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冷仙尊被亲成绕指柔 > 29. 第 29 章
    “日出不好看。”

    槐霜直接拉起姑苏萼的袖口,显然是要硬拽着他回去。

    姑苏萼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槐霜都快把他衣裳拽掉下来了,姑苏萼还是站在那儿,静静注视着槐霜。

    僵持之间,他忽然道:“槐霜。”

    “不许去。”

    槐霜太清楚姑苏萼后面会说些什么。

    反正没一个字是她喜欢听的。

    槐霜眉心皱得紧巴巴:“不许去。”

    罢了。

    姑苏萼长叹一口气,脚步终于还是动了。

    还是等下回,留心些。

    找个槐霜不在场的时间,偷偷溜掉比较好。

    姑苏萼妥协着跟槐霜踏进宗门,回到寝殿。

    烛火亮起,姑苏萼朝床榻上走过去,刚一倒下,身后却突然响起了自己的声音。

    “我离开之后……”

    几乎同一刻,姑苏萼骤然反应过来,自己临跑路前,还特意留下了一个留音匣。

    是他在买包子的路上偷偷买的,想着槐霜不识字,用留音匣代替书信也可以。

    夜深人静装睡之后,察觉槐霜暂时离开,姑苏萼赶紧把留音匣拿出来录声。

    本来以为轻轻松松就能搞定,不成想,他到头来录了数十遍。

    要么就是突然忘词,要么就是过于僵硬。好不容易熟练一点,自己挤着嗓子的声音又听不惯了。捣腾大半天,姑苏萼才勉强成功。

    不然他早跑得不见人影了,更不可能被槐霜逮个正着。

    现在想来,姑苏萼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拍到西瓜地里。

    他猛地从床上蹦起。

    刹那,却见槐霜一瞬暴动,长案骤然被掀翻。

    姑苏萼愣怔。

    眼睁睁看着放在桌上的木盒同步飞了出去,直直砸在墙上,顷刻间碎开。

    姑苏萼泛红的脸变得苍白。

    精巧漂亮的留音匣,转眼碎得稀里哗啦的,几乎看不出原型。

    除了那半句“我离开之后”,再无人能听到后面的话会是什么。

    视线落在一地狼藉之上,姑苏萼的心也跟着碎了大半。

    私藏的心意,还未见光,便已烟消云散。

    晃神间,姑苏萼忽然有些想笑。

    槐霜是什么样的人,自己难道不是一早便知晓了么?

    如今,是在期待什么?期待她按住自己随时随地不管不顾的坏脾气,听听他的心里话吗?

    她能听懂么?她愿意听懂么?

    或许她只是想要一个受制于她的奴隶。会有人爱奴隶么?

    姑苏萼甚至有些庆幸。

    庆幸这个留音匣之劣质、轻而易举就能被损坏。

    那些话,或许一开始他就不该从心里拿出来;

    甚至,他就不该有那样可笑的想法。

    槐霜的声音掺杂着无边冷意。

    “你骗我。”

    “你不是去看日出。”

    即便谎言被毫不留情地戳破,姑苏萼也没了起初的心虚。

    “我是故意骗的你。”

    姑苏萼盯着墙边,纤长平直的眼睫一瞬不瞬,语调极缓:“那又如何?”

    他的视线从一地碎渣上移开,望进槐霜淤积一片墨蓝的眼中。

    “难道一开始以谎言诓我来此的不是你?”

    姑苏萼从方才瞬息的慌乱之中逃离,心下坚定决绝。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更何况我救过你,你却丝毫不顾恩情道义。”

    话越说越多,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冥顽不灵,非要强行留我。”

    “我难道没说过我想走?你却视为无物,固执己见自私自利。”

    “怎么?你不是早就清楚我想离开吗?”

    他连连呛声,一句比一句狠。“何必装出一副惊讶受骗的模样。槐霜,我不欠你,你中了毒我取血喂你已是仁至义尽。”

    “如今半月之期已到,我断不可能永留此地,你早该知道——”

    槐霜什么也听不进去,后退半步。

    “我不知道。”

    槐霜直直截住姑苏萼的话,抬眸看他,目光怔然语气恍惚:“你是好人。”

    她将这几个音一字一顿在心口喉咙里兜了一圈,才勉强清晰地吐露出。

    却还是哽咽。

    “好人也会骗人吗?”会骗她么?

    偃旗息鼓,分外安静。

    一顶高帽盖得姑苏萼瞬间没了声。

    他该说什么?

    一个人的想法怎么能简单到这种近乎纯白稚童的程度?

    自己的确一心为苍生黎民,可无论如何也达不到,不说一句谎的地步。

    她却信他?

    好人?天底下哪有这么纯粹的好人?

    她自己做了什么,难道一点不记得?自己一开始就是被迫的,后面也屡次表态。

    一切言行只是缓兵之计。

    这还要他特意挑明吗?

    姑苏萼真是越发搞不明白,槐霜是个什么样的人。

    每一次,他以为足够了解之后,又会发现更多从未涉及的领域。

    像是一个不断扩张的圆,一点一点逐渐变大。知道的越多,圆圈越大。圆外的未知反而跟着变多。

    一步成谜,百步不解。

    姑苏萼这下是真的找不到破局解法。

    为了不让槐霜再起下药的念头,他确实含糊其辞、隐约表达过愿意留下的想法。

    按槐霜的逻辑,竟是他失了约?

    不对不对,姑苏萼思绪一团乱糟,好不容易从严丝合缝的牛角尖里钻出来。

    “你骗了我,我骗你自然也是正常。”

    这才对,一码对一码,善对善恶对恶。

    槐霜隐下眼底泪光,一个劲摇头,出奇的坦荡:“我是坏人。”

    “我什么都干的出来。”她眼巴巴的,陈述着铁直的歪理。

    “但你应该与我相反才对,不然你不就成了和我一样的人么?”

    姑苏萼又被绕进去了。

    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如此清奇的思绪回路,催得姑苏萼眉心眼底的纠结越来越深。

    他甚至差点都忘了这番对话的起源是什么。

    记忆闪过脑海。

    姑苏萼忽然间寻觅到柳暗花明之踪迹,重新找回关键重点。

    “无论我该不该骗你,我都已经骗了。”

    姑苏萼的语气笃定,一双湖海般的青绿眼眸平添冷冽,更显疏离。

    “我要离开。”

    他方才给桑榆递了口信,离开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你如今蛊毒初愈,拦我对你没好处。”

    槐霜还是摇头。

    “我不会放你走的。”

    槐霜迎着姑苏萼的目光,上前一步,又一步,距离不断拉近,如同野兽瞄准猎物、一步步收紧包围圈。

    如果贞洁对姑苏萼那么重要……

    “我要你。”

    槐霜咬字决绝,眼神赤裸而疯狂。

    姑苏萼瞳孔一颤。

    “你疯了!!”

    他一瞬抬手,落尘剑自动出鞘,剑柄紧握于手中,剑锋对准槐霜,寒光闪动。

    “槐霜。”

    姑苏萼拔高声量,看着槐霜固执朝自己走过来,转瞬近在眼前,他厉声道:

    “你不是我的对手,让我离开、否则我——”

    槐霜不管不顾地用手握住剑刃,五指用力,掌心霎时间溢出鲜血。

    一滴滴顺着手腕滑过小臂,衣袖洇出一朵朵红。

    姑苏萼呼吸一凝,撞进槐霜执拗的雾蓝眼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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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杀了我?”

    她攥紧剑,毫不迟疑地移到自己心口。

    “往这捅。”

    艳色的血滴滴答答流个不停。

    “只要我活着,决不会让你离开我。”

    槐霜轻声说,凝视着姑苏萼眉眼,语气平铺直叙。

    她表情难得温和,反而藏着遮不住的疯狂极端。

    幽静的寝殿之内,飘荡她的声音。

    “你可以走,前提是我死。”

    疯子!简直是个疯子!!

    姑苏萼手中的剑险些握不住。

    他比谁都要明白,槐霜是认真的,没有半分夸张。

    “咣当”一声。

    落尘剑骤然摔落在地。

    姑苏萼瞳孔紧缩,身体周围的气流被定格一般,死死压在他的身上,无形之中仿佛有一道墙困住了他。

    槐霜霾蓝色的眼眸中隐出一点点亮,衬得她整个人说不出的神秘危险。

    她微微歪了下脑袋,一瞬间像是有什么推倒了姑苏萼。

    他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倒退几步,重重跌倒在床榻上。

    刹那间,槐霜紧紧相随、一瞬从几丈外闪现在姑苏萼眼前。

    槐霜大概知道,自那日被祝越挟持又莫名其妙顺利逃脱之后,她的身体好像出了点问题。

    她可以感知一切生灵活物。

    那些流动的、寂静的、所有可见不可见的气息……

    槐霜都能感知到并收入囊中。

    体内仿佛有什么正在苏醒;一种磅礴而虚弱的奇妙存在。

    但槐霜还不太会调动身体。

    似乎只有危机之下、或情绪浓烈喷发之际,那些气息才会突然出现,继而不受控制地簇拥着她的身体。

    代价就是痛苦。

    灵力运转之际,槐霜体内的毒也会随之在身体回旋,蔓延到每一处。

    姑苏萼的血确实有疗愈之效,游走在脉络之中,与体内的毒性似乎产生了一种相互制衡的微妙关系。

    是的。只是平衡而已,槐霜身上的毒并未解开破除。

    但她不可能跟姑苏萼说这些。

    从灯会离开,回程途中,姑苏萼问她蛊毒是不是好得差不多了。

    槐霜没有任何犹豫,点了下头。

    她骗了他。

    槐霜还记得那天夏至。

    姑苏萼告诉她,说他能救她;又问她,是不是不信他。

    槐霜当然相信。

    姑苏萼那么一问,槐霜除了相信再也想不出第二句话。

    事实上,毒性未解,槐霜多的是生气。

    她不满意自己的身体那么不配合自己的心。

    直到这一刻,她的心和她的身体逐渐同频;

    都一样的疼。

    槐霜眼底发烫,呼吸沉重,身体像是灌了铁,却还是要固执地抬起手,一点点扯开姑苏萼的领口、扒掉他的腰带。

    姑苏萼忽然停了挣扎,脸上惨败一片白。

    肺中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一般,心跳骤停。

    桑榆传音如鬼魂般萦绕在脑中:“姑苏萼你玩失踪玩的还不够?!!!你问我绯晚?!!!绯晚不在了!!!!!!!!!!”

    ……什么?

    姑苏萼意识模糊,面无血色。

    尘沙掩埋的十年光阴,猛然被狂风吹过,暴露在惨烈的白昼之中。

    姑苏萼眼前一片刺目的亮,什么也听不见,一阵阵尖锐的耳鸣带着一帧帧闪动的画面,不由分说地凿进他的灵魂,灵力暴动失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槐霜一时不察骤然被掀翻在地。

    她仓促起身,却见姑苏萼双目赤红,提剑朝外。

    槐霜不假思索地直直拦住了他,眸色凝滞。

    “我说了,你要走除非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