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7点钟,天也没有要黑的意思,仍是蓝盈盈的颜色。洛欢匆匆赶往新生报到处,沿途顺着柳荫下,偶尔吹来一阵热风,额角沁出的汗止不住往下滑。
新生报到处一排遮阳伞底下聚着不少人,一位新生家长扯着嗓子问东问西,吐沫满天飞,洛欢明显感觉到郭璐标准的笑脸变得有点僵硬,但她还是认认真真答疑解惑。
洛欢没上去打扰,站在一边耐心等待。
好不容易送走难磨的家长,郭璐嘴巴干得都快冒烟了,她仰头猛灌大几口水,视线随意移走,忽然看到一旁的洛欢。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不久。”
郭璐纳闷:“要不是我喝了口水,不然还没发现你。”
洛欢笑了笑。
“对了,来来来,看看这个,里面是你这几天干的工时,你看看有没有记错。”
郭璐把笔记本摊开放到洛欢眼前。
洛欢接过本子,浏览速度很快。
“没问题的,郭同学。”
郭璐爽快拿手机转账:“那就好。”
听到手机银行到账的消息,洛欢满意地看着余额又多出一笔。
对她来说,多出的不是钱,而是一份安全感。
“郭同学,你热吗,要不我去给你买个冰棒?”
郭璐干脆也跟着站起来,狠狠伸了个懒腰,坐太久了,肩上的骨骼咔咔响。
“一起走吧。对了,上次咱们去唐学长那里,你感觉怎么样?”
洛欢脚步一顿:“干嘛问这个?”
郭璐没看出她的不自在,语气隐隐激动:“唐学长还真是料事如神啊,前几天我还真就甩了个渣男……”
一路听着脚踹渣男的事迹到了校园超市,刚准备进去,门口忽然出来一个急匆匆的女生,直朝郭璐方向走。
洛欢眉头一蹙,提醒她:“小心……!”
还是晚了,两个走路不看路的人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啊……!”
“嘶——”
这一撞直接撞到郭璐的锁骨,到现在还缓不过来,生气道:“怎么不看路?”
那个梳着高马尾的女生别了别凌乱的刘海,小声道了句“不好意思”,便匆匆绕过她离开。
洛欢的视线一直随着女生,肩膀忽然被拍了下,郭璐询问:“怎么了,快进去啊。”
洛欢“哦”了声,刚才那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等她结完账,出来等郭璐时,洛欢无意间又看到那个女生,她站在超市侧门的檐下。
洛欢忽然福至心灵,这不是她家楼下的邻居,名字叫江晚来着。
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即便有很大可能会被无视掉,但看见了总不能装没看见不是?
谁知才刚刚靠近,就听见江晚的哭腔声。
“爸,你在骗我对不对?怎么可能呢?”
“……”
“妈妈、妈她前天晚上还给我转了一笔钱,还叮嘱我穿厚衣服……”
“……我不信!我就不信,昨天人还好好的,怎么可能今天就……”
江晚用手背抹了下泪湿的脸,“我马上过去……!”
说完,便急匆匆离开。
洛欢也没打上招呼。
郭璐提着一大包零食出来:“走吧,愣什么呢。”
洛欢回神,应了一声。
*
特管部,总部大厦。
中层会议室刚刚开完会,新来的普通文员小梅对偌大的地方还不熟悉,几次走错办公室,她还有重要的文件打印,时间不剩多少了,步伐越发凌乱焦躁。
一格格光线透过窗户照射长长的走道,柔化了室内冷色调的尖锐压抑。
小梅抬步来到其中一个办公室门前,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刚做好心理建设,里面的门突然打开,手一时不察,敲在来人的胸口上。
“你在搞什么?”
面前的人眉峰深皱,眼神惺忪,半眯着琥珀色浅眸,一脸被打扰的不耐,冷锐的神情却因为那张好看略显稚嫩的少年脸打了些折扣。
小梅惊慌失措:“抱、抱歉,我准备去B301办公室。”
少年“啧”了一声,烦躁皱眉。跟在他身旁的唐安远好脾气的笑笑,拍拍他的肩膀:“算了,跟新来的较什么劲,小冬。”
余染冬拍开他的手,瓦声瓦气警告:“别叫我小冬。”
唐安远走上前,给小梅指路,得到她感激的笑。
余染冬轻叱:“笑得真不值钱。”
还没走远的小梅踉跄一下,差点崴脚。
“……”
“行了,”唐安远抛了抛手里的测试器,“这个,多谢了。”
“你不是都辞职了,还来这里借东西?”余染冬问:“怎么?难道现在接私活?”
唐安远叹气:“可不是,现在在老席手底下干着呢。”
“一队队长?他是不是在查几天前南明路段制造大范围污染的嫌疑人?有眉目了没?”
“是有一点进展,”唐安远边走边问:“怎么问起那个压榨狂了?”
余染冬顿了顿,“没事,随便问问。”
二人很快来到黑漆镂空雕花大门处,唐安远止步,语重心长道:“就到这里吧,小冬。你也是,多大人了,以后少熬夜打游戏,这才多长时间没见,眼底的黑眼圈又重了。”
余染冬一脸黑线:“滚!不给你出示通行证了。”
掉头就走。
“诶诶诶,说你几句就恼羞成怒了,不给我出示通行证,我怎么走?”
余染冬头也不回:“翻墙爬狗洞,都随你。”
唐安远无声目送逗过头的小孩,转身又看了看保安亭的门卫,露出和善的笑:“大哥,咱们是老熟人,多少年的点头之交……”
亭里的中年保安吹了吹冒着热气的保温杯,不咸不淡:“唐先生,规定就是规定,系统没有录入您的信息,现在您就是生人一个,需要通行证。”
唐安远无奈,难道真要翻墙不成?
“叮——,请通行!”
随着系统的播报,还有个不耐烦的声音。
“还不赶紧出来。”
唐安远瞬间感动得无地自容:“小冬!谢了。”
出来走了几步,发现余染冬不紧不慢在他身后坠着。
便转身劝他:“不用送了,就到这里吧。”
余染冬讥诮道:“谁送你了,我去做任务。”
直到二人上了同一辆计程车,唐安远怨灵一样无声凝视他。
余染冬刚开始还能目不斜视正襟危坐,但身旁的人双手抱臂,仍在盯着看不停。
一秒、两秒、三秒……
他受不了了:“行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说的任务跟席队的一样?”
余染冬应了一声:“嗯,我的任务,是协助一队队长席霁洲回收出现在南明路段的魇魔。”
唐安远皱眉:“太危险了,而且很有可能是两个,其中一个实力疑似排在前六。”
“谁给你随便下的任务,赶快拒了!”
余染冬烦躁:“你不相信我的实力?我没你想的那么差。”
“这不是有没有实力的问题……”
余染冬打断他:“任务是我哥下的。”
唐安远一愣:“沈议长?”
“嗯,如果解决不了,他说他亲自过去。”
唐安远一听这话,也不多说什么了。沈宵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要是没把握,就不会让余染冬掺上一脚。
毕竟哪有把自己亲弟弟往火坑里推的兄长。
这事也轮不到他跟着操心。
下了车,天色渐晚,余染冬跟着唐安远左拐右拐进入深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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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上踩了不知道是第几个垃圾,踢开,眼里止不住嫌弃:“你现在就住在这个破地方?要不要这么困难,实在不行我资助你点?”
“说什么呢?”唐安远眉头微蹙,“前面是我的店,虽然目前建的有点简陋。”
余染冬顺着方向看去,“哦,你不会是说前面那两个破车库吧?”
唐安远:“不像吗?”
“那叫简陋?你是不是对简陋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乞丐住的地方都比这强。”
“咳咳,经费有限,等生意好了换个大点的。”
说话间,二人来到其中一个车库门口,唐安远刚掏出一把钥匙,发现推拉门没上锁,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被偷了吧?
余染冬:“哈?想多了吧,再怎么活不起的小偷都看不上这个破地方好吗?”
唐安远一愣,原来把心里的担忧说出口了。进去时,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隔间透出一点光线。
松了口气,道:“老席,来了也不说一声。”
隔间的门应声而开,走出一个高大矫健的身影,席霁洲看了眼唐安远身后的余染冬,没说什么,上面通知过他。
“东西带了吗?”
唐安远抛了抛手里的测试器,“这呢。”
“那走吧。”
“去哪?”
“再找她一次。”
唐安远纳闷:“这么急?今天太晚,明天不行吗?”
席霁洲嗤了声:“再不去,那个老鼠就出南明市了。”
唐安远感叹:“好能上蹿下跳的一个人。”
余染冬:“?”
“你们在说什么?找那个污染者吗?”
“嗯。”
余染冬提了提兴致:“我也去。”他倒要看看那个洛欢到底是何方神圣。
唐安远又叫了一辆车,只是这次车上多了个席霁洲,匀不开位置,余染冬便去坐副驾。
司机师傅见自己车上满满当当塞满,顿时有些不乐意了:“这么多人?要走的话,每个人再加五块钱。”
唐安远:“师傅,这不是按里程收费吗?”
师傅道:“是啊,但是这一趟下来么多人,等你们人走了,我又要收拾好久,每人收个清洁费也不过分吧。”
余染冬嗤笑一声:“穷鬼,要个小费跟要你命一样。”
当即就要扫钱,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后脑勺挨了一记,余染冬羞恼道:“姓唐的,你做什么?!”
姓唐的轻斥:“少爷,钱多没处使可以给我,不用在这当冤大头。”顿了顿,声音微冷:“师傅,我们屁股都还从没坐热呢,一上来就要清洁费不太合适吧。”
说着便准备开门下车:“不坐了,我们换一辆。”
席霁洲没说话,但动作不慢,紧跟着下来,余染冬见他们都下了,自然也要跟着。
司机师傅没宰到客,暗骂一声倒霉,穿着倒是都挺好,怎么一个比一个抠。面色不显,连忙补救道:“好好好,不收清洁费了,这巷子不好倒车,我来都来了,你们别让我白跑一趟啊!”
等三人重新上来,师傅不敢作妖,没再开口,老老实实开车。
车厢安安静静,行到路口的红灯时,唐安远忽然开口:“不对啊,老席,你怎么知道她要离开南明市了?”
席霁洲不语,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两下,微微一抬,给他看。
唐安远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给人家装定位了?
刚好绿灯,车厢重新发动行驶,流动的绿光遭老旧的车窗切割,映射在刀削似的侧脸轮廓上。
席霁洲淡声:“你带她来店里的时候。”
那不就是……头一次见面就给人家装定位了?!
唐安远瞥了一眼身边的人,见席霁洲仍是一副淡淡的神色,不由感叹,变态竟在他身边不到两米的距离。
实在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