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戈扬脸上的红肿和四肢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收到兼职尾款后,他在出租屋的小铁床上瘫了还不到两天,微信就弹出了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人备注着他高中球队队友的名字,这是个从小学一起打球,毕业后就断了联系的老同学。
张戈扬纳闷着点了通过,对方的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开始对他嘘寒问暖问东问西。
张戈扬打字一直非常简短,全程都是对方问一句他答一句,几句寒暄下来,他越聊越觉得不对劲。
对方一直绕着弯子打听他的工作,收入,连有没有对象都问了个遍,这让张戈扬想起朋友圈里那些沉寂多年,突然晒出结婚证挨个私信通知的同学。
他心里隐约觉得,这人估计是冲自己钱包来的,便也懒得绕弯子了,直接敲了一行字发过去,问对方是不是要办喜事了。
这话一问出口,老同学也不藏着掖着了,直言坦白自己不仅下月办婚礼,老婆还刚生了个小千金,打算婚礼和双满月酒凑一块办,主打一个双喜临门,让张戈扬务必到场沾沾喜气,还话里话外说张戈扬是他好兄弟,必须到场,催着他赶紧腾出时间见见自己。
张戈扬看着屏幕差点气笑,想要份子钱就直说,还找那么多借口说辞。他的手指悬在删除好友的按钮上停了半天,终究还是软了心。
毕竟这也算是从小学到高中一起在球场摸爬滚打的交情,十几年的情分摆在那儿,总不能因为自己生活困难直接翻脸。
再加上经过这几次兼职打磨,张戈扬的脾气较之前而言,已经收敛了不少。最后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回了个“到时候一定去”。
发完消息,张戈扬对着手机哀嚎一声,自己伤都还没养好,又凭空多了一笔份子钱的开销,只能点开王督的对话框,问问有没有新的兼职活可以做。
等他接到通知,在约定的时间晃悠到王督的劳务店时,又看见了站在柜台边的老熟人李苇安。
这回他倒是没怎么惊讶,甚至在心里默默庆幸,觉得李苇安这人虽然胆子小点,体能差,嘴臭不会说好话,但是真遇上事,好歹也能搭把手,就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又要和对方搭伙的现实。
这次的活是去一个老小区,给八单元的一株特殊植物浇水,每周六正午去一次,一次顶多一小时,不耽误接别的活,工钱一人六百,按次结算,且没有特殊的禁忌。
这活听着轻松,钱也还可以,俩人自然都应了下来。
这次的交流中,李苇安对张戈扬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站的距离也比之前近了许多,虽然说话还是句句带刺,总爱怼张戈扬两句,但也没了之前的针锋相对。
不过张戈扬总觉得这人好像哪里不对劲,王督在讲工作要求的时候,他已经瞥见李苇安好几次偷偷往自己这边瞟,眼神躲躲闪闪的,耳朵还红红的。
张戈扬的脾气就是这么直来直去,等王督说完,他就直接凑到李苇安跟前,问自己脸上是长花了还是怎么着,为什么李苇安老往自己这边看。
这话一问出口,李苇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拔高声音疯狂反驳,嚷嚷着说自己看猩猩而已,多看两眼怎么了。
被人突然骂了一嘴猩猩,张戈扬刚略微升起来的那点好感瞬间荡然无存,青筋一突就要和李苇安好好理论一番,最后还是王督赶紧上前把俩人拉开,推着他们往外走,打了半天圆场才把这事揭过去。
不过张戈扬的脾气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了周六上午,他在小区门口等到李苇安时,自己已经早把那天的拌嘴忘到了脑后,还递过去一瓶矿泉水,招呼着人一起往里走。
李苇安本来心里还有点别扭,已经做好了怎么怼回去的各种方案,却被张戈扬这反应弄得措手不及,一下子忘了怎么生气。
张戈扬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叽叽喳喳带着李苇安就进了物业办公室,此时一个穿制服的物管热情地迎了上来,听说他俩是来给八单元浇水的兼职人员,立刻递过两个浇水壶,领着他们往目的地走去,边走边交代起了注意事项。
果不其然,这活完全不似表面上那么简单,毕竟是王督派的单子,从来就没有正常的好差事。
“这株植物就养在八单元一楼的大厅里,每周楼里得每户居民都会写一张愿望纸条,到了浇水这天,就找两个外人来,抽取纸条念出来,念一次就给植物浇一次水,一直到纸条全部念完。”
物管神秘兮兮地开始详细描述这次的兼职:“这树可灵了,每周都会从这些纸条里挑一个愿望,帮人实现。”
“真的假的?那有人许愿当亿万富翁怎么办?”张戈扬满脸的不信,如果小区单元楼里真藏着棵许愿树,那不得闹翻天了,“要是每家每户都许愿要大钱,它随便抽一个,真就照单兑现?”
“而且每周都能许,难道许愿真没什么代价?”李苇安也跟着开口,调侃起这个奇怪的说法,“那各地寺庙都不用开了,大家全来这里排队许愿不就完了,还能省香火钱呢。”
“哎,理论上啥愿望都能写,但天底下哪有白送的好事,肯定要付出代价,不然这么多年,怎么就只有这栋楼的居民在这儿许?”物管连连摆手,“我来这儿上班也没几年,听前辈们说,愿望的代价是整栋楼的住户一起承担的,只要愿望不算太离谱,均摊到每家头上,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不过好像也只能是8单元的住户许愿,反正我干这么久,也没见谁许过特别夸张的愿望,听老住户说,平时摊到的代价,无非就是垃圾袋破了漏点汤,出门赶巧下雨忘带伞这种鸡毛蒜皮的事。”
物管见他俩还是一脸狐疑,无奈地笑了笑,补充了一句:“再说了,真有人写什么希望世界和平这种大愿望,植物树大概率也不会选,树也有极限的。”
“那为什么非得找外面的人过来浇水?你们物业自己人顺手浇了不行吗?”李苇安终于问出了从接活起就藏在心里的疑问,不过是浇个水,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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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特意花钱找陌生人?
“这还不好理解吗,就是人情那点事呗。大家都是一个小区的熟人,万一有人想偷偷做点手脚,让自己的愿望被选中,可能性也非常高。只有找完全陌生的人来浇水,才最公平。”物管又是一声无奈的笑,“住户们愿意花这个钱买个心安,那就让他们花去,我们也省事。”
这番解释倒也能自圆其说,两人对视一眼,便也没再多问,毕竟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过多打听反而不妥,便默默跟在物管身后,拐过两栋楼,来到了8单元楼下。
楼下的树荫下聚着不少居民,在那叽叽喳喳一边扇扇子,一边站着聊天,目测应该都是这栋楼的住户。
有一条拴着牵引绳的柯基耳朵突然竖起,最先发觉多了两个陌生的身影,立刻支棱起短尾巴,吐着粉舌头,小短腿狂蹬地面,拽着绳子就想往他俩这边冲。
柯基的主人是个六十来岁的大爷,正跟人聊得投入,没留神手里的牵引绳,被狗狗猛地一拽,身子踉跄着差点侧倒,嘴里诶呦喊了一声。
这一下动静不小,把周围聊天的居民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十几道目光便落在了张戈扬和李苇安身上。
“哎呀,这是来浇水的两个小伙子吧,快过来快过来,这太阳底下晒得慌,这边风口凉快!”
“你看这俩孩子生得真好,一个高高壮壮的,一个文文静静的,都挺精神,还帅气,有对象没有啊?三楼那姑娘还单着呢,正好认识认识!”
“我还是喜欢成熟稳重点的,这俩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刚毕业吧,太嫩了点。”
“来来来,先拿瓶冰水喝,东西放边上歇会儿,离正午还有几分钟呢,不急。”
……
居民们个个面带笑意,态度热络得不行,你一言我一语地围上来,又是递水又是拉家常,完全不见外,邻里间的气氛是融洽又和睦。
张戈扬被邻里间的这番问候那么一带,立刻受到了感染,一点也不客气,就顺着居民们的话头闲聊起来。
几位大爷大妈围着他夸,说他个子挺拔,看着就踏实,又七嘴八舌问他感情情况,张戈扬还真就乐呵呵地应着,没一会儿就被夸得话多了起来。
李苇安这边就收敛得多,他一直不喜欢向陌生人透露私事,面对居民们热情的搭话和家长里短的问题,他始终只维持着礼貌的浅笑,点头应声居多,一点和自身相关的实情都不往外透。
物管拎着两个空塑料水壶,跟两个楼里的住户低声说了两句,就转身往楼侧的通道走,转眼没了踪影。
没过几分钟,物管又折返回来,手里两个水壶都装得沉甸甸的,看着像已经接好了浇花水。
李苇安的嗅觉非常向灵敏,水壶刚被拎到树荫下,一股辛辣刺鼻的腥膻味就顺着风钻进了他的鼻腔,刺得他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伸手偷摸着去拽张戈扬的衣服下摆做提醒,抬眸时却看见张戈扬被夸得容光焕发,压根没留意到自己这边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