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震颤席卷整座岩洞，穹顶石块不断崩落，砸在地面碎裂开来。
悬浮于半空的界引玉髓裂纹持续蔓延，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温润的白光随之忽明忽暗，随时都有彻底崩碎的可能。位面壁垒互相排斥形成的汹涌乱流在黑色残痕内翻涌咆哮，那道短暂显现、映照出现世光景的缝隙，又再度被黑暗吞没。
杨承灵持续输出灵力，经脉传来一阵阵酸胀刺痛，庞大的空间压力顺着灵力传导至身躯，仿佛有无形大手不断挤压神魂。身旁的苏禾同样咬紧牙关，平稳输送灵气，合力分担玉髓承受的负荷，可两股灵力叠加，仅仅只能短暂延缓碎裂的进程，无法从根源平息位面排斥。
“继续硬撑不是长久之计。”苏禾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空间轰鸣传来，清晰落入杨承灵耳中，“玉髓承载力量存在上限，两个世界壁垒之间的隔阂与生俱来，单凭一块灵玉，很难永久搭建稳定通道。”
杨承灵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当初在沉沙遗迹窥见三条道路，一是静待裂隙自然衰败坍塌，赌渺茫时机；二是燃烧自身本源强行穿梭，代价永久失去修为；第三条，寻界引玉髓搭建两全通道。他历经重重艰险，深入万壑地渊寻得灵玉，本以为抓住最优解，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所谓两全，从来都只是相对而言，世间没有毫无代价的选择。
渡尘系统淡蓝色光幕剧烈闪烁，不断刷新监测数据。
【风险评估：持续维持当前灵力供给，预计半个时辰内界引玉髓完全破碎；玉髓损毁后，空间残痕会加速崩解，短期内爆发大范围空间风暴，岩洞区域将被撕裂。
可选应对方向一：切断灵力输送，终止加固仪式，立刻撤离岩洞，放弃搭建长期通道。
可选应对方向二：集中全部力量，借通道短暂开启的窗口期，强行跨越位面回归现世，无法保留通道。】
两条路摆在眼前，没有第三条折中方案。
若是选择撤离，所有奔波付诸东流。荒原跋涉、深渊历险、无数次生死厮杀，最终只能空手而归，重返漫无终点的修行岁月，重返故土的机会遥遥无期。
若是抓住短暂窗口期立刻穿梭，他能够如愿回到熟悉的世界，可这条唯一连通两界的裂隙会彻底损毁，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往返的可能。仙域之中所有羁绊，苏禾，荒原落日，一路所有经历，都会彻底沦为回忆，再也无从相见。
思绪纷乱翻涌，两种选择拉扯着他的心神。
穿越之初，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便是回家。无数个日夜，他幻想重回书桌前，摆脱这片充斥厮杀、危机四伏的仙域，回归平淡安稳的日常。可日子一天天走过，修行路上结识苏禾，一同抵御盗匪、对抗妖兽，跨越千里荒原，深入幽暗深渊。不知不觉间，这片曾经令他惶恐陌生的天地，早已刻下难以抹去的痕迹。
他想要归途，却同样不舍眼前的相逢。
“你在犹豫。”苏禾察觉到他灵力节奏出现细微起伏，低声开口，“我最初便同你说过，归途是长久执念，但你需要分清，执念是否还契合此刻的本心。”
杨承灵缓缓吐纳气息，稍稍放缓灵力输出，缓解经脉胀痛：“我追逐回家的机会太久，久到我以为，只要拥有通道，一切心愿便圆满。可当真站在抉择路口，我才发现，我不愿就此和这片土地，和你彻底永别。”
苏禾微微一怔，安静片刻，轻声回应：“我本无根无萍，常年独自游历四方，习惯孤身一人。萍水相逢能伴你走到此处，已是机缘。你不必顾及我，遵从内心即可。无论你选择留下或是离开，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岩洞震动越发剧烈，岩壁大块碎石轰然坠落，空间残痕内部的乱流愈发狂暴，界引玉髓表面又多出数道新的裂痕，留给二人思考的时间已经不多。
杨承灵抬眼望向扭曲动荡的黑色裂隙，又侧头看向身侧并肩而坐的苏禾。
他仔细回想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从初临仙域茫然求生，获得渡尘系统，在沉沙遗迹窥见三条命运岔路；云落坊市寻觅灵玉落空，义无反顾奔赴万壑地渊；返程荒原遭遇重重险境，此刻困在裂隙异变的岩洞之内。
他忽然慢慢理清心中所求。
比起仓促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永久隔绝两个世界，他不愿意用一次离别画上句号。仓促回归现世，往后余生，只剩下无尽遗憾。
“我决定，暂时终止加固仪式。”杨承灵语气逐渐坚定。
苏禾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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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放弃立刻返乡？”
“不是放弃，而是不选择鱼死网破的方式。”杨承灵缓缓调整灵力流动节奏，慢慢减少输送向界引玉髓的灵气，“现在强行穿梭，通道永久毁灭，再无任何往返希望。我们暂且撤离，寻找化解位面壁垒排斥的方法，寻找能够长久维持通道的办法。”
“可古籍之中，几乎没有跨位面长久通道的记载。前路渺茫。”
“纵然渺茫，也好过彻底断绝所有可能性。”杨承灵摇头，“仓促得到的归途，会留下一生遗憾。我想要的不只是单向的归途，若是有机会，我期盼拥有能够往返两界的通路。”
随着灵力缓缓收回，源源不断涌入界引玉髓的力量消退。玉髓震颤慢慢减弱，不断蔓延的裂痕停止扩张，空间残痕内部狂暴的乱流也一点点平复下来。黑色裂隙恢复成最初那种缓慢衰败的模样，不再濒临爆发。
危机暂时稳住。
“仪式中断，玉髓受损，短时间之内无法再次启动加固。”杨承灵小心操控灵气，轻柔将界引玉髓从裂隙节点取下，重新收入贴身玉盒，“灵玉需要长时间休养，修复裂痕。接下来我们离开沉沙遗迹，四处寻访上古残存卷宗，寻找平衡位面壁垒的法子。”
苏禾缓缓收起自身灵力，站起身，拍落衣衫上的碎石尘土：“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那我继续与你同行。天下广袤，诸多上古遗迹未曾探寻，或许能够寻到破解之法。”
震动渐渐平息，岩洞不再持续崩落岩石。
两人不敢久留此地，空间残痕经过一番剧烈动荡，稳定性大不如从前。杨承灵收好玉盒，与苏禾一同朝着岩洞出口走去。
走出洞口，荒原晚风迎面吹来。暮色笼罩整片沉沙遗迹，残破断墙静默伫立。
回家的机会没有就此消失，只是不再近在咫尺。单向的归途被他主动放下，转而奔赴一条更加漫长、未知的求索道路。
杨承灵望向远方无边无际的荒原，心中已然不再像从前那般焦躁不安。
从前，活着只为归乡。而今，他拥有新的目标。
寻两全之法，筑互通之隙。待到他日时机成熟，两界通路安稳成型，他既能重返现世，亦不必与仙域之中的相逢彻底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