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月亮之下 > 15. 第十五章 软弱
    “大祭司,是我想的那个大祭司吗?”程九的脸色也变得奇妙起来。

    平乐垂下头,用行为肯定他的猜测。

    他们身后,阿嬷已经转起手中的念珠,口中不住地呢喃着“月母娘娘”。

    程九经过平乐这几天的补习,已经深刻地明白大祭司在西幺的形象,她是西幺人心中活在人间的神明、西幺的无冕之王,地位甚至远远高于京城人心中的皇帝。

    而他们却打断了她非常重要的清修,即便自己的阿耶阿娘在此,也会压着他亲自请罪。

    最后还是平乐打破了凝重的氛围。

    “事已至此,我们必须得过去一趟了,”平乐声音凝涩,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但看见程九愧疚凝重的面色,还是安慰他:

    “不要紧,元雪婆婆很和蔼,正好我们也能问问你的心脏。”

    程九勉强勾了勾唇角,却仍在忍不住内疚。

    如果平乐不招待他,也不会来到月坛后山放风筝,更不会打扰到大祭司的清修。

    果然,自己的存在只会给他人带来麻烦。

    程九又一次皱眉垂首,怨恨起自己这具无能的躯体。

    在另一边,平乐已经给其他人安排好了任务,假装没有看见他的失落,温声解释起自己的用意。

    “月坛并非可以随意出入的地方,”她用力挽起程九的胳膊,拖着他往山下那片建筑群走去,“我们是因为走了偏门,又没经过核心区域,不然也只有我们两个能进来。

    “但想要去大祭司清修的小院,就一定要通过那里,其他人进不去,我就让他们去大门那里等着了。”

    平乐有条不紊的安排,终于让程九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并不擅长做决定。

    由于身体原因,从小,自己的所有事情都由家人安排好,以便他可以专心养病,不必为其他的琐事耗费心力。

    他不用、也没有必要去做决择。平日里很闲适幸福,但一遇到这样需要权衡的难题,他就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谢谢你。”程九紧握着平乐的手,望着眼前坚定果决的女孩,只觉得无比安心,就仿佛并没有离开故土,依然待在家人身边一样。

    平乐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声感谢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又逻辑自洽。

    大概是在感谢自己带他拜访大祭司吧,毕竟哪怕他是皇帝的儿子,月坛也不会因为他去打扰大祭司的清修。

    “不必道谢,我们不是好友吗?况且,我本就要为自己的失礼去负荆请罪,带你过去也就是顺手的事。”

    平乐想向他摆摆手,但自己的惯用手被程九紧紧抓住、动弹不得。她也不在意,直接换成了抓着他的手晃一晃。

    程九深受感动,将手握得更紧了,悄悄将手臂靠过去,虚虚地贴着她的臂膀。

    平乐并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另一只手指向前方的木质建筑:“看,我们就从这进去。”

    程九此时就像是一个大型玩偶,对她全然信赖,说什么就做什么,顺从地跟着她两三步跨上踏跺,刚从侧门进入,就撞见了一位祭司。

    祭司穿着一袭正式的蓝紫色长袍,上面用金银线交错绣着轮满月,就跟迎接他时穿的一样。

    程九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眼前的人是平乐姐姐的好友,迎接仪式时就站在明卓祭司的左后方。

    但这些都不是让他在意的地方,让他在意的是对方那一直盯着自己和平乐交握着双手的目光。

    他心中升起一阵疑惑,这难道不是西幺正常的朋友交往距离吗,为什么会露出这样诧异的眼神?

    “青许姐!”平乐兴奋中略带些许心虚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将他们两个交握的双手举到头顶给对方看,

    “这是我的朋友阿九。你知道他吧,当时我在迎接仪式上看见你了。”

    祭司的眼睛终于从他们的双手移开,转到他们脸上,和煦地与平乐说话。

    “嗯,知道,这可是我们的贵客,”青许微微颔首,眼睛还紧紧盯着她,“只是没想到你们关系竟然这般好。”

    青许着实惊讶,几天前明卓外派出差时才刚告诉自己、平乐搬去了山月别居,怎么现在他们就交往了,速度这么快吗?

    青许没有提她逃跑的事,让平乐那一丁点的心虚立刻消失得一干二净,自得地扬起脸,转过身向程九介绍起来。

    “这是我姐姐的至交好友,越青许,跟她一样也是统筹祭司。”

    程九立即站直身体作揖:“见过越祭司。”

    青许笑着避开,对这位贵客的印象又好上几分。

    既懂礼数,又关心平乐,尤其他还是平乐的心上人,她身为平乐的编外家属自然不能失礼。

    至于那活不过二十岁的预言,在青许眼中也不是问题,毕竟自己家平乐也活不过二十岁,半斤就别笑话八两了,两个小情侣死后正好还能在天上作伴。

    在西幺,一对爱侣明目张胆的成双入对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他们刚才的亲密举动反而证明了关系要好。

    青许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更加慈爱详和,自谦道:“我可不敢跟明卓相提并论,等她外派回来可就要升为主持祭司了,我还要再在这个位置待上几年呢。”

    平乐一见她的表情就知道是想让自己夸她,可谁叫这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前辈呢,只好配合地捧起场。

    “青许姐你太谦虚了,你可是有史以来晋升最快的祭司,”她看向程九,用眼神示意他跟上,“你知道吗,青许姐从正式祭司升到统筹祭司仅仅用了6年。”

    程九立即默契地露出仰慕的神情,即便并不明白这究竟代表了什么。

    “哪里哪里,”青许哈哈笑着摆手,突然转移话题,“看你们走这样快,是有什么急事吗?”

    两个后辈的谄媚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想起自己刚才做的“好事”来。

    “哈哈哈、”平乐脸上的快乐逐渐消失,全部都被心虚取代,不知道如何将闯出的祸事告诉她。

    她迟疑了好久,才终于闭上眼睛、视死无归的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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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道出:“其实我们刚才在后山放风筝,”

    “放风筝,后山?!”青许不可置信地打断她的话,大脑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混乱、罪恶的一天。

    就是从那天,明卓每次与她私下相处,都会不停地倾诉自己与妹妹的矛盾。

    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也就这样了,永远都会在明卓倒出的苦水中度过,不料却在今日重新看见了希望,立即追问:

    “然后呢,你的风筝没又掉到池里吧?”

    青许的声音中多了几分犹疑,平乐感到了莫大的压力,声音因为心虚变得细若蚊吟:“没,它没掉在那,它掉到元雪婆婆院子里了。”

    “什么?!”青许倒吸一口凉气,左右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将他们拉至角落,压低声音呵斥,“你疯了?这种事情哪是能在外面说的。”

    平乐歪了歪头,没想到她最在意的竟是这个:“青许姐,你不怪我吗?”

    “我没在怪你吗?!”青许都要气疯了,又反应过来是在说打扰了大祭司清修的事,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如果自己只是一个不知情的西幺人,面对这件事首先做的就是责骂平乐,即便她身为圣女,也不能打搅大祭司的清修。

    可问题是自己知道大祭司仅仅只是想躲个清净啊!

    明卓外派出差,月坛里没人能帮大祭司分担社交任务,她才宣布自己要清修,并不是真的在清修啊。

    可这样破坏大祭司形象的真相又怎么能跟眼前仰慕着大祭司的女孩说呢?青许感觉头都要炸了,只能打个哈哈应付过去。

    “我知道你的脾性,不会故意冒犯大祭司,此事必然是意外,那我又为何要怪你呢?”

    青许担心他们还要再追问,赶紧催促他们出发:“既然做错了事,那就快去认错吧,不要再在这儿拖延了。”

    她将二人往去小院的方向推了推,顺便挥手再见。

    他们两个即便心里仍感到奇怪,但终究没再说什么,相携着往小院走去。

    “对了,”程九走在路上,心里突然出现个问题,“你们这儿姓‘越’的人这么多吗?”

    他慢下脚步,掰着手指数:“你们家姓‘越’就不必说了,那天请来的医师叫越睿心,欺负过你的女孩叫越信羽,连刚才见到的祭司也叫越青许。”

    平乐也很惊讶,惊讶他竟然才发现:“这不奇怪,‘越’就是月,我们西幺是月神的眷属,所有人都姓‘越’啊。”

    “那我刚才……”程九想起自己叫过的越大人、越夫人、越祭司,不禁感到一阵尴尬。

    怪不得自己第一次叫越大人时,周围的官员全都看了过来。

    平乐了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不用在意,你外面来的嘛,我们会包容你的。”

    他们正巧走到小院,程九也无心再伤春悲秋,平乐刚敲门,一位老妇人就推门走了出来。

    平乐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她的目光刚接触到程九,泪水就从脸上滚了下来。

    “阿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