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乐并不知道公子他们正在密谋调查她的身份,泡在热气腾腾的浴桶中就开始忍不住后悔。
“我刚才怎么就没骂他一顿,亏我刚才还认为他是好人呢,他明明就是披着好人皮的坏蛋!”她将自己的整个下半张脸埋在热水里,嘀嘀咕咕地吹着泡泡。
“姑娘,请不要乱动,发膏会涂到外面去的。”身后的侍女将细腻浓稠发膏抹到平乐的头发上,散发出阵阵馥郁花香,温柔地劝阻她的危险动作。
平乐一向对这种温柔的人没有办法,只好抿着嘴慢慢坐直身体。
悄悄扫视一圈周围捧着各式沐浴用品的侍女们,她不禁暗暗咋舌。
要知道她身为西幺族圣女、来自天上的星星、族长之女、史上最年轻统筹祭司的妹妹,自从七岁之后都再没有让旁人伺候自己沐浴了,这外面的人可真是骄奢淫逸。
她用手掌捧起浮着花瓣的的热水,观详片刻,确定这些花并不生长在这附近。
旁边的侍女将她的发丝绞干,柔声细语地提醒她:“姑娘,已经好了。”
“嗯。”平乐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站起身从浴桶里迈出来,任由其他人替自己擦干身体。
又有一位侍女捧着衣物进来,平乐一瞧,这不就是她刚才穿的那件吗?
但跟刚才满是泥水的样子不同,它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洁净,仔细闻闻还有一股檀木香气,一看就知道是洗完后还用了熏笼烘干。
“今天用的是非烟香,姑娘闻闻,可还喜欢?”侍女将一盒香丸捧到平乐脸旁,仰慕地望着她的眼睛。
看着这份虽然极力隐藏却仍显露出的期待,平乐叹息一声,不忍叫她们失望,只能尽力调动曾经粗略学过的合香知识。
龙脑香、麝香、沉香、檀香、丁香、肉桂……
“清甜、温润,但又不喧宾夺主,”平乐笑着看向捧香的侍女,“果然不负它‘若烟非烟,若云非云’的美名。”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兴奋的惊呼声,纷纷开始向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
公子一心修养身体,哪里会像姑娘一般认真点评她们的手艺。
可她们还这么年轻,又怎会不想得到别人的认可呢?
平乐并不知晓自己刚刚被跟公子比较了一番,甚至还大获全胜,不然肯定会得意地扬起头。
但她只是耐心地对侍女们的作品一一夸赞,并在这回馈的一声声奉承和追捧中逐渐失去自我。
“姐姐说的果然没错,这样骄奢淫逸的生活实在太容易让人迷失心智了~”
主帐中与平乐约好见面并等候多时的公子:“……”
他看向传来女孩们阵阵欢快笑声的方向,茫然地询问旁边的姑姑:“那边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大概是那位姑娘太讨人喜欢吧。”姑姑憋着笑,努力保持冷静,不想激起公子的逆反心理。
她知道公子一直渴望能有个同龄玩伴,然而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得偿所愿。
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可不想前功尽弃。
“好吧好吧,”公子无奈地笑了笑,知道自己身边还是太闷了点,“难得她们这么开心,我就再等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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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乐拖拖拉拉地走到营地里的主帐前,在两侧侍卫的目光中刻意扬起下巴,但双眼却止不住地往地上瞧。
侍卫们默契地对视一眼,看出来她是在心虚中强装镇定。
但对方是公子的客人,自己也不好太过分,努力维持平日的样子朝着她拱手行礼:“公子正在里面等你。”
平乐突然踉跄了一步,眼珠子忍不住在眼眶中左右摇摆。
哪里会这么巧,自己一来主人家就方便见她,那只能是因为人家在一直都在等着啊。
一想到自己竟然让一个刚见面的人等了这么久,平乐就感到一阵绝望。
她轻轻只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门帘的一角,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走了进去。
日光顺着这道缝隙,猛地灌入帐中,把整个主帐内的任何一个角落缝隙都照地明晃晃。
早早等着平乐掀帘进来的公子被这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直到她走到面前才看清原本泥泞下的真容,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传说中的定身术定住一般,怎么也无法从她移开双眼。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公子没有看到,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面前的眼睛吸附。
清澈的仿佛昨夜湖水中的月亮,干净、明亮;但其中又好像燃烧着一团火焰,燃烧着一股未被世俗规训成功的野蛮、张扬,散发出一股旺盛的生命力,将整个人都染出了一种神采飞扬、容光焕发的气质。
姑姑忍不住敲了敲他的手臂,公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重新拿出温和端庄的笑容招待客人:“非常抱歉,还请入坐。”
平乐从善如流地坐到公子对面,仍然陷在尴尬中,不停地往帐内的纹样望去,双方谁都没注意到对方的不对劲,只有旁观的姑姑看到了所有。
她伸手接过姑姑递来的茶盏,低头喝了一口,才想到还没向他们道谢:“多谢姑姑,不知公子邀我来是做什么呢?”
公子也跟着喝了口茶,他放下茶盏,抬头就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们请姑娘来是想再确认一下你的情况,这并非是审问,只是出门在外,我们总要清楚别人是否心怀恶意。”
平乐点点头,表示理解。
公子也明白这句话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他也只需要把态度摆出来就好:“姑娘之前说,是在测试飞行装置时无意至此,那么,我能不能了解一下你原本的目的地是哪里呢?”
平乐对清晨说出的话一点都不感到心虚,毕竟她一句谎话都没说,只是隐瞒了亿点点细节。
她随口说了一个附近的地名应付:“山下镇,我本来要降落到那里的,只是中间遇上了点意外才掉到这。”
“山下镇?”公子似乎有些惊讶,但又很快恢复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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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巧,我们也正要去山下镇呢。”
竟然会这么巧吗?平乐感到有些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了他接下来的问题。
“不过,去山下镇要再往山里面走,姑娘没看见吗?”
“欸?!已经过来了吗?”平乐惊呼出声,注意到他们投来的眼神,这才发觉中了圈套,而自己的反应并不像一个久居此处的人会展现出来的。
她的脸色僵了僵,连忙解释:“我住在更南边,很少来这里。”
又连忙打个补丁:“况且你们也看到了,昨晚我是从山上飞下来的,天又那么黑,看不清很正常。”
平乐着急忙慌的解释,反而让公子的笑容不自觉变得真心实意起来,不再为难她,反而夸赞起来她的装备:
“是,我们看见了,姑娘的飞行装置当真是精妙绝伦,今早飞下来的时候恍若神兵天降。”
听见有人夸自己的作品,平乐觉得跟自己养的小猫阿梨一样、把尾巴都翘起来了,简直神清气爽,迫不及待地分享起自己的创作经历。
“这其实是我从一本古籍上看见的,上面说要是将风筝变得大一点,再让人代替风筝线控制方向就可以让人也飞起来。
“不过仅凭书上的这点内容可做不出我的木鸢,其余的那些,用什么材料、怎么起飞,可都是我自己点点琢磨出来的。”
“木鸢?真是个好名字。”公子就这么含笑看着她,时不时吹捧两句:“原来如此……姑娘可真厉害……”
有人捧场,平乐变得更得意了,洋洋洒洒地又说了一通,好一会才意识到说得太多了,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再次捧起茶盏。
但公子还想再问:“竟然遇上了大风,那你怎么平安降落的呢?”
这可更要好好说上一说了,平乐将茶盏放下,回忆起刚才的经历,却突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木鸢,我的木鸢还在水里泡着呢!”
现在才想起来吗?公子有些无奈:“我已经派人打捞上来并修理好了,就放在湖边,要去看看吗?”
“哦,那就不必了。”知道自己心爱的木鸢没事,平乐放下心重新入坐。
听见这样的回答,公子不禁弯了弯眉眼,整张脸显得更加光彩动人:“姑娘就这么相信我,不怪我没及时提醒你脸上的泥吗?”
平乐只是捧起茶盏偷偷撇了撇嘴。
那能怎么办呢,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若是再抓着早上那点小事不放,岂不是显得心胸狭隘。
但明面上还是强撑着大方的姿态:“那是当然,怎么,公子不相信自己的魅力吗?”
公子并没有为这样冒犯的话生气,反而好脾气地笑了笑,这反而激活了平乐的邪恶人格。
自己这段谈话一直都被公子牵着鼻子走,无论如何都要扳回一局。
她笑靥如花,但却充满了不怀好意:“对了,公子是京城人吧,怎么千里迢迢地来山下镇呢,这里没什么稀奇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