清澹如水的眸子,他可以欺瞒所有人,唯独不愿骗这双眸子的主人。对她,他不曾有任何隐秘。而今后,他的秘密再也无人可说。
“你可知错?”
望湖亭中,交椅上女子端坐,正是谢良玉。亭外两个宫人托着刑杖,地上的人发髻散乱,长凳摔倒在了一旁。
“皇后位高权重,自然说什么便是什么。”杜婕妤忿忿不平,怪声怪气。
谢良玉抬眸,冷声道:“妃嫔私下收礼,以官吏受贿论处。”
“妾都说了,妾虽收了官眷的螺子黛,却没答应替高将军向陛下美言。皇后非得让妾承认是受贿,试问到底是何居心?”
“现下永济重建,朝堂上下布衣疏食。可政令施行期间,高将军仍为其子购置京郊宅院。即便你不知情,但螺子黛产自波斯,市价十金,你心中必定清楚。一户所居,仅须两间茅屋,不过三两白银。”谢良玉不紧不慢道。
厉目:“你是拒绝了高夫人,但却收了她的礼,高将军夫妇会如何作想?”
杜婕妤想反怼,可无处下口。
“今儿你收了高将军的,他日郑将军、莫少监便敢往你这儿送礼。朝堂乌烟瘴气,你杜婕妤可担待得起。陛下勤政爱民,后宫却是纸醉金迷。旁人在背后耻笑陛下,又是谁的罪责。”
得到谢良玉的示意,佩环递上盒子。
“高将军夫妇恐是怕你嫌礼少,这便又托人送来金钗。”将盒子丢到杜婕妤脚边,一只镶着珍珠的双花钗滚落出来。“金银换卿好颜色,却难添作黎民瓦。杜大夫若知此般蝇营狗苟,可会上谏?”
起身走到杜婕妤跟前,谢良玉道:“杜婕妤,为臣你不忠,行事你不义,为女你不孝。杜大夫一身清誉被你毁尽。所以,你可知错?”
杜婕妤瘫坐地上不知所措,满目慌乱又心中委屈道:“都是你克扣月俸,我才,我真的没想害陛下。”杜婕妤心中害怕,上月俸钱刚够饱腹,哪有闲银购置胭脂水粉?她若不细心妆点,又怎得陛下青眼。
“念你初犯,吾不将你禁足,适才的三杖便是惩戒。”谢良玉丢下话,便领着宫人回了凤仪宫。
“婕妤,您没事吧。”宫人连忙将杜婕妤扶起。
杜婕妤瞅着地上的盒子,思绪万千。
皇后的刑杖看着虽粗,打在身上却一点儿也不疼,发髻是她被宫人架住挣扎间弄乱的。皇后看似是在罚她,实则不痛不痒。谢良玉究竟是真未察觉,还是本就宽仁呢?
正阳宫,一个小内侍跑到荣善身边附耳。荣善沉思了下,禀报道:“陛下,奴婢听闻,皇后适才内苑杖了杜婕妤。”
冷眸睥向荣善,赵渊勾唇道:“你消息倒是灵通。”
荣善连忙跪下:“奴婢自作主张,还请陛下赎罪。”
“一朝天子一朝臣。”赵渊起身,睥睨着头颅深埋,双肩颤抖的荣善。他的奴婢,何时听命于先帝内侍了。
“传朕旨意,朕体谅李常侍惦念先帝,着令李福禄即日前往北邙山守陵。”
荣善胆裂魂飞,原来陛下知道。冷汗涔涔,几欲失禁。
“还愣着做什么,传令去。”赵渊沉声。
“奴婢谢陛下,奴婢谢陛下。”荣善不住叩首,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谢良玉倚在榻上,杯中是烧开的清水。
“尚仪局送来了上月的彤史册子。”佩环走进来,将名册交与谢良玉手中。
翻开,一目了然。除却十五、十六歇在皇后寝宫,赵渊未传唤过任何妃嫔。
谢良玉也自李昭仪口中听闻,陛下向来不近女色,刺促不休。所以妃嫔纷争不断,非是因争风吃醋,寻衅滋事无非为排遣长日。
先帝选择赵渊,自是深思熟虑。惠仁帝中年无子,便立了异母弟早逝竕王的独子为太子,那年赵渊七岁,是宗嗣中才能最出众的,也是侄辈中长得最像先帝的。
赵渊果然没有让先帝失望。所以先帝病榻之上未崩之时,便让赵渊登基,确保皇位交予他手。
合上名册。今日又是十五。
桌上一碗一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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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是素粥青菜。行至桌前,谢良玉正要坐下,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想帝王竟到得这般早。
“妃嫔便吃这些?”
清汤寡水,半点荤腥不见,便是御前的宫人,怕也比皇后桌上强些。
“回陛下,”佩环替谢良玉答道,“皇后以身作则,妃嫔膳食虽已缩减,但仍有荤腥。”
“皇后这是?”
“时下,陛下推重节用裕民,妾为皇后自应事必躬亲。若妾钟鸣鼎食,又该如何规劝妃嫔。”谢良玉细声说道。
赵渊反应了片刻,并不赞同。“皇后清茶淡饭,久之鸠形鹄面,又如何统管六宫。”
“吩咐尚食局,做道清蒸鲈鱼、鸡汤羹送来凤仪宫。”赵渊下令。
白日大难不死,荣善不敢转托宫人,连忙亲自去办。
“听闻皇后今日杖责了杜婕妤。”赵渊坐下,漫不经心道。
灯架上跳动着烛火,暖黄的光映照在谢良玉泰然自若的脸上。
谢良玉抬眸:“是。”
跪地。“蠹虫蝇营鼠窥,妾惭愧无地。”
谢良玉并未点明,赵渊则听懂了她话中深意。不过几字,既交代清了杖责杜婕妤的原因,又揽了责,让他挑不出任何错处。
上前将谢良玉扶起,朝着气定神闲、义正辞约的人道:“皇后何须自责。”侧首,又吩咐佩环将桌上的菜拿去热。
周廉之叼着草晃着腿,坐在距离自家宅门五米远的院墙上。瞅见骑马而来的两个人,旋了个身,平稳落地。
“吁——”看到前方张开的双臂,周秉之连忙拉住缰绳。可周令晞反应就没有那么快了,马匹朝着周廉之的右臂便撞了过去。
恹恹地看着飞来的马,周廉之收臂闪身。
“臭丫头,眼瞎啊。”
拉住缰绳下了马,待周令晞看清差点撞上的是周廉之时,一脸惊喜道:“三兄!”
周廉之生硬地笑了笑:“因为你,我差点命丧黄泉。”
“不至于,”周令晞大大咧咧摆摆手,“也就床上躺个半月。”
周廉之翻了个白眼,她还挺得意。
看着周廉之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周秉之恨铁不成钢。
“士别三日,三弟何时改吃草了。”
周廉之一听愣了愣,随即大笑道:“哈哈,牢固吧,怎么说话都不掉。”说完还拿手指拨弄了两下。
“呀,真是!”周令晞新鲜地上前去瞧。
朽木不可雕也。周秉之叹了口气,一模一样。
梦到赵渊又把他逐出宫门,赵霁猛然惊醒,浑身一哆嗦,连忙扭头瞧向窗外。不见人影闪动,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
陛下为何要将他赶走,他又没犯什么错。
想到此处,赵霁稍稍安下心来。
这时辰,皇上应该下朝了,去蹭个早膳?
翻身下榻,衣衫都顾不上穿齐整,愉悦奔向正阳宫。
“陛下,我来——”
人未至,声先到,殿外传来赵霁聒噪的声音。
赵渊处变不惊,置若罔闻。
荣善笑着退到一旁,给赵霁让开路。世子这是又来蹭早膳了,不过今日的膳食,应是合不了他口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