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前男友今穿古的父皇he了 > 5. 书院初露
    景文悦“哦”了一声,把自己的笔墨散在地上,接着方才的话题:“我父亲难道不知道吗?自己的女儿完全随了他,肚子里半点墨水都没有,要我读书,比杀了我还难受!你敢相信吗?我就只是逃了一天课,我爹就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下次再逃课,十天一次的旬休也要关我在家看书了!”

    “你真该多读点书。”崔玉央叹了口气,若不是景文悦和她自幼便认识,她定会以为景文悦是故意挑衅,句句戳崔玉央肺管子。

    景大将军生的这个女儿完完全全随了他的性子,双商负成了盆地,武力值却拉满了。可惜大将军偏偏喜欢文化人,非要女儿读出个名堂。

    景文悦稀奇地看着崔玉央:“你居然说出来让我多读书这种话?这不像你啊崔玉央。”

    崔玉央沉眼写字,没有回景文悦的话。

    景文悦切了一声,把自己头上的珠钗薅下来,一个一个往崔玉央头上插。

    “你们两个!”邦得一声巨响,周夫子的竹板敲在书案上,景文悦手一抖,白玉做的珠钗就从她手里掉下去摔得粉碎。

    学堂里传来窃笑声。

    夫子皱紧眉头,看着这两个问题不是一般大的学生。

    “景姑娘,你说说老夫方才都讲了些什么?”

    景文悦站起来,磕磕绊绊地说:“夫子刚刚说……呃……赈灾,荒政……呃……”

    她“呃”得实在是久,久到周夫子的脸越来越黑。

    景文悦在压力下低了头,但崔玉央看得清楚,她分明很不服气。

    一声憋不住的轻笑响起,夫子转头喝道:“商姑娘,你笑什么?老夫刚刚都说了什么?”

    被点到的姑娘立马停住笑,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回道:“回夫子,刚刚夫子说到了《周礼》,《周礼》中有荒政十二策,“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一日散利,二日薄征,三日缓刑,四日弛力,五日舍禁,六日去几,七日眚礼,八日杀哀,九日蕃乐,十日多昏,十有一日索鬼神,十有二日除盗贼。夫子方才正是说到薄征之策。”【1】

    周夫子的脸色这才好看些,紧接着说道:“这十二策,乃是古时救荒之法。时移事易,这其中索鬼神一类,乃是祈禳虚事。诸位当分辨何为可行之法,何为空文。”

    他接着问道:“商姑娘,你来说,这十二策之中,何者最当先施行?”

    她紧接着开口:“学生以为,当先散利,乃是最快速之法。”

    周夫子接着问她:“先行此法有何益处?”

    商姑娘眼睛转了转,似是没想到答案,顿时静住了。

    周夫子没说话,转头看向还在地上写写画画的崔玉央,叹了口气:“崔姑娘,你觉得何者最为当先施行?”

    崔玉央猝不及防被点到,于是放下笔,站了起来:“回夫子,学生以为不论何灾,都应先行散利。若官粮不先行接济,纵使驰徭役、开山林,水患则大水滔天,瘟疫则遍地尸骸,旱灾则颗粒无收,百姓何处采撷果腹。

    民不能活便乱盗四起,其余政令皆是无从谈起。散利为根基,其余次第跟进。至于索鬼神,此法是无稽之谈,不可恃以救民。”

    周夫子一直眯着的眼睛好像终于打开了,仔细审视了一下他这不学无术的倒霉学生。

    景文悦站在一旁,张大了嘴巴。

    学堂里世家学生们微微转过头,都像第一次认识崔玉央似的看着她。

    崔玉央身着学堂的烟青色制服,身姿挺立,头上除了景文悦刚刚给她硬插进去的珠钗以外,便是素素盘起。

    此时倒是真有点不卑不亢的世家贵女风范了。

    崔玉央朝周夫子浅浅一拜:“夫子,学生还有话要说。”

    周夫子微微抬手,示意她讲。

    崔玉央垂下眼:“学生前些日子来常常梦魇,夜不能寐,也找不到缘由。后来梦到了学生的外祖母,便朝外祖母寄去书信,以表相思。外祖母的回信中提到,汴州地区已然下了一月有余的秋雨了,秋雨连绵不绝,今年秋禾收成势必惨烈。

    学生刚刚听夫子所言赈灾,便想到了汴州的秋雨。洪涝时常发生在夏季,是因为夏季暴雨突然,可是若是秋雨断断续续下一月之久,河堤久泡雨水,未尝不能引起洪涝之灾。

    学生以为,《周礼》之法,荒政十二策,终究是亡羊补牢之法,与其待洪水将良田民所吞没,百姓流离失所,不如趁水灾未成之时,提前加固河堤、预储赈粮、再约束地方官吏瞒报之心。”

    学生们面面相觑,毕竟崔玉央先前是一个学堂都不来的草包一个,今日竟然能有条有理地说出这么多来。

    聂子言方才心里就压着火,此时听到崔玉央的话,立马没规矩地站起身刺她:“崔二姑娘,你这话实在是危言耸听。入夏之时汴州暴雨都没能冲垮河堤,汴州更是年年都有秋雨,这秋雨如此细小,怎能造成洪涝?”

    此话落下,周遭世家子弟纷纷附和,只觉得崔玉央一介见识浅薄的女郎,在这里高谈阔论,未免可笑。

    崔玉央摇了摇头,歪头看向聂子言:“聂二公子,还有诸位都认为我是危言耸听?在我看来是宁可信其有。雨水不绝之日已远远超过了往年,汴州已有数年未曾遭过洪涝,若是官吏贪墨,有河堤经久不修,暴雨虽不能冲垮,但雨水浸泡时间越长,就越疏松软榻。

    我今日在此断言水灾,也只是学堂上与诸位交流,对我并无半分益处。若我错了,不过是被众人嗤笑,可若是我侥幸言中,提前防备,州县固堤储粮,保住的便是汴州数万黎民的安康与性命。”

    “一句预判若是能换得一方百姓安稳,纵使被笑是危言耸听,见识浅薄又何妨?读书本就为济世安民,若是死守成卷,畏人非议,那读再多的书,又有何用处?”

    崔玉央这句话说完,堂中哗然之声骤然静下。

    聂子言嘴唇动了动,也没想出如何反驳崔玉央,满脸轻慢顿时变得羞愤交加,耳根涨得通红,只得闷声坐会案前,再不敢出言辩驳。

    裴彰神色惊异,看着如今似乎脱胎换骨了的女子。

    周夫子从堂中走到崔玉央身前,连说了两个“好”字,眼底对崔玉央的欣赏和赞叹无法遮盖。

    周夫子抚摸着自己的长须,沉声开口,声音沉重厚重,落于满堂:“学道者,所求从不是坐论风雅、博取功名。心存生民,方为大成。”

    崔玉央拾起自己刚刚涂画的宣纸,上面的墨迹早已干透,呈到周夫子眼前:“夫子,学生方才听夫子授课,便将浅见录于纸上,请夫子阅览。”

    烟青色的窄袖擦着宣纸划过,发出微微的沙沙声。

    周夫子抬手去接,目光一段段扫过纸上的文字,眼底的神色越发晦暗不明。

    崔玉央的字迹苍劲,纸上稍显凌乱,但周夫子只要稍稍细心阅读,就能看到一条条条理清晰、思虑周全的简易对策。

    从河堤巡检、预储粮食、安抚百姓一系列面面俱到,处处切中要害。

    “崔姑娘,这都是你方才想出来的?”

    崔玉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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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并非,这些是学生这几日思索的成功,方才听夫子授课,又查漏补缺了些。”

    的确,字迹有些许涂抹,崔玉央还在间隙里补充了一些蝇头小字。

    周夫子摸着纸上尚未彻底干涸的印记,此时内心的触动无以言表。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崔二姑娘,你写下的这一纸策论,见时独到,切中时弊。堂上仓促一瞥,看得粗浅。此篇关乎汴州民生,可否将这篇文稿留予老夫?”

    “我课后也可细细研读,与朝中旧友参详一番。崔二姑娘放心,这文稿是归你所有,老夫阅毕,自当原物奉还。”

    崔玉央看着周夫子已经布满皱纹的脸,微微欠身:“夫子觉得有可取之处,弟子自当奉上。文稿虽是晚辈浅见,但若是能为汴州百姓尽绵薄之力,是再好不过。”

    “如此便好,”周夫子连连点头,仔细收好手里那张宣纸,像对待什么绝世珍宝似的,妥善放好,“崔二姑娘,你这落下课业也要补,回头都写完了再交给老夫。”

    崔玉央本来都打算搬上东西回座位了,闻言嘴角抽了抽,应下了。

    今日授课结束,周夫子便急匆匆走了,留下一大群叽叽喳喳的学生。

    崔玉央的书案都要被挤坏了,一群世家贵女热热闹闹地凑过来。

    “崔二姑娘,你今日是怎么了?你如何说出那一大段的!”

    “崔二姑娘,你没来学院莫不是偷偷上私课去了罢,你看见那聂狗的表情了吗,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崔二姑娘,难不成你是学了绝世武功,打通了经脉,连脑子也打通了?”

    “你在说什么啊,会不会说话啊?玉央玉央,你今日简直是曲凡星转世啊!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在夫子的课上来这么一段!”

    崔玉央被一群衣裳熏了熏香的贵女扒来扒去,连人都要被她们腌入味了,幸好景文悦及时救她离开了魔爪。

    “哎哎哎,干什么呢,平时对我们家玉央爱答不理,我们家玉央出风头了就跑来献殷勤!玉央也是你们能叫的?”

    “我们家玉央一会还有要紧事呢,就不奉陪了!”说完,景文悦带着崔玉央冲出包围圈。

    景文悦拉着崔玉央跑出书院,两人正正好撞上了立在马车旁的裴彰。

    “裴公子,好狗不挡道,听过吗?”

    景文悦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裴彰道:“景姑娘,我与崔二姑娘有话要说,崔二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景文悦翻了个白眼,崔玉央说:“裴公子,眼下我们的身份有别,有什么话,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吧,被人误会了可不好。”

    裴彰眼底浮现一丝痛苦:“玉……崔二姑娘,我先前说的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景文悦十分不文雅地呕了一下。

    崔玉央就笑着给了她一拳:“阿茗,怎能如此无礼。”

    “哎呀,人家身体不适嘛,实在是这地方臭味太冲了,奇了怪了,书院门口怎如此难闻?真是令人作呕,阿昭,我们赶紧走吧!”

    裴彰面露难色:“景姑娘……你……”

    “大家怎都聚在书院门口?”一声爽朗的少年音突然插入。

    崔玉央回头看去,身形挺拔,一袭暗青色常服的矜贵少年微微躬身,从马车的车帘下踏出。

    他眉目生得清润,瞳色浅淡,嘴角带着一丝浅笑,如沐春风。

    真是一副好皮囊。

    崔玉央抬手行礼:“臣女见过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