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宇智波族地之后,容音便彻底把自己封闭了起来。

    她不再踏足从前日日相伴的训练场,不再触碰苦无与手里剑,不再和任何同族孩童说话往来,甚至连房门都很少迈出。整日里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或是蜷缩在榻角,一坐便是一整天,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对外界所有事物都漠不关心,像一株彻底失去生机与养分的植物。

    从前那个会认真训练、会眉眼带笑、会对未来怀有期许的小姑娘,在宇智波川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就已经跟着一同死在了那片血色林间。

    府里的侍女小心翼翼送来餐食,她从不会主动动筷,往往放上一整天,直到食物冷透,也依旧原封不动。只有侍女反复劝说、甚至近乎恳求时,她才会机械性地张口咽下几口,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机,眼神却始终空洞,没有半分波澜。

    母亲澪因剧烈动了胎气、心绪重创,被族中医忍安置在别院静养安胎,无法时时陪在她身边。每次强撑着身体来看她,看着女儿这般失魂落魄、麻木死寂的模样,都心疼到泣不成声,想要伸手抱抱她、安抚她,可容音只会安静地偏过头,既不抗拒,也不回应,连一丝情绪起伏都没有。

    她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心疼母亲。

    只是心底那点能牵动情绪的柔软,早已随着宇智波川的离去,被彻底碾碎、封存、掩埋。

    府里上下、族中众人,都在悄悄议论她年仅五岁便在绝境中觉醒二勾玉写轮眼,天赋异禀、前途无量,是宇智波百年难遇的天才。那些赞叹、艳羡、惊叹的话语,时不时飘进她的耳朵里,可她听着,只觉得无比荒唐,无比讽刺。

    他们只看见她觉醒了人人艳羡的写轮眼,只看见她小小年纪便有强悍战力,却没人看见她满身的血污,没人看见她撕心裂肺的崩溃,没人看见她眼睁睁看着挚友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更没人在意,她用最好的伙伴的性命,换来了这双被所有人称赞的眼睛。

    这双眼睛,于她而言,从不是荣耀,不是天赋,不是力量的证明。

    是枷锁,是诅咒,是刻在眼底、永生永世都无法磨灭的愧疚与伤痕。

    日子就这般一天一天沉寂地过去,没有光亮,没有期盼,没有喜怒哀乐。

    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机械性地呼吸、进食、静坐,日复一日地麻木度日。对即将降生的弟妹没有半分期待,对族中的议论没有半分在意,对未来的路没有半分想法,心底反复回荡的,只有那句在林间彻底死心的念头:

    怎样都无所谓了。

    直到这天,闭关处理族中事务、刚刚得知林间全部经过与她觉醒写轮眼一事的宇智波凛,踏入了她的院落。

    男人身姿挺拔,气场凛冽,眉眼间依旧是往日里的刻板冷硬,周身带着宇智波宗家上位者的压迫感。他站在房门中央,目光淡淡落在安静坐在窗边、浑身透着死寂的女儿身上,没有半句安抚,没有半句心疼,没有半句对逝去孩童的惋惜,更没有过问她这些日子是如何熬过来的。

    他只是平静地扫过她的双眼,语气平淡无波,冷漠得像在评判一件趁手的兵器,缓缓开口,只落下一句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评判:

    “不错。”

    “能在绝境觉醒二勾玉,不枉我平日对你的严苛教导。”

    “日后,继续加倍修炼。宇智波的族人,本就该以力量立身。”

    简简单单的一句“不错”,彻底碾碎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对父爱的微弱期许。

    原来在父亲眼里,挚友的性命无关紧要,她的崩溃伤痛无关紧要,她的恐惧绝望无关紧要。

    重要的,从来只有她有没有觉醒写轮眼,有没有变强,有没有成为符合他期许的、宇智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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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者。

    她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按着既定剧本前行、被血脉与期许操控的傀儡。

    容音坐在原地,始终没有抬头,没有说话,没有任何情绪反应。

    只是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也彻底熄灭,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似乎父亲对她没有心疼,没有悲悯,只有对天赋的认可,对血脉觉醒的漠然肯定。仿佛那条逝去的小小性命,那场撕心裂肺的崩溃,那些深夜里压抑的眼泪,都不值一提,都只是宇智波族人成长路上理应经历的铺垫。

    那一刻,一股寒凉顺着容音的心底慢慢爬上来。

    她忽然有种荒唐又无力的感觉。

    好像她的悲伤、她的痛苦、她的失去,从来都不重要。她觉醒写轮眼,不是命运的意外,不是绝境的迸发,反倒像早已写好的剧本。她就像一个被牵着线的傀儡,按着族人期待、按着父亲期许、按着宇智波血脉既定的轨迹,一步步往前走。

    该在绝境开眼,该拥有天赋,该背负力量,该褪去孩童的天真。

    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没有人在乎她难不难过。所有人只看结果,只看她的眼睛有没有觉醒,只看她有没有成为符合宇智波期待的强者。

    连母亲宇智波澪腹中即将降生的小生命,此刻也再也撩不动她心底半分涟漪。

    从前她还会轻轻贴在母亲小腹上,满心期待,满心想要守护。可经历过生死离别,看过人情冷漠,听过父亲那一句毫无温度的“不错”之后,她只剩一片麻木。

    心里没有欢喜,没有期盼,只剩淡淡的、疏离的漠然。

    只是平静地想着:哦,又有一个小生命要来到这个忍界,要降生在宇智波这牢笼一般的族地罢了。

    没有期待,没有欢喜,只剩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

    忘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