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生病的消息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爬满了整个圈子。
没人说得清那是什么病，只知道逍家那位大少爷，曾经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不知从何时起，脸上再没了半分笑意。他总是独自待在顶楼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一座拒绝融化的冰山，连眼神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医生来了一波又一波，诊断结果最终指向了“自闭症倾向”，这让逍家家主急白了头。
于是，零被逍家领养了。
他第一次见到逍遥时，正缩在管家身后，瘦弱的肩膀几乎要埋进宽大的衣服里。房间里很暗，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透进的一缕微光，恰好落在逍遥坐着的沙发沿上。少年穿着宽松的白色毛衣，侧脸线条冷硬，睫毛很长，垂着眼时像蝶翼停驻，却毫无生气。
零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炸开。他听说过这位少爷的传闻，说他脾气古怪，说他会摔东西，说他不喜欢任何人靠近。
“叫零。是么。”
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零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又在对上对方视线的瞬间慌忙低下头，像受惊的小鹿，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逍遥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这孩子实在太小了，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低着头时，后颈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发丝柔软地贴在上面。他没再说话，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仿佛刚才的询问只是随口一提。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零被安排住在逍遥隔壁的房间，每天的任务很简单，就是陪着逍遥。管家说，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在他身边待着就好。
零很乖，从不主动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有时看书，有时摆弄自己带来的一个旧布偶。他还是不敢直视逍遥，但渐渐的，没那么害怕了。他发现这位少爷其实很少发脾气，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像一尊精致却没有温度的雕塑。
逍遥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零第一次笨手笨脚地给窗台上的多肉浇水，不小心洒了自己一身，窘迫地站在那里，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时，逍遥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或许是零晚上做了噩梦，小声地啜泣，被起来喝水的逍遥撞见。少年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房，拿了一个柔软的抱枕放在他床头。
又或许，是零鼓起勇气，把自己画的一张画递给他。画上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阳光下，身边有很多小星星。逍遥接过画，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句。
“画得不错。”
从那以后，逍遥脸上的冰霜开始一点点融化。他会主动问零：“今天想吃什么？”会在零看书时，凑过去看一眼封面，偶尔还会说一两句点评。他的笑容越来越多，有时是听到零幼稚的想法时无奈的笑，有时是看到零被阳光晒得打哈欠时温柔的笑。
顶楼的窗帘被拉开了，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逍遥开始下楼吃饭，甚至会陪家里人聊几句天。曾经那个阴郁孤僻的少年，渐渐变回了旁人记忆中那个耀眼的模样，甚至比以前更多了几分烟火气。
“逍少爷的病肯定是好了。”
“那是自然，你看他现在多开朗。”
“说起来，那个叫零的孩子，是不是就没用了？”
“多半是了，毕竟是为了治病才领来的，现在病好了，留着也多余……”
闲言碎语像细小的针，扎进零的耳朵里。他听到佣人们在厨房偷偷议论，听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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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客的亲戚对着他指指点点。他低下头，攥紧了衣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疼。
是啊，他本来就是用来给逍遥治疗的药。现在病好了，药渣自然就该被扔掉了。
他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不再像以前那样在逍遥身边自在地待着。他尽量减少出现在逍遥面前的次数，吃饭时也总是吃得飞快，然后匆匆躲回房间。
逍遥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这天下午，零正坐在楼梯口，抱着膝盖发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头顶，带着熟悉的温度。
他猛地抬头，看到逍遥站在面前，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严肃。
“他们说的话，你听到了？”逍遥问。
零咬着唇，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我是不是该走了？。”他的声音哽咽着，“你好了，就不需要我了……”
逍遥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心里忽然一紧。他蹲下身，轻轻擦掉零脸上的眼泪，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谁说你是药的？”
零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们都错了。”
逍遥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不是你治好我，是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值得笑一笑。”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零冰凉的手：“所以，零不是药，你是……”他顿了顿，看着零懵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的光。”
零怔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忘了继续掉。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过来，落在逍遥带着笑意的脸上，也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暖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