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银垣星的民用运输舰上,十分钟前还在播放边境旅游宣传片。
画面里的银垣星天朗气清,大片蓝绿色森林沿着山脉铺开,城市像一圈银白色的环,围绕着帝国第一联合军事学院向外延伸。
温和的女声介绍着当地气候、特色产业以及军校悠久的建校历史,刻意没有提距离这里两次跃迁之外,就是帝国第三边境防线。
舰舱里没人认真看。
乘客忙着安置行李,带孩子的父母来回追着乱跑的小孩,几个准备去银垣星报到的新生聚在一起,已经从入学考核聊到了学院各系的首席。
“今年单兵系还用争吗?”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压不住兴奋,“迟宴不是确定入学了?”
“他也算新生?”
“学籍上是。”
“可他十二岁就在前线服役了吧?”
“十二岁那是谣言。官方履历写的是十五岁首次参战。”
“官方履历才公开多少?我舅舅在第七军团,他说迟宴真正的军功——”
话说到一半,坐在旁边的中年男人咳了一声。
几个新生同时闭嘴,过了一会儿又换了个方向,小声讨论起迟宴的精神体。
残月、3S级、帝国最年轻的特级单兵,每一个词都足够让他们聊上半天。
姜籽靠着舷窗,闭着眼睛。
她昨晚没睡好。
飞船中转时,她接了个临时的精神材料提纯单,报酬不算高,但操作简单。她原本预计两个小时结束,雇主却临时加了三份材料,磨到凌晨才结账。
好在钱到账了。
终端安静地贴在手腕上,账户余额比昨天多出一截。
姜籽心情不错,连旁边持续了二十多分钟的议论声都显得可以忍受。
“同学。”
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姜籽睁开眼。
过道对面的女孩探过身来,浅棕色的短发被压得有些乱,眼睛很亮,手里还捏着一包刚拆开的果干。
“你也是去第一军校报到的吗?”
“你吃吗?”
姜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外套上的新生识别徽章。
女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噎了一下:“……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你哪个系。”
“作战系。”
“单兵方向?”
“辅助作战。”
女孩眼睛更亮了:“我也是作战系,不过我是远程火力方向。那我们说不定会分到一栋宿舍。你叫什么?”
“姜籽。”
“我叫——”
舰体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像是航行途中撞上了一小片不稳定气流。舱顶的灯闪烁半秒,很快恢复正常。
女孩的话被打断,茫然地抬头看了看。
前排有人笑道:“没事,快到银垣星了,可能在调整航向。”
姜籽没有说话。
她看向窗外。
舷窗之外是深得近乎凝固的黑,远处的银垣星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蓝光。
运输舰正在减速,照理说不该有刚才那种从舰体右后方传来的横向震动。
三秒后,整艘运输舰猛地向□□斜。
没有固定好的水杯、终端和行李同时飞了出去。
尖叫声骤然炸开,姜籽的肩膀撞上舱壁,安全束带瞬间收紧,勒得肋骨发疼。
舱顶灯光熄灭,又在下一刻切换成刺目的红色。
“请所有乘客保持原位,立即开启安全束带——”
广播没有播完。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右侧舱壁向内凹陷,金属撕裂声从运输舰后方一路逼近。
几块装饰板从舱顶脱落,砸在过道上。
有人开始哭,有人拼命去解安全束带,乘务人员扶着座椅艰难起身,刚喊了一句不要移动,第二次撞击已经到了。
这一次,舷窗外掠过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东西有近十米长,外壳覆盖着暗褐色甲片,六条节肢紧紧扣住舰体,前端口器张开,里面层层叠叠全是倒生的尖齿。
“虫族!”
有人失声喊了出来。
恐慌像被点燃一样蔓延。
运输舰只是普通民用型号,配备的护卫火力只能对付星盗和小型太空生物。
两名随舰安保人员冲向后舱,几个军校新生也解开了安全束带,跟着跑过去。
姜籽看着窗外那只虫。
D级裂甲虫。
姜籽看着窗外那只虫。
这种虫通常依附在废弃矿带附近,以金属矿石为食,很少主动攻击大型军舰。
可民用运输舰不同,护甲不厚,航速也不快,一旦被它咬住,很难甩开。
舷窗外,那只裂甲虫缓缓挪动了一下身体。
它六条节肢牢牢扣住舰身,最前方的两只前肢贴着外壳,一下一下地向下压去。
刺耳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姜籽收回目光,解开了安全束带。
运输舰又震了一下。
头顶的行李架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一只没放稳的背包滑下来,砸在过道里。
客舱已经乱了。
有人抱着孩子往前跑,有人还坐在原地发愣,也有人已经打开终端,想和家里联系。
信号断断续续。
屏幕上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连接标志。
对面的女孩也站了起来。
她先把零食袋塞进口袋,又低头拍了拍裤腿。
“我这还没入学呢……”
“怪刺激的。”
嘴里这么说着,手已经按上空间钮。
一道银光闪过,一柄比她人还高一点的折叠长枪落进手里。
她握了握枪柄,深吸了一口气。
“我还是第一次见活的。”
停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
“比视频里丑。”
姜籽看了她一眼。
女孩已经举着枪,小跑着往后舱去了。
姜籽挑眉,刚站起来准备跟去看看,前方已经传来一道厉喝。
“回到座位,别堵住过道!”
乘务长一手扶着椅背,另一只手按住险些被甩出去的医疗箱。
她额角撞破了一块,血顺着鬓边往下流,声音却没有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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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乘务员已经分散到舱室两侧,检查安全束带,清理掉落的行李。
另一个乘务员蹲在过道中央,正用身体护住一个被碎片划伤的孩子。
紧接着,舰长的声音重新接入广播。
“右侧舰体遭到虫族附着,动力系统仍在运行。求救信号已经发出,银垣星防卫队预计五分钟后抵达。”
背景里混着急促的指令声和仪器警报。
“所有乘客留在原位。具备军事训练经历的人员,听从随舰安保调度。任何人不得擅自前往后舱。”
混乱稍稍停了一瞬。
至少舰长还在。
这艘运输舰也还没有立刻散架。
姜籽弯腰避开从过道上方荡下来的线路,正要向后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哭喊。
“乐乐!”
刚才在舱内乱跑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安全束带,舰体倾斜时被甩进前排座椅下方。
一只翻倒的行李箱卡在他腿边,孩子缩在狭窄的缝隙里,哭得喘不上气。
他的母亲拼命解着自己的安全束带,手抖得几次按空。
姜籽转身走过去。
“别动。”
女人抬起头,眼里全是慌乱。
姜籽蹲下来,伸手拨开地面的碎片。
孩子的腿没有被压住,只是裤脚卡进了座椅底部的固定扣。
她扯断那块布料,将人从下面抱出来,交给赶来的乘务员。
孩子却死死抓住她的袖口。
“姐姐,外面那个虫子会进来吗?”
右侧舱壁再次传来一阵刺耳的刮擦。
姜籽看了一眼舷窗外那张布满倒齿的口器。
“不会。”
她说得平静。
至于该怎么不让它进来,是接下来才需要解决的问题。
乘务员抱着孩子返回座位。
姜籽刚直起身,一名安保人员已经从后方快步赶来。
他的作战服肩部被划开一道口子,手里握着制式能源枪,视线从几个已经站起来的新生身上一一扫过。
“作战系?”
“是“
包括姜籽在内,五个人举起手。
“有过舰内实战训练的跟我。其他人协助乘务组。没有命令不准开枪,更不准释放大范围精神力。”
一个高个男生立即向前迈了一步。
“我是A级攻击型。”
安保人员看了眼他发白的脸。
“很好,去前舱维持秩序。”
男生脚步一顿:“我可以战斗。”
“你不可以。”
安保人员没再理他,目光落到姜籽和过道对面的短发女孩身上。
“能力。”
“辅助作战,精神屏障。”姜籽说。
明栀咽了一下,脸色还有些白:“远程火力。精神体可以侦察和锁定。”
“跟上。”
后舱的隔离门已经落下大半,只留着供安保人员通行的窄口。
姜籽侧身钻进去,扑面而来的空气里带着一股烧焦的金属味。
这里的情况比客舱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