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枕庭 > 41. 裴琰
    林宜华立刻道:

    “娘娘不必担忧。奴婢所制香囊药枕,气味与陛下所赐之物相近,甚至更佳,娘娘只需说是自己调配改良,陛下见娘娘喜欢,想必不会怪罪,至于饮食药膳,皆是日常之物,不着痕迹。只是那汤药...娘娘或许可以以病情好转为由,减少服用,停掉便是。”

    计划周详,且保全了帝后情深的表象,时徽予心中暗赞,这林宜华不仅懂医理,心思也足够缜密。

    “如此甚好。”

    时徽予握住林宜华的手,眼神恳切。

    “此事便全权交予你了,所需药材、物件,你只管列出单子,让引珠去办。切记,务必隐秘,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尤其是太医署那边。”

    “奴婢明白。”

    林宜华郑重应下。

    第一步顺利迈出,时徽予看着林宜华退下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调理身体、化解不孕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她要借此彻底摸清林宜华的能力与忠诚。

    接下来的日子,林宜华开始悄然行动。她开出的单子上,药材大多寻常,只是搭配与处理有些特别,引珠通过多条隐秘渠道分批购得,送入坤宁宫,林宜华便在偏殿辟出一间小屋,亲自炮制。

    她果然手巧,调配出的香囊气味清雅悠长,比那宁神香更令人舒心,新制的药枕用的是晒干的宁神花草,触感柔软,带着自然的清香。她每日还会在固定的时辰为时徽予药浴按摩,手法娴熟,力道适中,一番下来,时徽予确实觉得通体舒畅,连睡眠也踏实了些。

    至于饮食,林宜华会根据时徽予的体质和节气变化,设计一些药膳方子,交给小厨房,只说皇后脾胃不和,需清淡调理,做得精致可口,毫不引人怀疑。

    时徽予的身体,似乎真的在一点点好转,脸色红润了些,精神也更足,连解游都察觉到了。他忍不住揽着她细看,含笑问道:

    “徽予近来气色越发好了,可是用了什么新的养颜方子?”

    时徽予靠在他怀中,把玩着他腰间玉佩,娇声道:

    “哪有什么新方子,不过是按照太医嘱咐,按时服药,注意饮食罢了。许是近来心情舒畅了些,瞧着气色红润了。”

    她抬眼,对他露出一个明媚依赖的笑容:

    “有陛下陪着,臣妾自然什么都好。”

    解游看着她娇艳的笑靥,眼神深了深,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没再追问。

    初步调理进行得顺利,时徽予心中的计划,也进入了更关键的第二步。今日午时,解游政务繁忙,早派了陈瑾年来叫她自行用膳,引珠恭敬送了他出去,回来时却屏退了众人,独自一人来到时徽予身边。

    “娘娘,谢统领托我带了话。”

    两人耳语一阵,时徽予不动声色地传膳午睡,起身后,趁着宫人们尚在忙碌,便将林宜华单独留下,林宜华小心抬眸撇了一眼,只见她神色比上次更加凝重。

    “宜华,你为本宫调理,成效颇佳,本宫心中感激。”

    时徽予缓缓道:

    “只是本宫还有一事,心中忧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娘娘请吩咐。”

    林宜华垂手而立。

    “陛下他...”

    时徽予蹙起眉头,声音压低,带着真切的担忧:

    “登基以来,陛下夙兴夜寐,为国事操劳过度,近来本宫瞧着,陛下似乎精力有些不济,夜间偶有咳嗽,白日也常显疲态,本宫劝他多加休息,他却总说无事。太医请脉,也只道是劳累所致,开了些温补的方子,却不见起色,本宫实在忧心。”

    她观察着林宜华的神色,继续道:

    “你是懂医理的,依你看,陛下这般情形,除了休养,可还有别的调理之法?最好是能融入日常饮食之中,不着痕迹,又能缓缓补益龙体,固本培元。陛下不喜药味,那些汤药,他总是有一顿没一顿的。”

    林宜华心中飞速盘算。皇后对皇帝的关切情真意切,提出的要求也合情合理,但,这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想起家族的血海深仇,想起面前这人是时文渊的女儿,皇帝的宠后。若能让这对恩爱夫妻反目,让这高高在上的皇后亲手将毒药喂给她深爱的皇帝,最后自己再揭穿一切,那该是何等快意。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瞬间成形。

    她面上不露分毫,反而露出更为恭谨和忧虑的神色:

    “娘娘对陛下情深意重,奴婢感佩,陛下龙体关乎国本,确需精心调养。若只是劳累所致,以药膳缓缓进补,固本培元,确是上策,奴婢或可一试。”

    她顿了顿,像是仔细斟酌:

    “奴婢家传有一道八珍益气羹的方子,取八味温和补益的药材,与上等食材同炖,味道鲜美,药性平和,长期服用,最能补气养血,强健根本。只是药材搭配与火候需把握得极其精准,且需根据陛下每日的精神状况微调,方能达到最佳效果。”

    “如此甚好!”

    时徽予看似无比欢欣:

    “所需药材食材,你尽管列出,务必用最好的,此事也需绝对隐秘,万不可让旁人知晓,以免节外生枝,或让陛下觉得本宫小题大做。”

    “奴婢遵命,娘娘放心。”

    林宜华垂首,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只是低头间,未能看见时徽予笑容底下,更深的寒意。

    林宜华,江南人氏,父亲曾是地方小吏,数年前因得罪上官被罢,家产充公,父母也含恨而亡。她身世凄惨,无依无靠,恰好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出现,不是旁人有心安排,谁能相信呢。

    不过她既然本有谋算,时徽予便顺水推舟,如此,连毒害皇帝的罪名都不必自己承担,她只用清清静静地做个关切夫君的好妻子,何乐而不为?

    风从半开的雕花长窗吹入,带来了镜州今夏的第一份好消息,北境大捷、镇北侯世子裴琰奉旨回京述职。

    这位年轻的将领在边关历练数载,屡立战功,如今携着赫赫威名与一身塞外风霜归来,自然引得朝野瞩目,镜州之中不知多少闺秀暗自翘首。宫中为此特地设了接风宴,规格颇高,帝后皆会亲临。

    宴席设在麟德殿,华灯初上时,已是宾客云集,衣香鬓影,解游携时徽予御座高坐,接受着群臣与宗亲的朝贺。时徽予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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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穿着一身正红色绣金凤宫装,头戴九翚四凤冠,妆容精致,仪态万方,与身旁龙章凤姿的皇帝,恰是一对璧人。

    内侍高声通传:

    “镇北侯世子裴琰觐见——”

    瞬间,殿内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殿门,只见一个身着武将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轻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肤色因常年戍边而呈健康的麦色,五官深刻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边关风雪炼出的锐利沉稳。行走间,步履稳健有力,即便身着常服,也难掩那股久肃杀之气。

    裴琰走到御阶下,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清晰:

    “臣裴琰,奉旨回京述职,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

    “爱卿平身。”

    解游含笑抬手,语气温和:

    “裴卿戍边数载,屡建奇功,劳苦功高,今日见你英姿勃发,朕心甚慰,快入席。”

    “谢陛下。”

    裴琰起身,依礼谢恩,他的目光掠过御座上的帝后,眼神在时徽予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如同刺破了时光的隔膜,瞬间将裴琰带回到了数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那时,他还只是即将被父亲扔去北境磨砺的侯府世子,临行前,父亲带他去丞相府拜会时相,一是辞行,二也是希望时相能在朝中多加照拂。他百无聊赖地在相府花园里等候父亲,久了,便耍起枪来,发泄心中对未来的慌乱。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她。

    少女穿着一身鹅黄绣蝶的春衫,如一只轻盈的蝴蝶,从回廊那头翩然而至。她似乎刚在园中扑蝶玩耍过,双颊绯红,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手中还捏着一方素白绣着青竹的帕子,阳光透过扶疏的花木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看到立在园中的陌生少年,微微一愣,随即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眼里盛满清澈。

    “你是来找我爹爹的吗?”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出谷黄莺。裴琰练了许久枪法,额上沁着汗,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晃了下眼,竟一时忘了答话。见他额上有汗,那女孩走上前,将手中那方帕子递了过来:

    “给你擦汗吧,爹爹他们说话,总是要很久的。”

    素帕角落绣着几片青竹,清雅别致,裴琰怔怔地接过,指尖触及那柔软的织物,心头莫名地悸动了一下。他胡乱擦了擦额角,想要道谢,她却已经像只小鸟般,提着裙子跑开了。

    那个笑容,就此深深烙印在了少年裴琰的心中,那方帕子也被他洗净珍藏,贴身携带,从未离身。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待他建功立业,荣耀归来,定要再去相府,郑重地向时相提亲,他艰辛,时光会厚待那样美好的女孩,那份天真烂漫也定然不会改变。

    直到她入宫为太子妃的消息传到边关,裴琰捧着手中丝帕沉默许久。那时他或许痛苦,可边关战火连天,他来不及伤感便又投入到阵营之前,敌军的鲜血随着刀枪的抽出洒在他的脸上,湿热一片,或许眼泪也混杂其间。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重逢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