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云黛自从接收了段晏白的内力,感觉逐渐上来。

    可天下第一的内力并不好受,乔云黛身体与段晏白不同,她从未练过武,根基尚浅,身体濒临崩溃。

    乔云黛夜晚睡觉时总有着撕心裂肺的疼痛,这股力似要从她的体内爆泄而出。

    她会摇醒抱在一起的段晏白,“段晏白,我好疼。”

    段晏白会起身,用手格外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然用两指旋定在她脖颈让她稍稍放松下来,软了身子。

    春花落,夏竹青。一恍又匆匆。

    乔云黛明白了,这内力始终是段晏白的,要想彻底掌握,必须破而后立。

    仲夏繁茂,天是烧不尽的。

    几人都铺着凉竹小憩,扇着蒲扇。消暑着恣意的阳光。

    段晏白叼了根草,庇护在深绿的竹林下。

    乔云黛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盘膝而坐,她将内力从穴道经脉散出。

    她选择主动散功,她要把天下第一的那股排山倒海的内力打散成万千游丝,任它们从自己的经脉溃退出去,欲蜕成属于她的最原始的灵气。

    只有重新成为一张白纸时,才能更好地做好一件事,才能肆意描绘出无限可能。

    她感觉到自己身体被架空,变得虚脱。

    好像被数只无形的手拉扯着,要将疼痛弥漫在她的寸骨。

    乔云黛喉咙忽然痒了一下,不及反应,血从喉间喷涌出,染在了地上一片。

    乔云黛蜷在地上坐不起来,但她不想让别人见到自己这般的狼狈,撑着剑,带着爬到了邻旁,捧着清泉,将血渍洗尽。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突然躺着躺着就笑了。滚烫的泪水淌过她脸颊,她也并没有发现。

    等她平复过来,感觉身体清空后,她又将内力一丝一丝重新吸回来。

    每吸一丝,经脉就裂一次;每裂一次,她就会支撑不住,但忍着喉间的腥甜。

    有时趁不住了,她会直直地倒地。

    身体止不住抽搐,血从嘴中喷涌,揉糊了半边脸。

    一个午后,谢晓溪发现了她,

    “乔云黛,你疯了吧?”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谢晓溪忙舀了一大勺水,

    “慢点。”

    “你不是有段晏白内力护着吗?”

    “谁叫他是天下第一呢!本小姐又一时半会消受不了。”

    “那你也不能……”

    “本小姐有分寸的啦,哎,你看开西瓜了,你快去吃吧。”乔云黛很快就岔开了话题。

    谢晓溪一步三回头,却又实在拗不过她。

    想着去给她拿几个西瓜总可以吧。

    在不断地“毁灭”与“重生”中,乔云黛已经全然将内力真正融入为已。

    那日的午后,夏日像闷在被子的潮热。

    热气扑腾在空中,人也跟着呆滞。

    谢晓溪等人皆乘着竹阀飘着,沾染些微风。

    乔云黛则坐在竹丛里,啃着一个大西瓜。

    “这些天累死本小姐啦!这大西瓜我先替你们尝尝味儿。”

    竹林里几根竹被拨弄得东倒西歪,似是有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段晏白,你又来干嘛?”乔云黛声音含糊,裹着西瓜的汁水。

    段晏白停在她身后,乔云黛回头想要看他,段晏白却从右侧出现。

    “干什么,疑神疑鬼的?”

    段晏白坐在她旁边,

    “西瓜甜吗?”

    “甜!”乔云黛冲他比了个大拇指,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那我尝尝。”

    乔云黛自是不舍得,又大咬了几口才挪了一小段距离给他。

    “我不要这个。”

    “那你要……”

    段晏白的吻不再生涩,却是轻咬慢碾。两人间弥散着是西瓜的脆甜。

    段晏白在换气间隙用鼻尖轻蹭她的脸颊,两人一同醉倒在了这里。

    “确实挺甜。”

    乔云黛被他惹恼,发誓再也不要理他了。

    算了,一周。

    一天。

    哼!一个小时不理!

    “那个,你走错路了。”

    “我知道!”乔云黛丢下西瓜跑了。

    岁月蔓上枝芽偷听时光里的人讲故事。

    年轮绕着树又围走了一圈。

    江湖也太平了一年。

    乔云黛的内力早已炉火纯青,她现在能让花草重生,也能让伤口愈合。

    练了半天,把自己练成了个医者。

    年夜饭上,谢砚祁端着菜。

    “哥,乔云黛他们呢?”

    “他们从江南玩了一圈,应该快了。”

    段晏白听闻乔云黛想见烟雨江南,便她下了趟江南。

    江南,浸润在楼台烟雨中。

    雨是细软的,船夫吆喝的声音是有劲儿的。

    “姑娘儿,咱这水美人好,定值得一游。”

    船绕着桥头,甜在两人心头。

    好像两人走在哪里,总飘着淡淡的水汽。

    有时候走着走着就下雨,他们就在屋檐下听雨声潺潺。

    乔云黛会说很多好玩的话。

    “天空下起了小猫和小狗!”

    段晏白不爱说话,但是句句会回应他。

    乔云黛接着雨,

    她总觉得和段晏白在一起的雨就是甜的。

    打在细小的花上,天真而又烂漫。

    可雨是黏稠的,是带着愁绪的。

    两人告辞江南后,段晏白带她去了自己以前住的地方,就在不远处。

    “哇,段晏白,你以前住的地方还不错嘛。”

    “嗯,只不过现在没人住了。”

    “那我进去看看。”乔云黛推开了木门,发出了吱呀的声音。

    “随便看,要是有喜欢的就拿。”

    段晏白在院子里,不知想着什么。

    乔云黛翻玩着以前段晏白的东西,风格倒都很段晏白。

    她坐在他以前睡过的床上,跷着脚摇晃。

    “段晏白,你怎么不进来呀。”

    段晏白没有回答,只然静静地站在院角。

    乔云黛不再管他,手却碰到床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鼓起来。

    乔云黛手反复摸索着,终于找到。

    “这是什么?”

    居然是一封信。

    在好奇心驱使下,乔云黛打开了。

    「致吾爱薛舒,

    展信安。

    今日卿去后一整年。

    卿在时,救得天下苍生。

    万民皆感卿恩。

    可卿为何独独救不得吾?

    留吾一人于此人间,朝暮思汝。

    竟无一梦相告。

    某年仲秋夜

    段晏白」

    乔云黛想起那年桃花树下,

    “后来我遇见了一个人,她告诉我我一定可以。”

    “在那些年,我们像是知己。”

    “那她现在去哪了?”

    “死在了那场大战里。”

    她以为那个人是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没想到是一生挚爱。

    这个女孩叫薛舒。

    不叫乔云黛。

    她只是像她。

    乔云黛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悲伤的。

    她很爱哭,

    可这次她的眼泪够不到她,追不上她。

    这封信里下着雨,每读一次,悲伤都无处逃窜。

    可泪就是落不下来,怎么也落不下来。

    原来她在真正痛苦时,抓不住一滴泪。

    乔云黛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信放回原位的。

    好像有些笨拙,拼命想遮盖什么。

    原来,这里是他们生活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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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晏白,你究竟是在想什么。

    “或许我不能怪他,他的心上人是盖世英雄。”

    “他也成了盖世英雄。”

    “这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场梦而已。”

    “那不如让这场梦早些结束。”

    乔云黛真的又回来了。

    醒来时,阮哲池,江随雾围着她。桑初瑜则用手不停搓着她的脸。

    “乔妹妹,乔妹妹?”

    “哎哟,祖宗,你终于醒了!干嘛没事埋雪堆里?”阮哲池一边庆幸一边责备她。

    “走,咱去滑雪”

    几人推搡着拉着乔云黛去滑雪。

    这次乔云黛滑得很猛,四周都渐进了飞扬的雪花。

    “老江,妹妹今天是不是滑得很厉害啊?”

    江随雾则感觉不对劲。

    乔云黛却没有停下的意思,连着滑了好几个弯道。

    江随雾骂了一声,“她今天不要命了?”戴好装备和护目镜追了上去。

    江随雾倒比乔云黛更熟练,很快就堵住了她。

    “今天欠收拾是吧?先是躲在雪堆里,再是刺激滑雪?嗯?”

    乔云黛心里委屈,低着头扒着雪玩。

    她刚才其实是想摔进软厚的雪里,来个痛快。

    “说话。”

    江随雾从小就比其他几个哥哥要严苛,乔云黛小时候最怕的就是他了。

    “哥……”乔云黛终于哭了出来,积堆的眼泪密密麻麻落在了她的心上。泪水滚烫。

    江随雾收回想要说的重话,“不许哭。”伸手帮她擦眼泪。

    “谁惹你了,跟我说?”

    “我失恋了。”

    江随雾听见是这事,心里舒了口气。

    “网恋?”

    乔云黛摇了摇头又点头。

    “你现在本来就还小,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以后会遇到喜欢的。”江随雾语气放缓。

    “我们都希望你永远无忧无虑。”

    “可我心里好难受好难受。”乔云黛一时找不到什么形容词。

    “也许这就是你成长的代价。”

    “那我不想长大。”

    乔云黛第一次讨厌成长,她讨厌段晏白让她成为更好的自己却发现一切只是个骗局。

    “你永远都会长大,但是我,还有阮哲池他们会尽一切可能去保护你。”

    “你们以后也会有喜欢的人的。”

    “但你永远是我们的小妹妹。”

    “对啊!我们一直在。”

    不知何时,几人偷偷躲在木堆后。

    “好烦啊你们!”乔云黛哭着哭着又笑了。

    “都怪你,沈晏殊。吓着妹妹了。”

    “我的错。”

    乔云黛还有些硬咽,可她身后还有很多人。

    还有沈婉,有虞倾等。

    段晏白可以只是她的过客。

    她只需要留存给时间,伤口就会愈合。

    夺眶的泪水变得晶莹,像是汪洋大海的一滴,最后走向她的忘却。

    再也不见,

    段晏白。

    乔云黛被抱去木屋睡了觉,而其余几人没了睡意。

    “老江,你听说港城段家出事了没。”

    “又怎么了?”江随雾吐出一口烟,带着木质清冽香,极具腔调。

    “听说,他们家老大段昀既晕迷不醒。”

    “这港城段家二子还真是命运多舛。”

    阮哲池放低了声音,“他们家不是说老二失踪好多年了吗。身死未卜。”

    “我看凶多吉少。”

    “如今老大也……”

    “诶,在港城谁不知道段家。可惜了。”

    “对了,老二叫什么名字来着?”阮哲池随口一问,挑着果盘吃。

    “段晏白。”

    吐出烟雾从他脸庞慢慢散去,江随雾冷声回答,并不太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