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过沉沙遗迹残破的断垣，薄薄一层金光铺洒在谷地碎石之上。一夜血战过后，遍地妖兽残骸静静横陈，腥浊气味弥漫不散。
苏禾倚在岩洞入口的岩壁短暂调息，丹药药力缓缓游走经脉，抚平身上大大小小伤口带来的痛感。小臂被毒蜥毒液灼伤的地方依旧隐隐发麻，昨夜接连抵挡数波妖兽围攻，灵气损耗巨大，此刻只能抓紧白昼难得的平静尽快恢复状态。
她抬眼望向洞内，杨承灵始终盘膝静坐于空间残痕下方，双目紧闭，心神全然沉浸在灵力引导之中。源源不断的柔和灵力自他体内涌出，汇入悬浮半空的界引玉髓。
黑色裂隙上，乳白色光晕又浓郁几分，紊乱翻涌的空间气流较之昨日平稳许多。一切表象都昭示着加固仪式稳步推进，距离大功告成仅剩最后一日一夜。
苏禾不敢放松警惕。
妖兽被空间灵气吸引而来，昨夜只是开端。白昼视野开阔，野兽大多隐匿蛰伏，可等到夜幕再次降临，势必会有新一轮冲击。她强撑着疲惫起身，走出岩洞，着手清理外围的妖兽尸体。
尸身散发的气息会持续引诱掠食者，最好的办法便是将残骸拖拽至远处深谷，隔绝气味扩散。耗费近两个时辰，谷地终于恢复整洁，浓重的腥气淡去不少。做完这一切，她重回洞口守岗，轮换短暂休憩。
岩洞深处，杨承灵的意识漂浮在半醒半寐之间。
灵力输送已成惯性，无需刻意催动，丹田气息便能绵长流转。闲暇的思绪不受控制飘向遥远的故土，熟悉的书桌、房间安静的氛围，无数次支撑他穿越荒原险地的念想近在咫尺。
可与此同时，荒原落日、深渊暗河、与苏禾结伴赶路的一幕幕画面反复浮现。他忽然意识到，若是顺利等到通道稳定，三五年后跨越位面离开，这片仙域里所有相遇、磨难、羁绊，都将再也无从触碰。
心底生出难以言说的空落。
渡尘系统淡蓝色光幕安静悬浮，持续监测空间残痕各项数据，数值一路平稳，没有任何异常预警。
【加固进度：78%。提示：持续稳定供给灵力，切勿骤然中断；空间壁垒天生不稳定，临近完成阶段需加倍留意细微波动。】
一行提示轻轻落入感知，杨承灵默默记在心中，收拢纷飞思绪，重新将全部心神专注维系灵力循环。
白日缓缓流逝，落日再度沉入荒原地平线，灰黑色暮色吞噬整片遗迹。
气温迅速下降，荒原风声重新变得呜咽刺耳。苏禾握紧腰间长剑，神色凝重望向四周灌木丛，做好迎接妖兽袭击的准备。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预想之中的兽潮迟迟没有出现。
周遭安静得过分，连寻常虫鸣都消失无踪，诡异的死寂笼罩谷地。苏禾眉头微蹙，本能察觉到不对劲，抬手轻轻敲击岩壁，向洞内传讯。
“承灵，洞外十分安静，恐有变故。”
杨承灵听见声音，却无法起身探查，只能低声回应：“多加戒备，空间残痕临近稳固阶段，能量波动极易吸引不寻常的存在。”
话音刚落，悬浮的界引玉髓猛地剧烈震颤。
整片黑色空间裂隙骤然扭曲，原本温润的白光忽明忽暗，空间气流疯狂翻涌，岩洞穹顶碎石簌簌坠落。
【紧急预警！空间残痕突发未知扰动！两股位面之力相互拉扯，玉髓承载压力急速飙升！】
刺眼的红色警示占据视野，杨承灵心头巨震。此前所有推演、古籍记载，都未曾提及加固后期会出现这般剧烈异变。他竭力稳住心神，尝试加大灵力输出，试图安抚躁动的裂隙。
可愈发狂暴的空间力量不断冲击界引玉髓，玉体表面缓缓浮现细密裂纹。
若是裂纹持续扩散，耗费千辛万苦寻来的灵玉将会彻底碎裂，这条两全归乡之路，就此彻底断绝。
“怎么了？”苏禾察觉到洞内传来剧烈空间震荡，立刻迈步想要走入岩洞。
“不要靠近！”杨承灵急忙出声阻拦，“空间力量失控，靠近会被裂隙随机撕扯卷入未知夹缝！”
苏禾脚步猛地顿在洞口，目光紧紧望向洞内震颤不止的残痕与玉髓，神色沉凝：“是什么引发异动？难道两个位面的壁垒排斥超出预料？”
“应当如此。”杨承灵呼吸微促，持续输出灵力带来巨大负荷，额角渗出层层冷汗，“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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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玉髓只能疏导空间乱流，却无法彻底抹平两个世界与生俱来的壁垒隔阂，临近稳定临界点，排斥力量彻底爆发。”
局势瞬间陷入两难。
持续供给灵力，玉髓会不断承受冲击，随时可能崩碎；若是切断灵力供给，先前大半仪式成果作废，裂隙持续衰败坍塌，依旧没有归乡机会。
苏禾快速思索对策，高声说道：“我能否输送灵力协助你一同稳住玉髓？两股灵力分担压力，或许能延缓裂纹蔓延！”
“可行，但风险极大。”杨承灵迅速分析利弊，“空间力量狂暴无序，外来灵力稍有不协调，会加剧震荡。你一旦踏入范围，倘若发生崩塌，没有退路。”
“一路走来，险境见过无数。”苏禾不再迟疑，握紧长剑缓步踏入岩洞，“与其坐视灵玉碎裂，不如一同尝试。”
她小心翼翼走到杨承灵身侧寻一处位置盘膝坐下，缓缓运转丹田灵气。两股灵力如同两道溪流，一同涌向震颤不止的界引玉髓。
短暂片刻缓和过后，裂隙震动非但没有减弱，反倒愈发猛烈。位面排斥之力持续攀升，玉髓裂纹变得愈发清晰。
“撑不住了！玉髓快要抵达承受极限！”杨承灵沉声开口。
就在此刻，残痕中央裂开一道细小的新生缝隙，缝隙深处隐约投射出模糊光影。光影不断晃动，那是他日夜思念的现代世界景象。
故土近在眼前，却隔着狂暴无序的空间风暴。
杨承灵望着那抹熟悉的光影，脑海之中两种念头激烈拉扯。
执念催促他不顾一切稳住通道，等待跨越位面归乡；可眼前失控的裂隙清晰昭示风险，强行坚持下去，结局无人能够预判。一旁并肩相助的苏禾，这片挣扎求生许久的仙域，也成为他难以割舍的牵绊。
苏禾留意到他神情波动，轻声道：“无论你最终做出何种选择，我都会陪你应对。但你需要想清楚，你追逐归途，究竟是执念，还是本心真正想要的结局。”
狂暴的空间震荡席卷岩洞，碎石不断坠落。
加固仪式的最后一夜，预想之外的巨大异变骤然降临，归航之路，迎来最艰难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