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早上张大娘的话,云舒郁闷了好久,但她又不能反驳,毕竟拿人手短嘛。
这是她同裴行之约定好的。
中午贵人用过午膳之后,张大娘闲了些时间,于是又开始教云舒做糕点了。
云舒说:“我想学做枣泥糕。”
张大娘了然点点头,这个简单,做法与米糕相差不远,只需再在糕点里面放枣泥馅就行了。
因着前面做米糕的积累,云舒这回就轻松多了。
不过才做了二回,糕点就有模有样了。
此时,云舒面前摆了两盘糕点,一盘乱七八糟的,馅儿饱满的挤了出来,像是被别人揉搓了一番。
而另一盘,外形漂亮饱满,枣泥馅恰到好处,远远看去就是一朵花的模样。
张大娘难得的夸了她一句:“这回做的不错,你这丫头虽然手笨,但胜在用心。”
云舒眼睛弯成月牙,有些腼腆的笑了笑:“谢谢师父夸奖!”
这还是张大娘第一次给予她肯定,云舒高兴的踮着脚,她翘着指捻着衣角。
寻常在家中,祖母便是她接触最多的女眷,每每云舒绣了女红,心情愉悦的给祖母过目,祖母也不过是轻轻睨着眼,冷淡而自持的说:“你便多学学悦言吧,连女红也这般不精通,之后嫁人了你该如何自处?”
沈悦言,即是她的表妹,自幼失孤,于是便养在了祖母的名下。
云舒与祖母并不亲,她每每想亲近时,便总被祖母冷淡的态度给吓着了。
似乎所有的贵妇人都不大好相处,祖母是,侯夫人也是。
想到此处,云舒又忍不住垂下了眸。
她轻轻叹了口气,但如今这般自怨自艾又有什么用呢?也不过是多生愁绪而已。
她便又将目光转向了那两盘品质完全不同的枣泥糕。
那么问题来了,该如何解决这两盘枣泥糕呢?云舒自从上一次连续吃了四盘米糕之后,便是看见米糕,就有些犯恶心,最近肯定是不会吃的了。
而如果要问厨房的人,他们因为云舒跟裴行之那隐晦不清的关系,都对云舒敬而远之。
唯有张大娘愿意同她说话。
“第二盘糕点勉强能入二爷的眼,但糕体有些松散。”
张大娘拿起了一块糕点,将其放入口中,细细品尝:“枣泥很软糯香甜。”
听了张大娘的话,云舒回过神来,拍了下手。
对呀,她可以把糕点拿给裴行之吃呀!
反正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为了讨好裴行之,那云舒还不如借花献佛。
她的眼发出异常的光芒,朝张大娘道谢:“谢谢师父提醒!那我先走了!”
张大娘的手顿了一下,她脸上显出些疑惑与莫名其妙。显然不知道云舒为何突然之间就这样了。
但云舒无暇顾及,她轻轻哼着歌就端着琉璃盘要出厨房门。
才刚刚踏出门,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回头绽着个笑对张大娘说:“师父,我去给二爷送点心啦。”
张大娘被她这想一出是一出的举动给惊到了,但想到少女怀春便是这样,便也只是贴心为她倒了盘子中丑陋的糕点。
云舒在心里揣测了一下,觉得裴行之大概是在马场附近。
曾经好几次路过那儿时,他便就都在,要么是在骑马射箭,要么就是在练一些稀奇古怪的功法。
裴行之练剑时,动作轻巧而有力,每次的发力都引得风儿呼啸。
动作形如流水,说是练剑,不如说是在舞剑。
曾经好几次,云舒都忍不住驻足,如一但裴行之回头往云舒那儿看去,云舒便步履匆匆地垂头离开。
毕竟,她可不想被裴行之认为是被他给迷着了!凭他的自信,但凡云舒和他对视上,他定尾巴都能翘上天了!
可行至一半路程,云舒便顿住了脚步。
一股莫名的寒意升至她的脊椎,渐渐的,她便摸索出了不对劲。
她猛地回头,身后又空无一物。
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也许那是错觉?
云舒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多虑了,于是又兴高采烈的端着糕点朝前走。
她步子走的不算快,生怕摔着了自己和怀里的糕点。
又到了一处的转弯处,突然,云舒被人从身后扯到了旁边,她惊的失了声。
脑子里面已经开始飞速闪过各种命案。
惊!定远侯府竟有贼人杀害婢女。
那贼人行径粗鲁,一点都不客气,也不知是泄愤还是如何,恶狠狠的扯着云舒的头发。
云舒忍不住闭着眼,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她心中千转百折,只觉得今日必有一死。
她也不知是招了谁。
“不要脸的小蹄子,你莫不是要去找二爷?”
随即,这人又是毫不犹豫的啐了声。
云舒到底是大家族出来的小姐,平常在府上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简直是粗鄙不堪!
她心中犯了些委屈,头皮被扯的生痛,含着泪去望是谁。
结果就让云舒怔住了,那不是别人,正是老夫人身边的胖丫头。
而跟在胖丫头旁边的还有一个女人,风姿绰约,面冷而艳。
云舒总觉得这个人有些似曾相识,但又具体不记得是谁了。
女人抿着嘴,同胖丫头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她说:“别那么失礼的扯着阿卷姑娘。”
于是胖丫头立刻松了手,有些谄媚地对女人说:“清婉你还是太过心善。”
“有些人啊,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就想着去攀龙附凤,呸,什么玩意儿啊。”
清婉有些无奈的笑笑,然后又望着云舒,施施礼:“阿卷姑娘,您别把她的话放心上,我们老夫人找你。”
女人身上带着香囊,香味扑到云舒的鼻中,让她忍不住被熏的头有些晕。
但眼下的情况也着实让她头痛。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一定是故意的!但如果没有老夫人的准许,他们也一定不会做出这么失礼的事情。
就因为裴行之。
云舒眨了一下眼,她看着有些迟钝地“啊”了声,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裙,呆愣愣地跟着他们走了。
胖丫头脸上没有什么笑,只是一个劲的脸上带着鄙夷,而清婉则贴在云舒身旁,看着让人亲近。
她笑着问:“这是要送给二爷吃的吗?”
云舒低低“嗯”了声,不想再多言语。她能够看得出来这些人来者不善。
如果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云舒自然不会和那些不大瞧得起她的人聚在一块儿,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可清婉似乎没看出她的不乐意,含着笑拾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
她语气又软又绵,像是在同云舒撒娇,可说出的话却不大让人喜爱:“奇怪,你这枣泥糕模样倒像,只是吃起来便没有那个味道了。还真是徒有其表。”
那吃了一半的枣泥糕又款款被放回了琉璃碗中:“我想,二爷大抵是不会喜欢吃的。”
云舒一口气梗在心间,这种含沙射影的话她听别人说的多,大多是暗讽别人,可都不大能嘲讽到她,因为她是户部小姐,都要给她爹几分薄面。
如今到了这定远侯府,脱了小姐这层身份,她便人人可欺了。
难道别人做人时,也是这样吗……
云舒心中有气,但不能发作,她瓮声瓮气地说:“你说的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云舒如是告诉自己。
清婉轻轻地笑了下,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云舒便跟着他们到了老夫人的住处。
老夫人端庄的坐在主位上,清婉给老夫人行了个礼,就迎上了老夫人,轻轻叫了声“夫人”。
云舒也学着清婉的样子行了个礼,刚要起身,结果就得了老夫人的厉声呵斥:“没规矩的东西,我叫你起来了吗?”
云舒心里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来了,贵夫人们专门刁难人的手段。
刚刚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揣摩,老夫人叫她准没好事,如今果真刁难她了。
她把头垂的低低的,周围的空气冷的可怕。
老夫人倚着椅子,脸上这才露出些满意的笑,她说:“我不知道你是耍了什么小手段才让裴二对你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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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但你也应当谨记自己的身份。”
“圣上届时会下旨,令裴二会和户部尚书的嫡小姐成亲,这是他摆脱不掉的宿命。”
云舒的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意思?圣上下旨?!
她忍不住拧紧了手,心也沉着,整个人有些六神无主。
云舒一直以为这不过是裴云两家的联姻,只关乎着家族之间的利益。可如今牵扯到了上面那位,那么……一切就不一样了。
云舒逃婚,意味着云家抗旨不尊!那是杀头的大罪!
她抖着身子,现下才知道什么是害怕。
老夫人见她如今模样,便以为是敲打成了效,她继续说:“你如今缠着裴二又有什么用?以色侍人,终究不长久。”
“我早早便为裴二选了合适的妾室。清婉,你也是见过的,你又哪点比的过她呢?”
老夫人自以为这些尖锐之语都入了云舒的耳朵,可自她说出圣上下旨那一刻,云舒整个人都是懵的,心中又急又切。
以至于也没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裴行之就从门外进来了。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在云舒身上,见她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裴行之冷冷对老夫人说:“母亲,若有事你我商谈便可,何必要伤及无辜?”
他一把纂住云舒的手,云舒这才回过神来,有些讶异地望向裴行之。
他怎么来了?
也许是刚刚忧思过重,云舒的脸色有些苍白,看着就像是一颗小白菜被狠狠搓磨了一样。
裴行之难得地安抚她:“你别怕,就事与你没关,有我在。”
他们两个人之间这样细微的相处,只叫台上的人看来便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老夫人脸色不虞,当庭广众之下都如此缠绵,更莫论说私下。
她厉声呵斥:“裴二!你不听母亲的话吗?你要抗旨吗?你要为了这个女人而断了你我母子之间的情分?”
裴行之这才回头,脸色中有些嘲讽:“母亲诓我回府,拿我军功向圣上请旨,一步一步算记我时,您有想过母子之情吗?”
只这一句话,所有在旁旁听的人脸上都露出了讶异的表情,包括云舒。
云舒的表情更加精彩,先是惊,之后脸上便如调色盘一般的五颜六色。
这简直就是……定远侯府近来最大的消息!
同时也坐实了母子二人不合。
老夫人理亏,哑然不语,只外强中干的强撑着:“我是你的母亲!”
“母亲。”裴行之轻轻的叫了出声,“我这次来,只是带走我的人,恕不奉陪。”
说着,裴行之给了云舒一个眼神,云舒这才缓过神来小心扯着他一角的一小片离开了。
身后,是老夫人喘着气连连说:“岂有此理!”
清婉一边替老夫人拍背,咬着唇看向渐渐离去的裴行之,期期艾艾的叫了声“二爷”,裴行之的脚步仍末停下,她的眼神灰暗下来。
出了正门,云舒方才觉得四周的空气都流通了许多,先前在门内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刚她总觉得这个清婉似乎在哪见过,如今再一思考,天啊,这不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人吗?!
云舒还在思考呢,裴行之的脚步就慢了下来,这害得云舒直直撞在了他的背上。
她吓了一跳,有些疑惑,那表情就是在问他怎么不走了。
裴行之语气轻松:“你不谢谢我吗?”
“啊?”
“有人看见你被请了去,便告诉了我。我可是一路小跑来护你的。”
云舒听着他这邀功的话,非常识趣的道了声谢,为了表示道谢的真诚,把置于胸前的琉璃碗朝裴行之那儿挪了点:“二爷,你吃吗?我亲手做的枣泥糕。”
裴行之挑了挑眉,没拒绝,伸手捻了块糕点,好巧不巧正是清婉吃了一口的。
他惊讶地说:“真是不讲究,坏了爷的心情。”
云舒:“……”
于是他又把那块糕点放了回去,但他似乎也没生气。
只是望了眼云舒,问:“你想出府去玩吗?”
云舒猛地抬头:“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