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中午,蓝颖风和尤源梦在一楼吃饭,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尤源梦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蓝颖风也放下碗,跟了过去。
门拉开,一个身穿白族军队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他背着军绿色的背包,站姿笔挺,但眉宇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药仙女士。”年轻人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小王,好久不见。”尤源梦侧身让开,“进屋吧。又有新的订单?”
“嗯,这次是个大单子。”
被称作“小王”的军人走进木屋,脚步有些局促。他在客厅里站定,从军用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合同,双手递给尤源梦。
尤源梦接过合同,低头翻阅。蓝颖风站在旁边,看见她的眉头渐渐拧紧。
“需要这么多体力药剂,还有补血药剂。”尤源梦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小王,“发生了什么?”
小王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海兽的战斗力超乎想象。”他的声音低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每次派出去的小队……都是全军覆没。”
蓝颖风的心一紧。
小王继续说:“长官现在已经不让我们对付海兽了。和海兽正面作战的任务,全部交给了特战队。”
“特战队总共也就那么点人。”尤源梦的眉头没有松开,“光靠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
她顿了顿,语气沉下去:“军方这是……束手无策了?”
“也不能这么说。”小王抬起头,似乎想辩驳,但他自己的语气也有些不确定,“总能找到它们的弱点。只是需要时间。”
尤源梦看着他,没有接话。
“但愿如此吧。”她最后只说了一句。
小王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
尤源梦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合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朝蓝颖风挥了挥手。
“开工!”
蓝颖风跟着尤源梦上楼,走进实验室。
尤源梦把合同往桌上一摊,手指点着其中一行。
“体力药剂,你来做。”她说,“这部分的报酬归你。”
“梦姐,这不合适吧。”蓝颖风迟疑着开口,“我在你家里白吃白住,学费也一分钱没交,帮你干点活是应该的。”
尤源梦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别废话。”她说,“你做的,报酬就归你。开工!”
蓝颖风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她走到柜子前,取出体力药剂需要的材料——牛尾草、赤果、铁线藤,还有一小瓶提纯过的魔晶溶剂。
研磨、萃取、溶解、注入魔力、加热、搅拌、再注入魔力。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的液体,不敢有丝毫分心。魔力从指尖缓缓流出,像一条细线,小心翼翼地注入药剂中。
液体的颜色从浑浊变成澄清,从浅绿变成深绿,最后停在标准的墨绿色。
她关掉火,退后一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尤源梦走过来,俯身看了看锅里的药剂,用玻璃棒蘸了一点,在灯光下观察。
“可以。”她点点头,“能用。”
蓝颖风心里涌起一点小小的满足。
接下来的日子,蓝颖风每天都在制作体力药剂。
一锅接一锅,一瓶接一瓶。她的手越来越稳。
蓝颖风看着架子上那整整齐齐码着的药剂瓶,心绪飞到了远方——这些东西,可能会送到某个正在和海兽搏斗的士兵手里。
说不定会救他一命。
过了几天,小王又来了。
蓝颖风正在一楼收拾碗筷,听见敲门声,去开门。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小王?”
小王站在门口,脸色比上次更疲惫,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
“药仙女士在吗?”他问。
蓝颖风侧身让他进来,朝楼上喊了一声。
尤源梦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小王,眉头微微皱了皱。
“小王?你怎么来了?”她说,“交付日期还没到呢。”
小王站在客厅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背包带子。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开口时声音有点哑。
“药仙女士,有个新订单。”他顿了顿,“特殊任务。白族能做的人,恐怕只有您了。”
尤源梦看着他,没有表态。
小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盒子。那盒子不大,巴掌大小,表面隐隐闪着蓝色的光芒。
“特战队追击海兽的时候,负伤的海兽跑进了极寒之地。”他双手托着盒子,语气缓慢而沉重,“身上掉下来一小块血肉,被冻在了冰层里。军方派人把它挖了出来。”
他把盒子往前递了递。
“里面是海兽的血肉组织。”他说,“药仙女士,您有没有什么药剂,能让这块肉溶解?”
尤源梦打开顶盖,俯身看了看。
盒子里躺着一小块灰褐色的东西,拇指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看不出是什么肉质,也闻不出任何气味。
尤源梦盯着那块肉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盖子。
“看不出来。”她说,“得做实验。”
小王把盒子郑重地递给她,目光里带着恳求。
“拜托了,药仙女士。”他说,“全靠您了。”
尤源梦接过盒子,抱在怀里。
“有消息我会通知你。”她说。
小王点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尤源梦抱着盒子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蓝颖风一眼。
“上来。”
实验室里,尤源梦把那个盒子放在工作台中央。
蓝颖风站在旁边,盯着那个闪着蓝光的盒子,心跳莫名加快。
海兽的血肉。
远古魔兽之一。
蓝颖风听纪云提起过远古魔兽的概念。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魔兽,现实中很少有人见过它们的踪影。传说远古魔兽个个体型如山,力大无穷,魔法免疫,刀枪不入。
现在,一小块远古魔兽的血肉就在眼前。
尤源梦打开盒子,用镊子夹起那块肉,放进一个透明的容器里。
“先测硬度。”她说。
她从架子上取下一台仪器——一个细长的金属针,连着刻度盘。她把针尖对准那块肉,轻轻压下去。
针尖停在表面,纹丝不动。
尤源梦加大力度。针尖还是不动。
她换了一根更细的针,用尽全力压下去。
针尖依然停在表面。
尤源梦放下仪器,盯着那块肉,眉头紧锁。
蓝颖风忍不住开口:“让我试试?”
尤源梦看了她一眼,把镊子递过来。
蓝颖风夹起那块肉,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捏了捏。硬。不是石头那种硬,而是另一种——像压缩到极致的橡胶,有弹性,但根本捏不动。
她想起以前狩猎时处理过的魔兽尸体。风狼的骨头,用骨刀就能砍断。铁脊鬣猪的皮,需要特殊刀具才能切开。三角兽的鳞甲,连纪云的雷电都只能留下浅痕。
但那些和眼前这块肉比起来,都算软的。
“这比我见过的任何魔兽都要硬。”她说。
尤源梦点点头,没说话。她已经在柜子里翻找药剂了。
第一天,她们尝试了毁灭药剂。
毁灭药剂是魔法药剂里腐蚀性最强的一种,据说连钢铁都能融化。尤源梦配了一小瓶,小心翼翼地滴在那块肉上。
药剂滴上去,冒了几丝白烟。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那块肉表面连个坑都没有。
第二天,她们尝试了强力溶解剂。
这种药剂专门用来分解魔兽的尸体。尤源梦把整块肉泡进溶解剂里,泡了整整六个小时。
拿出来的时候,肉还是那块肉,连颜色都没变。
蓝颖风盯着那块肉,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梦姐,”她说,“我能试试别的方法吗?”
尤源梦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什么方法?”
“我家乡的一些土方子。”蓝颖风含糊地说,“可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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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源梦看了她几秒,点点头。
“随便试。”
蓝颖风站起来,边在房间里走动,边回忆化学知识点。
浓硫酸。强氧化性,脱水性,几乎能腐蚀所有有机物。
她没有浓硫酸,但她知道怎么配——从地下仓库里找到了硫铁矿和硝石,用土法蒸馏,折腾了一天,终于得到一小瓶浓硫酸。
她小心翼翼地把浓硫酸滴在那块肉上。
白烟冒起,滋滋作响。
她屏住呼吸,盯着那块肉。
白烟散去,肉还在。表面连个痕迹都没有。
她试了氢氧化钠。强碱,同样能腐蚀有机物。
没用。
她试了王水。浓硝酸和浓盐酸的混合物,能溶解黄金。
肉纹丝不动。
她试了氢/氟/酸。能腐蚀玻璃。
还是没用。
尤源梦站在旁边,看着她用那些瓶瓶罐罐折腾,始终没有说话。直到蓝颖风放下最后一瓶试剂,她才开口。
“你家乡的土方子,还挺多。”
蓝颖风苦笑了一下。
“都没用。”
尤源梦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向架子。
“继续试。”她说,“总有能用的。”
第一个星期,她们试了二十三种药剂。
没有一个有用。
第二个星期,她们试了三十一种。
还是没用。
第三个星期,蓝颖风的眼睛开始发红。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醒着的时候就泡在实验室里,翻书、配药、测试。那小块肉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横在她面前。
尤源梦话越来越少。她不再说“试这个”或“试那个”,只是默默地站在旁边,有时候递一瓶药,有时候只是看着。
第四个星期,蓝颖风开始怀疑这一切。
她坐在实验台前,盯着那块纹丝不动的肉,脑子里一片空白。
“也许……”她开口,声音沙哑,“也许根本没办法。”
尤源梦从冒着气泡的大锅里抬起头,看着她。
“有。”她说。
蓝颖风看着她。
“一定有办法。”尤源梦的声音很平静,“只是还没找到。”
她走到架子前,取下一瓶药剂,放在蓝颖风面前。
“继续。”
蓝颖风盯着那瓶药剂,又看了看那块肉。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瓶子。
继续。
一个月后,实验室里堆满了失败的药剂瓶。
那块肉还躺在容器里,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蓝颖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两轮紫月挂在天边,把山林照得一片惨白。
小圆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你瘦了。”它说。
蓝颖风低头看着它,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没事。”她说。
小圆仰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主人说过,你这种人,不会放弃的。”
纪云说过这句话吗?她没印象。
“她什么时候说过?”
“没说。”小圆晃了晃尾巴,“但我知道。”
蓝颖风看着它,笑了笑。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她转身,走回实验室。
继续。
那天晚上,她们做实验时,烟雾比平时浓了一些。
一些挥发的材料从窗户缝隙飘出去,散在夜风里。
远处的山坡上,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站在树影里,盯着那间透出微光的小木屋。
他吸了吸鼻子,辨认着空气中的气味。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夜色中。
木屋里,蓝颖风正盯着试管里的液体,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尤源梦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另一瓶药剂。
“这个浓度再低一点试试。”她说。
蓝颖风点点头,调整着滴管。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锅里的药剂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