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顶级黑月光 > 2. 春风馆
    京城偏隅一角,有一三层小楼名为“春风馆”。

    馆内有三大亮点:鹦鹉春风、名魁花娘、神秘馆主。

    从开馆那日起,生意便格外红火。

    开业至今,三年有余,偌大的京城里,上到豪门贵胄下到平民乞丐,无门槛皆可入。

    一个外观无奇的小酒楼,能做到门庭若市,上层与底层无障碍交流接触,相互称兄道弟听曲赏舞,这在春风馆丝毫不稀奇。

    馆门前还立了块显眼的长方木牌:不可打架斗殴,不可对名魁花娘无礼,凡有闹事者,后果自负。

    这块牌子便是那位神秘馆主对来者的警示。

    当然,不痛不痒的一句话也只适用于守规矩的人。

    况且馆主从开业就未曾露过面,所以蛮横霸道醉酒闹事的不在少数。

    突然某日,京城开始莫名其妙不见人,且失踪数量与日俱增,很快惊动府衙,发现失踪的人大多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府衙立即上报朝廷,派御史下来调查。

    御史顺藤摸瓜来到春风馆质问,看到门前立牌,当即便要捉拿馆内所有管事员工,哪料被一名身着白袍的显贵男子,用黄金令牌给挡了回去。

    迫于压力,此事也就搁置下来。

    神奇的是,那些失踪的人竟然在三个月后陆陆续续出现了。

    他们皆是满身污泥破烂不堪,仿佛发配边疆历经艰险才逃了回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一条大紫蛇…啊啊啊别吃我,我再也不干坏事了,别吃我,我听话,我听话…”

    这些活着回来的人好似被什么鬼怪附体,精神痴傻,口齿不清,乱七八糟说不出什么失踪缘由,却统一口吻遭遇大蛇妖,侥幸从蛇口中捡回一条命。

    真是好一个诡异怪状,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朝廷派人下来查都无济于事,更别说其他能找出来证据。

    但明眼细究的人皆知,他们全是在春风馆闹事之后变成如此的,而唯一有这么大能耐的,想必是那位神秘无迹、开业便未露过面的春风馆—馆主。

    经历此事之后,春风馆未受任何影响,依旧生意红火。

    来者皆怕那块明晃晃的立牌,仿佛这块立牌背后有双眼睛时刻监视他们,提醒他们要守规矩,不然那些疯魔的人就是下场。

    即便这样,也抵挡不住他们纷涌进馆的热情。

    一来是馆内名魁花娘风姿婀娜、曲歌舞美惊艳绝伦,二来便是那该死的好奇心,想一睹馆主的风采。

    神秘厉害,必定是个更加绝色的妙人儿。

    .

    春风馆未时三刻营业。

    还未开门,便有前来讨食的乞丐候在门口了,等馆门一开,小二会给他们发馒头粥食,大多数领完就走,少数觉得吃白食羞愧,主动到后厨帮忙刷碗洗锅,干杂活。

    “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恶…”

    “人之初,性本善…”

    阵声热闹里,一人摇扇进门,凑近调戏,“你这小绿毛,我且问你,我是恶人还是好人?”

    绿身红嘴的小鸟儿,立在柜台前支起的木架上,伸着脖子,“好、好、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小机灵鬼,就会哄人…”

    “客官,还是老规矩嘛?”

    那人“嗯”一声,随手掏出一锭赏银扔在柜台。

    “哎哟,春风有客官宠爱真是它的福气,春风还不快说谢谢大好人。”

    小鸟儿昂起脖子,尖嘴唱:“谢谢大好人,谢谢大好人…”

    一楼有门面春风喊人拉客,二楼有名魁花娘舞曲,三楼设雅间,多是大人物来此商议要事用。

    戌时,万众最期待的舞曲节目便开始了。

    花娘一袭粉红罗裙出现,店内欢呼声浪一涨比一涨高。

    只见绝美妙人端坐在戏台中央,纤纤玉指轻抚琵琶,琴弦发出最美妙的乐曲,店内也迎来最亢奋的时刻。

    花娘轻启樱唇,妙音婉转勾人心肝,听得在座之人神魂颠倒,如痴如醉。

    可她的美眸却越过众人,锁定门口来况。

    “大人物来了,大人物来了…”

    在春风报幕声里,两黑服小厮搀扶着一位戴黑色围帽的神秘人,行色匆匆由店家引领,疾步到三楼最里侧雅间。

    店家秋伯上上下下,安排一番后,便整理衣领口甩了甩宽袖,终于,听到春风高喊:“狐狸精来了,狐狸精来了!”

    不到一会儿,又一辆玄轿停在了门口。

    小厮跳下马车,掀开轿帘,出来的先是玫瑰的淡香。

    店家秋伯躬身行礼:“拜见王爷。”

    “免礼。”

    沈愈乌发半散,一袭银白华袍,被小厮搀扶下马,眉眼带笑,右侧梨涡和小犬牙同时显露,“车里有些衣食用品你到时自行安排发放,还有…”

    这时小厮从车里提了一个包裹严实的小箱递给店家。

    “不摘,全洗干净即可,两刻钟后送到厢房,你们的主子要回来了。”

    “是是是…”店家秋伯连连点头哈腰,紧张又高兴,“王爷,也只有您才能请动主子出面。”

    沈愈摇头轻笑,“没准他此刻在某间屋子里偷懒睡大觉。”

    或者坐在窗户旁对着远处那座青山,发个三天三夜的呆。毕竟这人当初选这么偏僻的地段开店,便是看中了远处山景。

    “啊?!”秋伯抬头,便是一双月牙弯眼,赶忙垂下头,说话都吞吞吐吐起来,“王爷,人,人来了,在雅间等着您。”

    这时,小厮从车里取出一把绣有白玫瑰图样的团扇。

    沈愈接过轻扇着风,“是吗秋哥,我以为你要在门口与我好生畅聊你的惊疑之处呢。”

    这秋伯虽留着胡子,有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却也是个不到中年的小伙子,一下耳根便红了,“小的不敢,快请进。”

    沈愈在说话间便时不时环绕四周,进店之前特意扫了一眼屋顶。

    “狐狸精来啦,狐狸精来啦。”

    秋伯状似要打鸟,“去去去,不许没规矩。”

    春风缩起脑袋。

    沈愈斜瞪,浅色瞳孔微焦,很明显对这称呼极为不满,但并不以此发怒,语气不屑道:“你这小绿毛,来一次便丑一次,以后别叫春风,叫丑鬼可好。”

    春风伸直脑袋,叫道:“坏蛋、坏蛋…”

    沈愈眯着眼睛,手摇团扇轻敲那圆鼓鼓的小脑袋:“放肆,是不是要本王拔光你的毛才老实?”

    春风彻底将脑袋躲在翅膀里不说话了。

    沈愈轻哼一声,满意上楼。

    琵琶曲已经结束,花娘细劲的腰肢转着圈,花朵形状的裙摆随着曼妙身姿飞舞,即便是这高难度转圈动作,花娘也丝毫不气喘,唱出的歌声依然撩人动听。

    沈愈很欣赏美好的事物,在她再次转过身时竖了个大拇指,花娘一下掉了个音,害羞地挥展舞姿来调整小失误。

    “王爷,到了。”

    “不要让任何人上三楼来。”

    “是。”

    “两刻钟后把本王给你的东西洗干净送上来。”

    “是。”

    “下去吧。”

    沈愈顺着秋伯的背影,环顾一圈长廊,搜寻一番,推开最里侧那间厢房的门,便是摇扇一挥,将飞过来的茶碗挡下,白净华丽的袍子沾了几点茶渍。

    “你们不想救便不救,何必这样玩我!”

    沈愈凝眉走过去,毫不客气道:“你想死,没人拦着你。”

    下一刻,黑色围帽掀起,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眼珠子凹进眼眶,但就是这双凹陷坍塌的眼睛,黑白分明,让面前之人看似还有些活气。

    沈愈被茶渍弄坏了心情,没好气道:“殷少爷,看来你还未病入膏肓,还有力气撒泼。”

    “你瞧瞧,你瞧瞧,你不是说我身上这些东西会消掉?要这样下去我还怎么出门见人!”

    太过激动,殷昭面露苦色,嘴唇由乌转白,一手捂着剧烈起伏的胸膛,一手撑在桌子上,五指捏成拳,青筋缠着指骨快要爆开手背上,那层薄透的皮肤。

    正值热夏,他裘氅随着身体抖动,掉落在地。

    而沈愈却盯着他脖间,长出来的两块红褐色的印记,几乎覆盖了整个前颈,沉默一瞬,似看到脏东西,虚眼嫌弃:“怎会如此,难道扩散了?”

    殷昭瞪着他,如果他此刻能像个正常人,完全可以抹了这混账的脖子。

    “你还好意思问我?在我被你糊弄,吃了那异类给的毒药后,我身上原有的红斑便迅速生长,我以为它只会长在身上,岂料今日爬到了脖子上,你说!你们不想救我用不着这样玩我,难道你们想在我身上做什么试验?!”

    沈愈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道:“你要再激动下去,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那死异类到哪里去了,叫他出来,我要亲自问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殷昭怒急攻心,哪里听得进劝,剧烈咳嗽起来。突然,他仰天一吸气,再呼出的,是一大团血雾,而来不及避开的沈愈,从脸到胸前污染了个彻底。

    空气凝固好一会儿,沈愈僵硬的意识与身体同步回笼,对于极度爱干净的人来说,这简直是致命的打击。如此这般再也做不到忍气吞声,他上前揪住殷昭的衣领,“你是在故意恶心我?”

    殷昭趁机冲他吐了一口血沫。

    “啪”的一巴掌,沈愈将人连带凳子扇倒在地。

    殷昭连起来的力气都无,颧骨五指掌印显现,颤抖的唇已于苍白的皮肤融合,狼狈地冲着他嘶吼:“你打啊,你有本事现在打死我!”

    沈愈飞速脱下外袍,腰间那把鎏金狼眼弯刀,一个锦囊以及一个玫瑰熏香吊坠全部暴露,他拿出手帕边擦边咬牙切齿,“我不想侮辱我的手。”

    殷昭已经完全不指望他能续自己的命了,瞧着面前满身沾他血的杰作,扭曲的五官在极尽疼痛中,突然狂笑,“哈哈哈哈哈,我就是死,也要恶心你,让你永远记得这一刻带给你的震撼。”

    沈愈胃里翻滚,神情崩裂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去,一把揪住殷昭的领子提到凳子上,道:“那可要让你失望了,你要搞清楚,是你向我求药救命,你现在是乞讨者,而我愿不愿意救你,全凭你的态度。”

    殷昭视死如归,他极力稳住声音讥讽:“…你也配让我低三下四,一想到我在边关拼命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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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的是你们这些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烂臭虫,我就恨不得喝你们的血,吃你们的肉,将你们全部杀掉!”

    沈愈松开他的领子,也不管他稳不稳得住,继续擦拭身上的血渍,不疾不徐道:“你在边关奋勇杀敌?你的武功、荣耀…哪一点是你自己得来的?你是吸噬谁的力量才得到的这些东西?啧啧啧,你在我面前彰显你那点不劳而获的功绩,可不可笑?你哪来的脸撒气,撒气的应该是门外那些乞讨者,他们恐怕更想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你!”

    殷昭原本扭曲的五官,突然绷得像个发皱的馒头,也是,被这个小人喂毒药这么久,肯定将自己调查个彻底,如今还把那些人叫到店里施舍,不就是恶心给他看的吗。

    他不是没试过继续吸噬,再也没有用了。

    殷昭冷哼一声,“那又怎么样?难道只许我们在边关不断送命,安朝内所有人坐享其成?我护一群无能平庸之辈还不能得到他们那仅有的价值?我想他们应该心里很清楚,只有我才能让他们身上那点价值发挥出作用,被我吸噬,是他们的福气!”

    沈愈真的没招了,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当真想跟他竖大拇指,硬生生忍住了。

    “你原本的样子还记得吗?”他说:“就是如今这副说话都喘大气,走路要搀扶,什么都做不了的窝囊废物啊,你只不过是回到了原点,但你泯灭人性的罪行难辞其咎啊!”

    “呵,比起你们沈家冷血残忍,我问心无愧!”殷昭捂着胸口骂:“安朝内供你吃喝玩乐的生活是谁换来的,百姓能安居乐业又是谁换来的?你们姓沈的坐在高位独享其成,倒是高帽子戴好啊,如今内忧外患,没有镇守边关的能将,我看你们能得意到几时!”

    沈愈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大安朝的江山是先祖神武大帝打下来的,沈家历代皇帝为了与异族敌国对抗,付出了多少惨痛的代价,岂是这个道貌岸然没有一丝人性的鼠辈妄论的。

    “那便不用你这个废人来操心了。”沈愈接着道:“我大安朝祥瑞之气被你们这些居心不良的奸臣破坏得还不够?你现在最好祈祷你殷家能平安无事,别到时候作茧自缚自食恶果。”

    “你威胁我?”

    “我用不着威胁一个毫无作用的废物。”

    殷昭冷哼:“无所谓了,你们爱如何与我无关,你的话吓唬不了我。”

    沈愈抱住胳膊,弯腰凑近,认真端详着殷昭皱巴巴的五官,病成这样,他眼里的狂妄却不减,实在叫人不爽。

    “你那点狗屁高傲如今是靠什么撑着在,你现在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炫耀资本?哦,对了,石家是你炫耀的资本,哈哈哈哈,他们一家都得感谢你的背叛呀,要不是你从中相助,也不能这么快将他们一网打尽呀,石家上下一百多口人正在天上看着你呢,石吉玉正在天上看着你…”

    殷昭几乎爆裂而起,“你住口!我杀了你!”

    沈愈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他再喷血溅到自己,“世人尊称你与石吉玉是什么常胜双绝,并肩作战破敌军无数,立军功无数,怎的一朝置你的好搭档于死地呀,说到底,你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在你眼中没有任何情分良心,谁都可以利用加害…”

    殷昭踉跄往前,追着沈愈胡乱挥打,不料脚踩衣摆,一个重心不稳狠狠滑摔在地。

    沈愈见他情绪越激动,心里越舒坦:“也多亏你们内讧,才有露出马脚的机会,皇兄英明杀得好。”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殷昭狗爬式狼狈扑腾,哭嚎,再无反驳的能力。

    沈彻似是终于获得胜利,高高在上的姿态,道:“你现在这么苟延残喘地活着,不就是抱侥幸,认为她还活着?”

    不料,殷昭竟然鲤鱼打挺,竟一下站起身来。

    沈愈极快往后退,再从脖间拿出一枚白莲玉佩,遛狗似的,冲眼前身形不稳的人晃了两晃。

    沈愈极少将玉佩亮出来,这一亮,殷昭笼集在他眉眼的阴郁之气,如果能下雨,必定是乌云大作,狂风骤雨。

    轻易便摧残他的狂妄。

    “你看,玉佩已经没有任何反应,我明确肯定地告诉你,她死了,死了三年了…”

    又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沈愈已经跳到安全角落,避免第二次污染,不过第一次的恶心被带了出来,屏着呼吸,将昏厥过去的人抱起来放到床上。

    “你还没到死的时候。”

    他边说,边嫌恶地在殷昭身上擦了几下手,再从腰间锦袋,取出一枚黑色丹药,捏住殷昭的下颚,吞下。

    床上的人已经昏迷,沈愈急不可耐地走出房门,花娘的歌声依旧缱绻不停,他闪移到隔壁房门旁听了一会儿动静,又交代上来的店家秋伯为殷昭换衣物,自己便去其他房间沐浴更衣,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锦盘,锦盘里是一大串亮晶晶圆滚滚的葡萄。

    他没去看殷昭状况如何,环顾房间,虽无任何异样,但却嗅到了一股久违的,似有似无的莲花清香。

    白莲玉佩贴在他胸前,熄停三年的脉搏仿佛重新跳动。

    “砰砰砰砰…”

    如电流般串遍全身,击麻。

    “砰…”

    桌上的葡萄掉地。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