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还是个恋爱脑。”
齐玄机瞅着沈言快速向天机司方向走动的身影,不禁嘲讽道。
一进天机司,齐玄机便扯下头上的官帽,随意扔在地上,懒散的躺倒在榻上,嘴里还嘟囔道:“累啊,这上朝比上早八还累。”
他把头发揉的乱糟糟的,然而沈言端坐在蒲团上,静静的听着他发牢骚。
齐玄机瞅向沈言,眼睛瞬间瞪得如铜铃般大。这种眼神沈言再熟悉不过了,等一下还没屎尿屁大的点事就要从他嘴里倒豆子般倒出来了。
“打住!”
沈言急忙开口。
齐玄机迅速移到沈言旁边,蹲下来,眯着眼睛看他:“我还没说话呢,打住什么!”
“国师,我夫人的事,烦请快些告知。”沈言微蹙着眉,不耐的说。
齐玄机抱臂站起来,冷哼:“切,一点情趣都没有。”
“建平帝很在意姜绾,他先前问我姜绾可有婚配,起初我并不知晓他的意图,为了保险起见便说有。”
“还记得我说过柳下令跟她有关系吧,我想陛下早就知道了。”
齐玄机伸了个懒腰,又重新卧回榻上:“哎呀,这建平帝可比那建安帝聪明多了。”
“建安帝光想着让其他人帮自己找,建平帝就不一样了,自己摸索到其中的门道了。”
沈言眼神犀利:“他怎么知道的?”
齐玄机细想了一下,侧头:“不知道,灭世预言的第一天便来寻我了,那时我还没有意识。”
沈言目不转睛的盯着齐玄机,在他看来,这个人知道的很多,其他的都自己藏着。
“你是怎么穿越来的?”沈言皱着眉,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看似少年模样,却活了百年之久的齐玄机,“还有为何活了这么久,还是这幅容颜?”
面对沈言的质疑,齐玄机眼睛逐渐变得湿润,眼眶中似有泪水要滑落出来了。
他瘪了瘪嘴,忽然蹲下身去,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方帕子,响亮地擤了一把鼻子,擤完看也不看,随手往地上一丢。
“都是买地摊货造的孽!”
齐玄机愤恨的说道。
“我本来想给我女朋友买一条项链当生辰礼,刚好路过一个摆地摊的,我一眼就看中了那条紫水晶项链!”
“好看!”“实用!”
“关键是只要这个数!”
齐玄机举起五根手指,眉眼轻轻上挑,得意忘形的说道:“不要九千九,不要九十九,也不要九块九......”
“只要!”
“五毛九!”
沈言:“......”
沈言看着眼前人得意忘形的嘴脸,又看向被他随意丢在地上的手帕。
那是姜绾在地宫给他的那一条。
齐玄机丝毫没察觉沈言脸色阴沉,看着他的眼都带上了杀意。
齐玄机一屁股坐在沈言旁边,面色也垮了下来:“然后,我就试戴了一下,过马路时,一辆货车直冲我面门,然后,家没了!女朋友没了!我人也没了!一睁眼就在这儿了!”
“真是晦气。”
“欸,对了,你怎么探查柳下令来着?”齐玄机没有回他的第二个问题,转而问道。
沈言挽起自己的袖口,精瘦的小臂裸露出来,青筋凸起,肤色白皙。那手臂上赫然有一条黑色的线。
沈言指着那条线道:“这里,神经探测器,可以检测柳下令。”
“那日你来天机司,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
这次齐玄机脸上没有小孩子般的玩闹样子,反而是足够让人重视的认真。
沈言当即点头。
他从脖子上拉出那一节紫水晶,眼中闪过狡黠:“忘记告诉你了,这地摊货就是柳下令的碎片之一。”
沈言瞳孔骤然一缩,猛地看向那块紫水晶,目光锋利如刀:“你说什么?”
齐玄机却像没事人一样,把那截紫水晶又重新塞回衣领里,拍了拍胸口,笑眯眯地说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偏偏戴上它就穿越了?我在地摊上第一眼看见它,就知道这玩意儿不对劲。但那又如何——才五毛九!不买白不买!”
齐玄机能穿越,纯属吃了爱贪小便宜的亏。
齐玄机在那里乐呵呵的说:“至于为什么会青春永驻,顾老头子不是去镇国侯府了吗?没告诉你们?”
齐玄机狐疑的眼神儿落在沈言身上。
不等沈言回答,一个苍老的声音便传来:“我那没告诉他,嘿!那天光顾着揍我了是不是!”
二人闻声看去,顾清风拖着自己的拐杖,风尘仆仆的站在那里。脑袋还是跟个鸡窝一样。
“呀,小风风,你回来了呀。怎么样?我让你办的事办的怎么样啦?”齐玄机立马换了一副谄媚的笑。
“你二人很熟?”
闻言,齐玄机眨巴着双眼看着他:“?”
“姜绾没告诉你吗?”
“原来郡主没告诉你这个恋爱脑啊!”
顾清风推开凑上来的齐玄机,他两步跨到他的榻上,齐玄机皱眉一瞬,脸上依旧挂着笑。
“重新介绍一下吧。我,顾清风,才是这东渡王朝的国师。”
齐玄机赞同的点点头,插嘴道:“我是冒牌的!”
他没有感到羞愧,反而非常自豪。
“沈言啊,我想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销毁柳下令,防止它损害这个世界。”
顾清风从怀中掏出羊皮卷,齐玄机顺手递给沈言,那上面是柳下令的模样。
“柳下令是一块古铜色的令牌,内里是紫色矿石,历代帝王都在寻找这个东西。建安帝时,这件事稍稍有些眉目了,可惜建安帝暴毙。”
“建平帝也没比建安帝聪明到哪,让萧策以体恤民情,交给他四处查办。那知自己的这儿子,脑子里只有这么让陆离脱身。”
“也怪那第二则预言。”
“第二则预言是什么?”沈言问道。
“圣女陆离,永世牵制扶桑。”
“萧策想用姜绾替代陆离,没想到被扶桑人给发现了。他们自然不会让陆离离开。那可是他们等了很久的圣女。”
难怪,萧策会那么轻易的答应他去救姜绾,还有造假姜绾时,他所问的,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南洲云隐的那件事——”
不等沈言说完,顾清风立马打断道:“不懂,我不知道。”
顾清风刻意回避着那个话题,明显是不想让他知道。沈言不明白这是为何。
到底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
沈言对于真假国师之事还没细问,便被赶了出来。
从天机司出来,沈言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柳下令竟然每代君王都在寻找,而且都到了痴迷的程度。
沈府门口。
沈言策马停在府门不远处,远远便瞧见姜绾站在台阶上,身侧还立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男子身着锦缎长衫,腰间缀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正微微躬身与姜绾说着什么,眉眼间堆着殷勤的笑意。
他手中还捧着一只精致的锦匣,递过去的姿态恭敬而热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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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握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他眯起眼,将那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心中不动声色地落了一个评价。
花枝招展,言语谄媚,瞧着便不像什么正经人。
他没有急着上前,只勒住马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那男人又说了几句,终于拱手告辞。
沈言这才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小厮,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台阶,顺手便从夏荷手中接过那只还没来得及收进去的小匣子,掂了掂,语气平淡却带着藏不住的在意:“阿绾,方才那人是谁?”
姜绾眉眼柔和,神色如常,语气不咸不淡的:“东陵富商之子,说是来送礼的。”
“你认识?”沈言的目光还落在那人远去的方向。
“不认识。”姜绾摇头。
沈言收回视线,喉间有些酸涩:“那他为何平白无故来送礼?”
姜绾闻言,不紧不慢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肩头一路滑到腰间,最后落回他脸上,唇边浮起一丝促狭的笑:“许是——沈大人近来仕途正好,风头正盛,人家想提前攀谈攀谈呢。”
沈言听出她话里的揶揄,微微眯了眯眼,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只锦匣,又抬眼看了看姜绾,语气淡得听不出波澜:“那这礼,收了?”
姜绾笑盈盈地看着他,像只等着看戏的猫:“收了啊,人家好心好意送来的,总不好驳了面子。”
沈言沉默了一瞬,将那只匣子随手递给身后的夏荷,声音平平的:“退回去。就说沈府不收来路不明的礼。”
说完,他牵起姜绾的手腕,带着她转身便往府里走,步子不急不缓,看不出他什么意图。
只有姜绾知道,他拽的紧,肯定又吃醋了。
姜绾被他拽着走,偏过头看他绷紧的下颌线,眼底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了,乖乖跟在他身侧进了门。
一进房门,他便一把将门关上。
不等姜绾开口,他已欺身向前,单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一带,抵在了门后的那方天地里。
温热的气息骤然逼近,姜绾后背贴在微凉的门板,身前却是他滚烫的胸膛。
她仰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沈言的吻便落了下来。
带着一路压着的醋意和占有欲,又急又重。
姜绾被吻的有些发懵,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指尖微微蜷了蜷,没有推开他。
他掌心的温度烫的吓人,直到姜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他这才停下,退开一步。
姜绾仰着脸,眼中还带着一丝水光,唇瓣被吻得微微泛红,声音黏糊:“沈大人,这是吃醋了?”
沈言耳尖殷红,比她房内的那串玛瑙还红。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眼神依旧落在姜绾身上。
姜绾被他看的有些烦了,捏了捏他的脸:“今日下朝怎么晚了些?”
沈言这才回神细细说道:“国师与我在天机司闲谈片刻,所以回来晚了。”
沈言没有瞒着姜绾,将今日之事都告诉了姜绾,除了信中提到的。
姜绾修剪花枝的手一顿,放下剪刀,拿着手帕擦了擦手:“真假国师,他们是怎么瞒过所有人的。”
“之前在宫里碰到过顾清风,说是在市井内招摇撞骗被齐玄机逮了回去,陪他解闷。”
“你怎么不告诉我?”沈言焦急的上前。
姜绾眉眼轻轻上扬:“沈大人,你也没问呐!”
她的话一时间赌得沈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姜绾应当是喜欢他的,可他觉得那双多情眼中,怎么竟是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