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乐自然不是西幺唯一的圣女,早在一千多年前圣女这个制度就已经诞生。
很久很久以前,人间的土地上还能经常见到神明的踪迹,祂们赐予信徒祝福和知识,信徒则通过大巫践行祂们的旨意,而西幺便是月母的信徒。
然而不知何时开始,神明纷纷离开了人间,只有残存的祝福和知识证明着祂们的存在,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世人已无从得知,只将其称为大灾变。
但人间终究是凡人的世界而不属于神明。失去神明的指引,人间也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混乱,人们依然井然有序地生活。
可有人却渐渐发现大灾变之后,洪涝发生的次数明显增多,甚至这个数字还在逐渐增加。
直到一千多年前,西幺大巫又收到了来自月母的旨意,他们才知道原因
月母有一项权职是镇压天下所有水流入归墟的话。然而祂在大灾变中受损,能量散落人间,天水即将倒灌。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月母派遣离祂最近的星星托生人间、化身圣女、收集能量,于二十年后返回,每六十年为一轮回。
以上,就是月坛宣传的“真相”。
平乐不禁冷笑一声。
她自然不信这所谓的“真相”,这不过是为了心安理得享受她们的牺牲所编出的谎话罢了。
就算是真的,她如今有的是人的身体、人的思维,那么她想要得到人的权利又有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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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错什么了吗?”公子有些讶异地看着平乐,在他的眼中,平乐一会陷入沉思,一会莫名冷笑,他不免感到后背发凉。
平乐回过神,对上公子关切又带些惊吓的目光,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到好像曾经也听过类似的说法。”
“哦,是什么样的说法?”公子捧场地露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平乐挺直身体,严肃表情,压低声线尽量使它听起来足够的惊悚诡异,毕竟这样才不算辜负他刚才被自己吓到的情绪啊。
“传说……”
“叩叩。”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鬼故事。
“公子,”姑姑推门进来,朝着平乐笑了笑,又严肃地转向公子,“有信传来。”
平乐明白应该避开,起身向他们告辞。
公子也没说些客套话假模假样地挽留,只是可惜没有听到她的故事:“姑娘待会去哪,等你回来我们再继续聊好吗?”
平乐自然不能说要去买些跑路的干粮,她将侧脸依靠在手掌上,装作随意地看向窗外说:“听闻山下镇的集市很是热闹,我正想去逛逛呢。”
“集市?”公子思考片刻才回想起这个词的含义,“听起来很有意思,可需要些侍从帮忙拿东西?”
“不用了,我只是逛逛,买不了多少东西。”平乐的手几不可察地挠了挠衣物,立刻推辞,“时间不早了,回来我们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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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姑姑想着从西幺传回的信件,斟酌着不知如何开口。
公子皱着眉看向姑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可是她的身份有什么问题?”
姑姑微微皱眉,眼睛里满是怜惜与哀伤:“姑娘名为越平乐,西幺族长的次女,家中对她甚是疼爱。但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公子绷紧双唇,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猜到这个身份并不是什么好事,沉默许久才问了下去:“什么身份?”
“平乐姑娘还是西幺的圣女,不可离开族地。”姑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公子的心口,“此事陛下也知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提到自己被病痛拘束无法外出时她会露出那样真实的难过,原来并非是感同身受,而是因为她也同样被圣女的身份拘束。
他侧过身,手扶着窗轩,皱眉看向她离开的方向。
自从神明离开人间,没有祂们的监管,即使是真神的领地也常出现邪祭淫祀,西幺发生这种事情并不奇怪。
但是陛下绝非任由这种事发生的君主,此事必有内情!
公子叹了口气,下定了决心:“待她回来,我们就带她去西幺吧。”
“是。”姑姑尽管十分喜爱平乐姑娘,但她更加偏心自己养大的孩子,担忧他会因为这份情谊去违反皇命,如今可算能放下心了,
“如此最好,我们初来此处,还是不要掀起什么额外的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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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乐对客栈中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正在一脸新奇地把玩手里的干饼。
自己身为圣女,族中起码明面上,所有人都对她感到极尽亏欠,恨不得将所有天材地宝、珍馐美味都供给给她,真真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粗糙的食物呢。
“姑娘别看我们的饼卖相不好,这可是能整整放上三个月都不变质。它又好携带又易饱腹,我们这边常向外跑商的人每次都要买上好多呢。”
买饼的婶子看出她身份不一般,殷勤地向她推销着自家的产品,“虽然是干粮,但我们也是用过筛三遍的米粉做成的,绝对不会出现质量问题。”
平乐将手中的干饼掰了一口放入嘴中,赞许地点点头:“确实合口,劳烦婶婶帮我包上五张吧。”
她将一角碎银放在摊位上,随意地说:“不用找了,剩下的就当酬谢婶婶帮我介绍这么多吧。”
“这怎么使得!”婶子脸上的笑容几乎能开出朵花来。
她摆摊多年,一眼就瞧出来这碎银的纯度极高,就像是从官银上剪下来一样,完全能买上她十几张饼了,连忙用围裙擦了擦,放入口袋。
又从摊车下偷偷拿出了一口陶罐,不好意思地冲平乐笑了笑:“这是我们自家腌的咸菜,不值几个钱,送给姑娘,你配着吃好添些滋味。”
在旁边的摊主顿时传来一声善意的调侃:“姑娘你可是有口福了,她们家的方子是祖上传下来的,要不是太费功,卖这咸菜可比卖饼赚多了。”
平乐朝婶子笑了笑,双手接过干饼与咸菜:“那我今日就托婶婶的福了。”
婶婶有些受宠若惊,平日哪有人这样慎重地对待自己的货物呢,又不是什么珍宝:“诶,哪敢跟姑娘说福。”
平乐正要离开,周围的摊主连忙热情地招揽她,甚至推着摊车凑到她旁边。
他们可都瞧见这位姑娘大方付钱的样子了,连几张干饼都愿意拿出这么多银子,这样发财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要是看着这个机会溜走岂不是变成憨包儿了吗?
“姑娘,看看我这吧,我的木钗可都是用上好的桃花木,一点一点在泉水里磨出来的。”
“滚开,姑娘哪是像缺你根木钗的人,姑娘,看看我的,我家的甜藤粑也是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滋味可好了。”
“姑娘……”
平乐哪里见过这样热情的场面,实在难以招架,只能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声喊:“现在太晚了,我要回去了,下次一定!”
过来的摊主越来越多,幸好旁边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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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几个魁梧的男子,他们一边拦着摊车一边护着平乐往外跑。
平乐却敏锐地看出其中两个在今天清晨用利刃指过她。
心往下沉了沉,但面上还保持不动声色,她配合他们的动作往外冲。
怪不得她刚才一直觉得有人在偷看她,原来并非错觉。
此时,婶子也反应了过来,朝着平乐大声喊:“姑娘,下次一定要再来我这,我给你尝尝我们其他的咸菜!”
“好!”平乐扭头朝婶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等下次我来这,一定过来找你!”随后就在侍卫们的帮助下突破包围离开了。
“多谢诸位相助,”平乐朝这些壮士拱了拱手,未等他们应付几句,又直直看向那两位面熟的侍卫,笑得更加灿烂:“可是公子担忧我的安危,才派诸位来的?”
自己的身份被目标揭穿,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他们只好赞同平乐的话:“是的,公子不想让姑娘感到负担,特意嘱托如非必要不要打扰姑娘。”
听见这个回答,平乐的心又往下垂了几分。
他们的表情一直都很严肃,没有露出慌张,可是为什么要沉默一会呢?
不、不对,他们到底因何而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一定看见了自己准备盘缠的画面。虽然她能用没见过、一时新奇搪塞过去,可是,要冒险吗?
她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周围的空气都渐渐沉重起来。
平乐又立即换上一副感动和担忧的神情:“公子心思也太细了,总是在这样的细节上关心别人,又不说出来,要是吃亏了怎么办?”
听见平乐只是在担忧自己的主子,侍卫们的表情缓和下来,纷纷开始宽慰起她。
就这样虚与委蛇,没多久他们就走到客栈前面。
平乐看着客栈的大门,第一次痛恨起山下镇怎么这么小。心里抗拒,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起来。
“诶──”平乐差点撞上身后的侍卫,往后转身,一条粗壮的胳膊就这样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平乐沉默了,她竟然在思考要不要直接跑,要知道她跟其中任何一个人打起来的胜算都是三七分,他们三拳自己头七的那种,怎么会认为逃跑是一件值得思考的方法啊?
她不禁为自己白死的脑细胞唱起挽歌。
既然另一条路已经堵死了,平乐也只好全心全意地面对公子。
况且他们之间相处得那么好,公子也不一定会阻碍自己啊,他毕竟是来修养修养身体,而不是来当捕快的。
推开门,只有公子和姑姑在里面,平乐更是感到一阵歉疚。
如果要抓她,总要留下两个侍卫吧,他们两个还没平乐自己能打的呢。
公子的脸依旧明艳动人,温柔地朝平乐笑着:“回来了,非常抱歉派人跟踪你。”
平乐大方的挥挥手,表示没关系,毕竟自己也怀疑他不怀好意了嘛,就当扯平了。
为表歉意,公子亲手捧了一杯茶给平乐:“外面冷,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她也毫无戒心地将整杯茶水都灌进了肚子。
直到茶水全部顺着食管进入胃里,自己的舌头才慢吞吞地将感知到的信息传给大脑,调动她粗略学过的医药知识。
麻草、满星菊……软筋散!
平乐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公子,终于从这张笑容里品出几分奸邪。
药效已经开始发作,她只能用尽最后一分力气,从牙齿中挤出一声:“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