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下学,崔玉雯就归置好东西,故意摔出了声响,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书院。
裴彰紧随其后。
崔玉央提笔落字,丝毫未被二人干预。
景文悦凑近:“你那堂姐和裴彰走了。”
崔玉央点了点头,收拾好笔墨:“一会儿我走路回侯府。”
“别了,她不管你,我带你回去便好。”
“好好好,那今日就由景大姑娘送我回侯府。”崔玉央笑着搂住景文悦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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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崔玉央正练字,就听见侯府的小侍女前来传报:“二姑娘,世子回来了,现在就在前厅呢,侯爷说喊二姑娘过去。”
世子?崔玉雯的长兄崔止,永安侯府的嫡长子。
“好,我马上就去。”崔玉央回道。
到了前厅,方才看见那里一大堆人。崔长柏和聂华蓉坐在主位,崔止和崔玉雯依次坐着,还有几位大房庶出的姑娘公子。
“长兄。”崔玉央朝崔止喊了一声。
崔止面容严肃,闻言也没什么表情,端着侯府世子的架子。
“二妹,我带了些新鲜玩意回来,给你也备了一份。”
崔玉央笑了一下:“多谢长兄挂念。”
礼物是一枚白玉刻成的坠子,一只惟妙惟肖的小兔子。
“我去的这横县,别的不说,也就这玉石坠子特色些,刻得精致,便买了些给妹妹们。”
“谢谢哥哥,”崔玉雯笑着说,“哥哥送我这礼物甚好,玉雯喜欢。”
崔玉雯摸了摸已经被她挂于腰间的玉石,和送于崔玉央的那一枚不同,她的这枚更通透,光打上去,玉石显出莹润温暖的光泽。
比崔玉央的好上许多。
崔玉央在心底里暗笑一声,这便是崔止和崔玉雯玩了十几年都乐此不疲的小游戏。
崔玉央父母留下的钱产大部分都由聂华蓉“代为保管”,备做将来出嫁所用的嫁妆。
崔玉央手里没什么钱财,更别说什么贵重金银首饰,更多时候还是景文悦赠与她的。
从小崔止看似对侯府的妹妹们一视同仁,可这价格不等的礼物却是把他长房长子的傲慢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他眼中,自己和崔玉雯便如同这坠子,他们是上等的华玉,崔玉央和大房的庶子们便是下等的青石。
聂华蓉握住崔止的手:“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再过几日就是你姨母的生辰,到时候你也进宫,去见见你表姨母。”
崔止温声应下。
他的表姨母就是二皇子靖王的母妃,佳妃。
“对了,玉央,你到时便也跟着一同去吧。”聂华蓉状似无意地说。
崔玉央应下。
水灾之事无法急得,崔玉央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
接下来几日,崔玉央老老实实上学,在书院也极其安静,没再闹出什么引人注意之事。
到了佳妃生辰那日,崔玉央早早地就与侯府几人进了宫。
妃子生日,先前要办,虽没有多正式,也还是有宴会的。
可是几年前崇王的母妃生辰设宴,不知为何惹恼了陛下,陛下便下令妃及妃以下嫔妃不准再在宫中设宴。
若是妃子生辰,便白日里传家眷亲友来请安,午时之前就出宫。
中宫皇后已逝,陛下未再立后,目前宫里是淑妃佳妃两位共同协理,陛下如此下令,就是否了后宫除太后以外,所有人的生辰宴。
这也是为何崔长柏和聂华蓉选了太后寿宴这种场合动手,若是再拖,便不知何时才能将崇王和崔玉央凑到一处。
崔止身为外男,仅仅是进殿拜见了佳妃,就要出殿。
当今圣上刚刚登基时贪恋女色,宫里三妃六嫔皆有人,嫔以下便是数不清的婕妤、贵人、美人总总。
陛下虽然正值壮年,可身体实在是不好,甚至是多年不近女色,后宫更是十年未有所出,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立储。
三妃之一的贤妃未有皇子,仅仅有一个公主。
除了淑妃佳妃所生的两位已经封王的皇子外,其余皇子不是年纪尚小,就是母族势微,这朝堂上的目光更多地就落在了崇王、靖王两位王爷身上。
太后寿宴,崇王御前失仪,惹恼了皇上,崇王灰溜溜被赶回了府里。
目前靖王可谓是春风得意,他母妃的生辰更是来了诸多女眷。
崔玉央混在众多女眷们里向佳妃请安。
没过多久,她就听见佳妃轻柔舒缓的嗓音响起:“玉雯这些年出落得是越来越水灵可人了。我方才见过阿止,一打眼居然也没认出来,竟然生的如此一表人才了。”
聂华蓉笑着说:“哪里,靖王殿下才算得上是一表人才,我平日里便和阿止说,让他多向殿下学习。”
佳妃笑了笑,语气无奈:“妹妹就莫要再和我说这些车辙子话了,妹妹这两个孩子,本宫也算是从小看到大的,是真心喜欢。”
佳妃的儿子靖王今年已然十八,可她本人看上去却完全不像三十多岁的妇人,保养精致得当,眼角不显一丝细纹,顶多双十年华一般。
她言笑嫣嫣,请聂华蓉在对面坐下,聂华蓉推辞不过就应了。
“玉雯出落如此,可有婚配?”佳妃问。
崔玉雯羞红了脸,聂华蓉回道:“回娘娘的话,这丫头早已和裴家的公子有婚约了。”
崔玉央冷眼看她们演戏。
佳妃状似惊讶:“竟如此之早,本宫还说介绍一门好亲事呢。”
聂华蓉笑了:“玉雯和那裴家郎是真心喜欢,侯爷便作主与裴家结亲了。不过……”
聂华蓉看向崔玉央:“我们侯府这二姑娘还并未婚配。”
佳妃好像才注意到一边站着一个大活人:“二姑娘,这是……”
聂华蓉说:“这是二房的孩子,崔玉央。”
佳妃点点头,朝崔玉央招招手。
崔玉央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娘娘万安。”
佳妃细细打量过崔玉央,问她:“这丫头生得也标志,今年多大了?”
崔玉央回:“回娘娘的话,今年满十六了。”
“比玉雯还要小上一岁了,倒是不急。”
聂华蓉笑了:“娘娘,您这话说的,我们做长辈的,就盼着小辈结一桩靠谱的亲事呢。”
“妹妹,你这心思也太明显了吧?”佳妃捂嘴轻笑,“好了好了,本宫知道了,你家这二姑娘生得如此貌美,还怕寻不得好亲事不成?你放心,本宫定替你留意着些。”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达成了共识。
“你瞧我,让两个孩子陪着我聊什么,定是没趣。”佳妃看着崔玉雯崔玉央两个,突然开口。
“怎么会呢?佳妃娘娘,和您聊天很有趣。”崔玉雯回道。
佳妃摇摇头:“阿止同你承煊哥哥应是一同去了马场,我听他们说要与和其余皇子公主赛马,这才是同辈人,锦织,带两位侯府的姑娘去玩吧。”
佳妃身旁的宫女朝二人示意:“两位姑娘,请这边来吧。”
崔玉雯和崔玉央向佳妃告退,跟了出去。
皇宫路途宽敞,宫女姑姑带着她们两个经过长长的宫廊,秋日的风卷起细碎的落叶,很快就被沿途的宫女扫走。
三人穿过一道雕花侧门,逼狭的宫道立刻豁然开朗起来,喧嚣的马儿嘶鸣之音随风扑来。
平整开阔的校场上铺着大量细沙,数匹精神焕发的良驹系于马场边,鬃毛打理得油光水滑。
周围摆置着马鞍、马鞭以及骑射箭靶,空气中混杂着干草和淡淡的灰尘之气。
“锦织姑姑。”靖王李承煊骑着一匹油光水滑的黑色骏马疾驰而来,身后还跟着崔止。不过崔止所骑之马看起来没有黑马矫健。
锦织朝靖王行礼:“娘娘让奴婢带二位姑娘前来。”
靖王利落翻身下马,对崔玉雯崔玉央说:“二位表妹无需多礼。”
“殿下,人已经带到了,奴婢就回去复命了。”锦织说完,行礼退下了。
崔玉雯与靖王熟识,见锦织走了,立马接上了俏皮话:“是母亲千千万万叮嘱玉雯在宫里不能失了规矩的,玉雯见过殿下。”
崔玉央行礼一拜:“臣女见过靖王殿下。”
“你今日倒是守规矩,不是往日里同我打闹之时了?”靖王笑着打趣崔玉雯,目光落在崔玉央身上,“这便是玉央表妹了吧。”
崔玉央回他:“是,殿下万安。”
靖王回头去看崔止:“本王也只有幼时见过玉央表妹,如今她都出落得如此大方了,真是一晃隔世,玉央表妹,你还认得本王吗?”
崔玉央微微笑了一下:“殿下风姿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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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方才远远地便看见了。”
崔止牵着二人的马匹,笑着回道:“是啊,家里的姑娘们长得都太快了,晚辈有时见了玉雯,想到她幼时模样,也会愣神。”
“二哥!”一个身着大红色窄袖骑装,腰间束着金丝玉带的飒爽女子远远喊了一声靖王。
这便是贤妃所出的二公主,李嘉瑧。
她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一旁的内侍,走到靖王身侧。
“不是说跟我比试比试吗?怎又聊起来了,莫非二哥是怕了?”她狡黠一笑。
靖王笑骂了她一句:“坏丫头,变着法子揶揄我,你等着,一会儿本王就让你输得哭都哭不出。”
李嘉瑧哼了一声:“实在是三弟的骑术太差了,没劲。”
她的视线落到马场上之人的身上,三皇子今日穿着一身浅白色骑装,正艰难地止住□□不听话的马。那马左右摇晃,他竟也跟着晃起来,看得李嘉瑧龇牙咧嘴。
一旁的内官赶紧上前替他安抚马匹,他这才好多了,努力转头朝着李嘉瑧大喊:“二姐,我好了,你快来吧……啊!啊啊啊!”
李嘉瑧不忍直视地转开了眼睛。
目光一转,亭亭而立的崔玉央就落入她视线。
无他,崔玉央实在是打眼,分明她身上穿的衣服只是普通的青白色,可却像天上落下的仙女一般,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塞进莺莺燕燕里不明显,现在和崔玉雯单独站一起,倒显得崔玉雯头上贵重的水晶簪子庸俗晃眼了。
“这位是……”她只认得崔玉雯。
“回公主殿下,臣女是永安侯府二房之女,崔玉央。”
“哦,”李嘉瑧点点头,“你们一直站在此处做甚,马场风沙大,内官,带二位姑娘换一身骑装去。”
崔玉央和崔玉雯连忙谢过公主。
二人穿戴好骑装,束起头发,便回到了马场。
靖王和二公主早已上马,在马场上相互追逐。
三皇子换了一匹马,这匹马倒是乖巧,他骑着马勉强跟在二公主身后。
崔止站在侧道里等着崔玉雯,见二人回来,崔止对崔玉雯训斥道:“说了宫里行事说话都要小心,你当母亲与你闹着玩不成?你与靖王殿下只算得上远亲,也都不是小孩子了,你已经定亲,怎能如此没分寸地与殿下说闹,叫外人看去像什么样子!”
“殿下先是……”崔止眼神张望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先是宫里的主子,男人,在这之后才算是你的表哥。”
崔玉雯猝不及防被哥哥训斥,神色僵硬了一秒,又很快柔顺下来:“我知道了,哥哥。我也许久未见殿下了,还以为是我们幼时……我以后不会再犯如此之错了。”
崔止这才满意,眼神掠过一旁的崔玉央。
这话他不仅是说给崔玉雯的,也是暗暗警示崔玉央,不要对皇子起上心思。
在他眼里,崔玉央一个依仗侯府的孤女,是万万高攀不上身为未来储君的靖王的。
几人正要有动作,忽然宫道尽头传来内侍清亮绵长的传报声,穿透了风色和宫墙:“陛下驾到——”
这一声如同冰水浇入沸场中,马场内的马蹄音,喧闹音全都静止了。
刚刚还悠闲吃草的骏马似乎也察觉到凝重的氛围,不安地刨动脚下的沙土,鼻子里传来哼哼鸣喘,被身旁的内侍迅速牵至围栏边管束了。
靖王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拉紧马缰,翻身落地。几位皇子公主也都随之下马,安安静静立于靖王身侧。
在场的几位世家权贵之子心中更是一紧,纷纷下马。崔止连忙拉着崔玉雯俯首跪地,身上再无半点方才训斥崔玉雯是的高傲之态。
崔玉央拢起骑装下摆,屈膝跪倒在马场的黄沙地面上,双手贴在身前沙面上,额头低垂,视线静静地停在身前的一寸土地上。
寂静的校场只能听见车轮碾过的沉响之音,檀木镶金的马车缓缓压过宫道,车外覆着金线与玄线混合制成的暗色锦幔,随行的御前侍卫分列左右,场内无一人敢抬头窥视御驾分毫。
魏德全上前躬身掀开厚重的锦帘,皇帝一身常服,墨色锦袍绣着暗金色龙纹,淡淡扫过在场之人。崔玉央本就和崔止崔玉雯站在马场外侧,皇帝走下轿撵,崔玉央三人目前就跪在皇帝跟前。
“都起身吧。”李澍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