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和容音从南贺川回来后,当天晚上,叛忍的突袭打破了宇智波族地的宁静。
宇智波凛毫不犹豫地奔赴前线拦截,留下容音和宇智波川保护即将生产的母亲撤退。
暮春的林间风裹着刺骨的湿冷,刮在脸上像细刃割肉。安全据点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死神却先一步撕开了树影。
三道浑身裹着恶意查克拉的叛忍骤然窜出,目标精准无比——毫无战力、即将生产的澪:只要擒住她,这两个宇智波小鬼便会任人宰割。
澪即将生产的剧痛已经压过了所有声响,冷汗浸透了和服,整个人靠在树干上几乎脱力,容音用自己尚且稚嫩的肩膀死死撑着母亲,指尖冰凉发颤,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身旁的宇智波川已经将短刀横在了最前方,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明明只是七岁的孩子,却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挡在她们身前的最后一道墙。
“带着伯母跑!!”
宇智波川的嘶吼还卡在喉咙里,人已经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用自己单薄的后背,硬生生迎上了叛忍劈下来的长刀。
没有任何滞涩,没有任何侥幸。冰冷的锋刃从他右肩胛骨狠狠劈入,顺着骨骼与肌理斜切而下,力道狠戾到直接破开腰腹,深可见骨。
内脏崩裂,皮肉撕裂的闷响、椎骨断裂的轻脆声响,在死寂的林间格外清晰。下一秒,滚烫的鲜血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劈头盖脸砸在容音的脸上、脖颈上、衣襟上,腥甜的气味瞬间灌满鼻腔,呛得她胸腔发紧。
那一瞬间,所有被她深埋在梦魇最深处的记忆,轰然炸开。
是第二次忍界大战里燃烧成火海的族屋,是倒在街巷里再也睁不开眼的族人,是遍地凝固成黑褐色的血渍,是父母抱着她躲在废墟里时,窗外掠过的死亡阴影。所有恐惧、绝望、无力、濒死的窒息感,在这泼面的温热鲜血里,瞬间与现实重叠,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宇智波川的身体重重晃了晃,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握着短刀的手无力垂落,伤口处的鲜血还在疯狂往外涌,很快就在身下晕开一大片刺目的、触目惊心的红。他还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眼,视线死死黏在容音身上,嘴唇颤抖着,连一句“快跑”都没能完整说出来,瞳孔里的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川……”
容音僵在原地,声音碎成了风,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冻结成冰,又在下一秒,顺着经脉疯狂冲撞向头颅。
为首的叛忍甩净刀上滚烫的血,嗤笑出声,脚步步步紧逼,阴冷刻薄的嘲讽一字一句砸在她最痛的地方,连喘息的空隙都不留:
“真是吵死了。拼了命挡在前头,也不过是一刀就劈废的废物。”
“你们宇智波天天把天才、血脉、骄傲挂在嘴边,到了生死关头,还不是不堪一击?根本半点用处都没有。”
“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加一个即将临盆、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在我们面前,从来都是微不足道、随手就能碾死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
剧痛。
不是皮肉之苦,是从瞳孔最深处、从查克拉经脉的每一个节点、从刻着宇智波血脉的灵魂里,炸开的、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滚烫的岩浆在眼底翻涌,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穿眼球,有什么沉睡的力量,正不受控制地冲破枷锁,硬生生从眼底、从骨骼里、从五脏六腑里往外撕扯、往外钻。每一寸脉络都在痉挛、在发烫、在濒临崩断,她的视线开始剧烈扭曲、泛红、模糊,整个世界在刹那间被彻底吞没——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猩红。
没有树,没有路,没有母亲压抑的痛呼,没有倒在地上的宇智波川。只有漫天漫地的红,和胸腔里快要撑爆身体的、从未体会过的、磅礴到能吞噬一切的怒意。
那怒意不是外来的,是从她身体内部滋生、疯长、膨胀、冲撞,是失去至亲般的绝望,是守护不住重要之人的悔恨,是刻在宇智波血脉里的狂气与执念,汇聚成毁天灭地的力量,要撕碎她的皮肉,要撞碎她的骨骼,要从她的喉咙里、从她的双眼中,彻底爆发出来。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她只凭着一股滔天恨意扑上前,小手向下一抓,摸到一节尖锐的树枝,不顾身形悬殊,迎着叛忍狰狞的面孔直冲而上。哪怕手腕被对方狠狠攥住、骨头几乎要被捏碎,她也丝毫没有松手,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暴戾,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手臂猛地发力——
锋利的树枝尖端,直直穿透皮肉、破开肋骨,毫无缓冲地、硬生生刺穿了那名叛忍的心脏。
温热粘稠的血顺着木头源源不断往下淌,染红她整只小臂,叛忍瞳孔骤缩,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身体重重僵住,轰然倒地。
她对之后的一切,都失去了清晰的记忆。
只剩下那道震得整片山林树叶簌簌坠落、震得地面都在发颤的、近乎凶兽濒死反扑般的巨大咆哮。她到死都不会想到,自己这样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身体里能爆发出这样凄厉、狠戾、带着同归于尽般绝望的吼声。那不是哭喊,不是嘶吼,是血脉觉醒的宣告,是恨意凝成的杀声。
等猩红的潮水稍稍退去,等失控的查克拉稍稍回落一丝,她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双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死死攥紧了两只随身携带的苦无,刃口早已被鲜血浸得通红,连指缝里都灌满了粘稠的血。那三个偷袭的叛忍,此刻横七竖八倒在她脚下,没有一人留有还手之力。她仅凭这两只苦无,用了完全超出年龄、狠戾到近乎残暴的手法,招招直逼经脉与要害,废去四肢、刺穿肩颈、斩断行动力,将三人尽数屠戮至奄奄一息,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满地鲜血混着泥土,腥气浓得化不开。
她的脸上、脖颈、手臂、衣襟、裙摆,全是喷溅浸透的血迹,有敌人的,更多的,是宇智波川的血。
遥远的山头渐渐泛起鱼肚白,隐约传来幽幽鸟鸣的声音。
天亮了。
阳光穿透层层枝叶,恰好一束暖光落在她沾满血污的脸上,刺得她下意识眯起眼。她低头看向脚下的血洼,水面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浑身浴血,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一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刻被血染的猩红,清清楚楚浮现出两道旋转的漆黑勾玉。
二勾玉写轮眼,在生死别离的极致痛苦与恨意中,彻底觉醒。
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不远处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宇智波川,还有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母亲。她踉跄着转过身,想要迈开腿跑过去,可刚才毫无保留爆发、彻底榨干了所有查克拉与体力的身体,在这一刻再也支撑不住。
膝盖一软,她重重摔在粘稠的血泊里,泥浆和血污裹满全身,胳膊撑在地上止不住地发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彻底消失。她没有放弃,只能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泥血,一点点、艰难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他们的方向爬过去。
指尖磨破了皮,混着泥血在地上拖出两道浅痕,容音终于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爬到了宇智波川的身边。
她的膝盖和手掌都被碎石硌得血肉模糊,浑身的力气早就被抽得一干二净,只能侧着身子挨在他身边,沾满血的小手慌慌张张去捂他腰腹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可温热的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里涌出来,怎么堵都堵不住。
她的二勾玉还在瞳孔里微微转着,眼底的猩红还没完全褪去,可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怒意散了之后,剩下的只有铺天盖地的慌,和小孩子藏不住的怕。她嘴唇抖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遍一遍小声地、带着哭腔重复:“川……我堵住了……我帮你堵住了……不流血了……”
宇智波川的呼吸已经浅得像风一吹就散,带着血涌入肺部的咕噜声,他脸色白得像林间落了霜的花瓣,原本清亮的眼睛蒙着一层散不去的灰。他感觉到身边有人,费力地、一点点转动着眼珠,看向浑身是血的容音,嘴唇轻轻动了动。
“音音……这……就是写轮眼吗……”
“我……我还没有呢……”
“但是……你的眼睛……好漂亮……”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走,带着七岁孩子最直白、最无措、最藏不住的恐惧,碎碎地、软软地,带着哭腔的尾音。
“音音……我好疼啊……”
“浑身都好冷……我是不是、是不是要睡着了……”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我还想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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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训练……还想看着妹妹出生……还想和你一起变强……”
“我不想就这么消失……我怕……音音,我好怕啊……”
他的小手费力地抬起来,指尖冰凉,轻轻抓住了容音沾满血的袖口,抓得很轻,却又很用力,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晕开一道浅痕。
他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还没来得及长成能守护一切的强者,还没来得及兑现和她一起变强的约定,对死亡的理解,从来都不是什么宏大的离别,只是“再也看不见”“再也不能一起训练”“再也不能陪着她”的、最纯粹的害怕。
容音看着他眼里的泪光,听着他一句一句带着哭腔的话,刚才杀红了眼都没掉下来的眼泪,此刻终于砸在了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她把他的手紧紧按在自己怀里,拼命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一字一句地、对着他,也对着自己发誓。
“不会的……川不会死的……”
“我会救你……我一定会变强……我不会让你死的……”
气息一点点从宇智波川单薄的身体里抽离,他的指尖渐渐松开了攥着容音袖口的力道,那双还含着泪光的眼眸,缓缓阖了上去,再没了半点动静。
林间的风骤然变冷,吹过满地腥甜的血迹,吹乱容音沾满血污的发丝。
她就那样静静地趴在川的身侧,小小的身子蜷缩着,脸颊轻轻贴在他已然失去温度的肩头,不再哭,也不再说话,只剩肩膀一下一下克制不住地轻颤。
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暗部接应的脚步声、母亲压抑的哽咽、林间枝叶的风声,全都离她好远好远。
第二次忍界大战时,冲天的火光染红半边夜空,族屋在烈火中轰然坍塌,平日里会温柔给她糖果的族人一个个倒在血泊里,再也睁不开眼。满地凝固的血、破碎的木片、飘散的灰烬,还有那时小小的自己,被澪护在怀里,只能透过缝隙,眼睁睁看着死亡铺满了整条街巷。
那时候她就怕,怕战火,怕杀戮,怕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
可如今战火早已平息,她以为能安稳长大,能陪着妹妹降生,能和川一起好好修炼、一起变强。到头来,还是守不住,还是留不住,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在自己怀里慢慢变冷、彻底沉寂。
写轮眼的猩红渐渐褪去,可眼底的寒意与空洞,却再也散不去。
过往的恐惧、眼下的绝望、拼尽全力却依旧无力的悔恨,一层层压在她稚嫩的心上。
什么安稳度日,什么平安长大,什么好好守护身边的人……
此刻在漫天血色与生死离别面前,都显得荒唐又可笑。
她静静趴着,任由泥土与血污浸染衣衫,眼底一片死寂,心里只剩一片麻木的空茫。
算了......
……怎样都无所谓了。
从此温柔无用,祈求无用,弱小更是原罪。
往后她不求安稳,不求清闲,只求手握极致力量,再也不要体会这种无能为力的失去。
暗部队员赶到时,入目便是满地刺目的鲜血,与趴在宇智波川冰冷身体上、一动不动的容音。
她像一尊失去魂魄的小石像,蜷缩在血泊里,脸颊贴着故人早已凉透的肩头,眼底没有泪,没有光,没有怒意,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空茫。任凭赶来的族人轻声呼唤、小心触碰,她都没有半分反应,二勾玉写轮眼早已沉寂敛去,只剩下一双空洞无神的眸子,对周遭所有声响、所有触碰,都彻底隔绝在外。
母亲宇智波澪被队员小心护在身后,方才惊险突袭与亲眼目睹的生死别离,让她本就临近产期的身体承受不住巨大冲击,宫缩阵阵加剧,脸色惨白如纸,却还是强撑着意识,望着血泊里一动不动的女儿,泪水无声滚落,哽咽到发不出声音。
队员们不敢过多惊扰,只能小心翼翼地将容音从血泊中抱起,又迅速护送着剧痛难忍的澪回撤族地。一路之上,容音始终安安静静地窝在队员怀里,不挣扎,不哭闹,不说话,双眼直直望着前方,却又像什么都没看见。周遭的人声、脚步声、林间风声,全都被她隔绝在心神之外,整个世界于她而言,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