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月亮之下 > 6. 第六章 同居
    “越大人、越夫人,”公子换了一身竹青色长袍,挺拔地立在正厅中央,向父亲母亲颔首示意,“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父亲站在主位前,脸上的笑容还带着些僵硬:“公子不必多礼,你能来此是我们的荣幸,还请入座。”

    公子扫视了一圈,发现无论是主位的主君夫人,还是右侧的祭司脸上都是一副僵硬的礼貌微笑。

    仿佛整个正厅都浸泡在湖水中,压得人无法呼吸。

    至于平乐,依旧阴沉着脸看向一边,没有分给他半点眼神。

    看样子是来对了,公子心想。

    他朝着主位拱了拱手:“坐就不必了,我有份不情之请,还望大人准允。”

    好吧,那谁都别坐了。

    平乐皱着脸,在心里吐槽他的莫名其妙。

    她都站了好久了,本来还指望有客人在能跟着坐一会,而现在,呵,谁敢让他一个人站着。

    父亲本来已经到主位上,也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

    但他很快又变得从容,自然地往客人的方向迈了两步。

    “不敢准允,”父亲斟酌着开口,“公子是客人,有什么需要,西幺自然尽心竭力。”

    公子仿佛没看见他的迟疑,笑得更加开心:“不是什么大事,但也只有拜访大人才能够做到。

    “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想要请一位礼宾为我介绍一下风水人情,不知大人同意否?”

    在场的其他人心里都生出一种不好的猜测,明卓还想再挣扎一下:“敢问公子,想要聘请谁呢?”

    公子转过身,礼貌地向明卓点了点头:“我初到此处,并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唯独贵府的二姑娘与我相熟,又相性颇合,不知二姑娘可愿意?”

    说道此处,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平乐,正好与听着稀奇、转过头的她视线相撞。

    平乐眼睛下意识睁大,有些错愕,随即又狠狠地瞪了一眼。

    公子却回给她一脸微笑,她只好骂骂咧咧的把头扭了回去。

    “这,”父亲有些迟疑,他自然不愿意得罪贵客,可想到平乐的性格,“我这女儿性子顽劣,恐怕难担此责。”

    一听见贬低自己的话,平乐立刻反驳:“我怎么了?你这么说,那我还非去不可了。”

    众人顿时都将目光投向她,平乐察觉到他们的犹疑,气鼓鼓地重复一遍:“我说我要去!”

    公子笑着回头看向越大人:“看来令爱有着不一样的想法。依我看,还是本人的意见更为重要。”

    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越大人也只好笑着附和,悄悄松了口气。

    这并不是什么让人为难的事,一开始的婉拒也是担心平乐会再闹出乱子,不过平乐自己愿意就没关系了。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她一旦应下了就会认真做好。

    在这方面,他跟妻子的想法是一样的,平乐有些事做,也总好过自己胡思乱想。

    不过他这口气松得还是太早了。

    “对了,”公子仍然还是如沐春风的笑容,可说出的话却让越大人这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气绝身亡,“我与平乐甚是投缘,为方便她的工作,不如就让她住在山月别居,如何?”

    山月别居是西幺曾经的一个豪族拥有的私人别院,但自从多年前他们因为被驱逐之后,已经被收归官府,用来作为招待外客的居所。

    如今公子一行人就住在此处。

    平乐听到这个提议,眼睛立马就亮了。

    她早就受够了家里压抑的氛围。况且根据以往的经验,在这之后,她往往还要被关上好长一段时间的禁闭,直到他们不忍心为止。

    现在有机会能从这些折磨中逃脱,她恨不得立马出发,赶紧答应。

    “当然可以!”

    “不行!”

    众人看向突然出声的母亲,母亲也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太不得体。

    她只好尴尬地扯扯嘴角,补充到:“平乐太过活泼,她与公子共住一处岂不打扰公子修养。况且山月别居离这里也没那么远,还是让她住在家中,工作时再坐车找公子吧。”

    公子却有些惊讶,本来早就做好了应对男女大防这样理由的准备,没想到他们提都没提,想起出发前调查到的此处民风开放,如今看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越夫人的理由并不难以应对,他从容不迫地朝她点点头:“夫人不必担忧,我是极喜欢平乐的活泼,并不算打扰。”

    越夫人还想再说什么,公子直接打断:“夫人可是担心平乐会不适应,我已叫人将客房收拾好了。要是还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姑娘也可直接派人修整。”

    见越夫人仍有些踌躇不定,明卓也开口劝说:“母亲,既然公子都这么有诚意了,平乐换个地方住几天不也挺好。总是憋在同一个地方,人是会生病的。”

    听见大女儿这样说,母亲想起来平乐出逃的原因,不由得心里又生出几分愧疚来。

    是啊,别人都能离开西幺任意在外游历,平乐觉得委屈也是应该的。

    既然离开族地无论如何都不行,那难道出去住几天自己都不同意吗?

    这次的教育不完成又怎么了,反正等到献祭仪式之后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去纠正平乐的性格。

    她长长叹出一口气,无奈地说:“那就如此吧。”

    又转头看向公子:“若是平乐做错了什么,还望公子多多担待。”

    公子朝越夫人微笑点头:“自然,请夫人放心。”

    平乐已经等不及了,才不想在这听这些无聊的客套话。

    她扯着公子的衣袖就拉着他往后院走,不耐烦地催促:“别墨迹,我父母答应的话就没有收回的。我还想把用惯的物品全带过去,现在时间可不早了。”

    公子被拉得踉踉跄跄,只能抽空回头告辞,然后顺着她的力气一起往后面走去。

    被留下的三人面面相觑,有些怀疑自己让平乐过去真的没有做错吗。

    事已至此,再多的纠结也没用。反正只要平乐不下手打这位贵客,他们都有信心将事情摆平。

    “父亲母亲,”事情已经解决,明卓也向父母行礼告退,“女儿也回月坛了。”

    “好,”母亲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这两天你也受累了,既要担心平乐又要筹备迎接礼仪,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我备了些水果糕点,记得一起带回去。”

    “嗯。”明卓又笑着朝父母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家。

    而另一边的人们就没这么和谐了。

    ---

    平乐一踏出正厅就嫌弃地撒开手里的衣袖:“你们可真麻烦,我要是不催,是不是要客套到天荒地老啊?”

    公子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只是例行的礼数罢了。”

    “我就很讨厌这种礼数,没什么用,纯耗时间。”她漫不经心抱怨了一句,眼睛又狡黠地转了一圈,弯下腰、侧着头从下往上瞥着公子。

    “陌生人之间这样也就算了,你看我们都这么熟了。甚至你还要专门请我,做礼宾缓解你初到这的惶恐不安,那我们平日见面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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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就不用这些礼数了吧。”

    “自然,”公子顺从地点点头,“礼数都是给疏远的人定的,以我们之间的亲密,自然不需要这么麻烦。”

    平乐满意地昂起头,佯装镇定地通知他:“这还差不多。看在你帮我摆脱责罚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吧。”

    原谅?公子神色一滞,才想到对方是说的自己绑她的事,不禁又笑了起来:“那就感谢姑娘的大恩大德了。”

    平乐这才放下心来,得意洋洋地向前走去。

    公子终于感到自己的心松快了不少。

    自己前来帮她只是因为愧疚,以及对西幺选拔并约束圣女行为的不赞同,并没有指望能从中获得这样的惊喜。

    凭心而论,若是自己处在平乐的位置,看到交好的朋友利用他的信任来伤害自己,是绝对做不到像平乐这样大度的。

    “这只是证明了平乐心胸宽广,”公子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绝不是自己再去伤害她的依仗。”

    他暗自发誓,以后遇到的任何与平乐有关的事情,他都不会瞒着她,像这次一样欺骗她的感情。

    “你愣着做什么?”发现公子没有跟上来,平乐扭头皱着眉看着他,想到他们才刚和好,还是好声好气地提醒了一句,“快点,我们就要到了。”

    “被褥、首饰、衣裙、香料……”公子看着平乐将整个院子都装满的箱匣,忍不住吐槽,“你当初是怎么有立场说我生活奢靡的?”

    平乐仔细清点着物品,她可不想临到要用的时候再跑二十里路回来拿。

    面对公子的质问,她头也不抬,随口反驳:“那怎么一样?”

    公子拍了拍她的肩膀,伸直手臂划出个半圆,示意她瞧瞧自己带了多少东西:“怎么不一样?你的院子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平乐无可奈何地放下手里的清单,扭头看向公子:

    “当然不一样,你的都是生活用品,我可听侍女姐姐们说了,你连恭桶都带了好几个,洗漱用具加起来拉了整整一辆车呢。”

    “咳咳!”公子被自己的唾液呛了一下,偏过头沉默了好久,但耳朵上慢慢爬上的红晕还是进入平乐眼睛里。

    他的声音添上了几分羞恼:“她们怎么连这个都说。”

    “这怎么了,”平乐勾起嘴角,想把头掰过来好好欣赏欣赏,但还是给他留了点脸面,指着箱匣继续解释,

    “我就跟你不一样,我的衣饰、用具加在一起也没几个箱子,其余的都是书籍、器材、原料。”

    回头发现公子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平乐甚是可惜,歪过头示意他自己去检查。

    公子走到箱匣旁,捻起上面的标签仔细查看。

    衣物两箱、被褥一箱、首饰一箱,其余都是各种书籍、香料、药材等等。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平乐得意地冲着他笑,骄傲地张开双臂展示自己这些年的收藏,

    “我的藏书足足装了十二箱,这还都是我常看的,要是把所有的书都装上,再来二十箱也不够。”

    金黄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公子一时之间分不清她的神情与日光那个更耀眼。

    这光芒就像甜甜的蜂蜜,将公子的视线紧紧地黏在她身上无法转移。甚至时间也被黏住了脚步,停在这里不再流逝。

    她被放大的脸庞突然出现在眼前,上面细小的绒毛反射着金色的光,公子感觉有一股潮湿温暖的气流扑在脸上。

    “公子,”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夹杂着几份笑意,“你的脸好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