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与大哥是龙凤胎,苏茵与二姐则是双生子。
苏家家规严,男子未过四十不能纳妾,家中女子更是没有为妾的先例。
苏茵不如两位姐姐拔尖,在苏父苏母眼中,四个孩子都是一样的。苏草是长子,日后会承袭苏家爵位。苏萱三个女儿,在她们出生时,苏父将府中埋下了佳酿,只盼来日女儿出嫁时,能将女儿红带走。
苏茵曾见过属于自己的女儿红,那是爹带着她去认了位置。她还记得,爹跟她说,“我与你娘不舍得你出嫁,日后,你就留在苏家。至于这女儿红,你寻个称心的日子带着坤泽挖了去。”
那时候,苏茵已经知晓白坤泽是自己的夫婿,是要陪着自己一辈子守在苏家的人。
她没有带着白爻去挖酒,爹说女儿红的酒要大婚的时候喝,她想着,那时候正好让爹娘也尝尝。
她藏了许久,最后,还是没能留在苏家。
苏茵咬着唇瓣,眼底透出烦躁:“赵奕尘,那是我的女儿红,谁让你碰的。”
她的东西不算多,女儿红是爹娘给她留了十八年的。连坤泽都没有见到,赵奕尘却一声不吭将她的女儿红带走了。
见苏茵面上浮现出怒意,赵奕尘咽下“孤让人送进酒窖放着”,他冷嘲道:“不过是一坛酒,孤还不想碰!”
他站起身,甩开袖子:“太子妃,孤累了,就寝吧。”
苏茵目不转睛盯着桌上的酒,“殿下,妾身近日身子不爽利,还请您见谅。”
“苏茵!”赵奕尘脸上笑意全无,“你是孤的太子妃。”
苏茵:“妾身不用殿下提醒妾身是什么身份。”
赵奕尘:“……”
“无理取闹,荒唐至极!”
脚步声走远,苏茵才轻声呼唤:“侍兰,洗梅。”
苏茵抱着酒坛子,侍兰走在前面探路,洗梅跟在她身旁提着宫灯,小声道:“小姐,要不我们明天来吧?”
夜色萧然,惨淡的月光下,只见到枝头停着几只鸟。不知是什么鸟在枝头鸣叫,声音凄厉,吓得洗梅差点没拿住手中的宫灯。
她哆嗦着身子,往苏茵身上靠:“小姐,奴怕……”
走在前面的侍兰听到声音,放缓了脚步,“小姐,要不奴一人去埋?”
苏茵摇了摇头,一张笑脸满是认真:“我的酒,我亲自埋。”
她安慰似的拍了拍洗梅的手,“抬头看。”
洗梅下意识抬头,她啊了一声:“小姐,什么都没有,您又骗奴。”
苏茵笑着道:“那你怕什么,又没有什么。”
洗梅嘟嘟嘴:“奴知道了,现在奴不怕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害怕,她往旁边挪了两步,可地面上暖黄色的灯光摇了又晃,
书房内,赵奕尘揉着发疼的太阳穴,问站在一旁的安二:“太子妃去哪了?”
他离开时,听到苏茵唤人的声音,还看见院子亮起灯。
安二揣摩着字句,小心翼翼道:“娘娘带着人往角门的方向走去。”
角门?
赵奕尘抬起头,拧着眉:“她去角门做什么?”
安二不敢回答,心中暗暗腹诽,定是主子气得娘娘回娘家。但作为下属,他得当做知道。
“属下也不知道,主子放心,娘年身边跟着人,不会出事。”
赵奕尘只是一时间没想到,他不傻,能猜到自己惹怒苏茵了。
本就疼得厉害的太阳穴急剧跳动,他咳了声,才道:“她要是出了门,就掳回来。”
安二:“属下明白,主子放心……”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他藏不住面上惊讶,猛地抬起头,“主子?”
赵奕尘深吸一口气,道:“是孤糊涂了。”
安二松了一口气,他就说,主子怎么可能不顾大局。
下一瞬,赵奕尘道:“孤应该亲自去。让人注意着,拦住太子妃。”
安二:啊?
出来得急,三人都没有带掘土的工具,正站在树下面面相觑。
侍兰立在一旁:“小姐,奴回去拿锄具?”
洗梅则是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唇,小声道:“奴以为小姐要回苏府呢。”
苏茵唤人的阵仗大,整个院子的下人都听到了。她又只带陪嫁的两个侍女,其他人都没带,抱着酒坛子往外走去。
莫说洗梅误会,就连侍兰也以为苏茵想要回府。从前也不是没这个情况,三小姐出门不开心了,就爱回府窝着。
苏茵叹了口气,见地面上除了枯黄的落叶也没什么东西,她抬脚踢了踢枯叶堆,在酒坛子旁坐下。
洗梅、侍兰:“小姐?”
苏茵将头搁在坛口,她查看过,酒坛子没被人开封,她的女儿红还好好的。
可是一想到赵奕尘没有经过自己的意见便自行取走,她就是觉得气。他是太子殿下,是东宫的主人,但她的东西不是他的东西。
不问而取就是盗,赵奕尘在盗她的东西。
瞧出苏茵神色不对,侍兰给了洗梅一个神色,后者了然,外旁边走了几步,她轻声道:“小姐,奴就在这里守着。”她还是害怕,但颤着身子守在那儿,手一颤,那灯光就跟着晃。
苏茵低低的应了一声。忽然,她身旁有了落座的声音,她转过头去,就见侍兰在自己旁边坐下。
侍兰问道:“小姐,发生什么了?”
这时候没有大姐二姐大哥,她身边只有侍兰跟洗梅。苏茵犹豫了会儿,才低声将夜间发生的事告诉侍兰。末了,她强调了一句:“我不是不给赵奕尘喝,就是这酒是我的,这酒是我的……”
侍兰无奈:“小姐是生气殿下私自拿取?”
苏茵重重点头,她长叹一口气,曲着双腿,两手抱住酒坛子:“这是爹为我埋的女儿红,是为我埋的。”
今年她十八,这酒就埋了十八年。
侍兰笑了笑,跟在苏茵身边三月,她能看出三小姐心思通透,只是不爱表现罢了。说来也对,苏将军是赵国最骁勇的将军,夫人也曾是艳压华京的才女,三小姐是他们的女儿,再是平庸也不会到哪里去。
她明白苏茵的意思,无非是在意殿下越过她而做决定。侍兰道:“小姐,殿下是殿下,您不能将他当做夫君。殿下也不是——”
“小、小姐!”守在外面的洗梅突然喊出声。
侍兰急忙站起身,她双手握拳,站在苏茵面前,警惕地看着周围。
远处的灯光越来越近,还有火把。
洗梅跑进来,不知是惊还是怕:“小姐,来了好多人。”
苏茵已经站起身,她身上沾着落叶,她低头掸了掸衣角。
侍兰未说完的话她明白,她不能将赵奕尘当白坤泽,坤泽能够纵容她,但赵奕尘不会。果然,人长得再好看也没用,还是怪人一个。
赵奕尘走在最前面,他身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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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管家,后面跟着提灯举火把的侍卫。
约莫十步的距离,赵奕尘停止脚,王管家跟着抬了抬手,侍卫们也就停下来
王管家:“殿下?”
赵奕尘住着拐杖,从一开始的晃晃悠悠,如今他拄着拐杖也能健步如飞。
苏茵看着他靠近,她并不看他,偏过身便对站在自己身前的侍兰道:“让王管家找锄具来。”
侍兰点头:“奴这就去。”
赵奕尘自知自己有错在先,他开口:“酒不是孤挖的,岳丈信上说,你忘了带走。”
苏茵:“……”
什么叫她忘了带走,她是故意没取走!就算她忘了,赵奕尘也不该动。
侍兰跟王管家去拿锄具,跟来的侍卫也分散开,远远离开这块热闹地。还剩洗梅傻愣愣地沾着,手中的宫灯倒是不晃了:“娘娘,我们要回去了吗?”
她见侍兰已经走了。
苏茵:“洗梅,你先到外面等我。”
太子府看着大,却没多少人气。为了寻一株合心意的树,苏茵三人走了许久,才在角门东侧一处小园子勉强寻了处。
洗梅见人多,又见太子殿下带着人浩浩汤汤赶来,这丫头早想溜之大吉,奈何自家小姐还在,如今得了准话,她点点头,将宫灯留下便跑了。
洗梅跑得快,一时间,园内便只剩苏茵跟赵奕尘。
苏茵还在生气,但看着赵奕尘拄着杖站自己旁边,他好像出来得急,连外袍的带子都没系紧。
她离得近,他的狼狈,她见了。
苏茵:“夜露深重,殿下还是回去吧。”
赵奕尘神色平静:“孤不冷。”
苏茵也是客套一句,赵奕尘是太子殿下,她又不能赶着他回去。
侍兰跟王管家回来得很快,两人手中不仅拿着锄具,还拿了掘土的铲子。这次倒没有侍卫跟着,两人轻巧的来。
侍兰询问:“小姐,就这里?”
苏茵仰头看了眼头顶上光秃秃的树枝,偌大的太子府,她就找到这一颗长得还不错的桃花树,枝干弯曲而不盘桓。她点点头,同时接过侍兰手中的工具,“就这里。”
她看也不看赵奕尘,哪怕他拿了王管家递来的工具跟着俯下身子,苏茵也没给他一个正眼。等将酒坛子埋进树下,又用微微湿润的泥土夯实后,她才对赵奕尘说了一句:“妾身累了,先回去休息。”
第二日,日头尚未上三竿,苏茵被侍兰摇醒,她本想翻个身继续说,却听到侍兰说:“小姐,皇后娘娘差人,唤您进宫。”
传信的是皇后身边的春嬷嬷,春嬷嬷是皇后身边的大嬷嬷。跟了她数年。春嬷嬷拿着懿旨来,王管家不敢耽搁,只能让人带她去太子妃娘娘的院子,他私下则是让人速速传了消息。
春嬷嬷到时,苏茵被侍兰洗梅拖着梳洗好,正撑着下巴打瞌睡。
春嬷嬷笑盈盈地走进来,欠欠身,便道:“娘娘,皇后娘娘请您进宫。”
苏茵做好了准备:“是本妃不对,迟迟没去拜见母后。”
皇后娘娘王氏,正是赵奕尘的生母,听说赵奕尘出事后,这位皇后娘娘更是寝食难安,一连吃斋数月,如今华京还传着太子殿下不会废的消息。
春嬷嬷笑道:“娘娘孝心一片,皇后娘娘会宽解的。”
说了几句话后,苏茵便带着侍兰跟随春嬷嬷上了接她的马车。马车摇摇晃晃,安静地驶入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