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秦娘子今天出摊了吗? > 16. 弃旧尘前夫讨没趣,迎小年市井添……
    直到日头偏西,西市的人流渐渐散了,摊子前才总算松快些。

    赵氏擦着桌子,嘴里还念叨:“这叫什么事儿,大老远跑来闹一场,图什么呢。”

    “图银子呗。”秦卓磨着菜刀,撇了撇嘴,“拿萧家的好处,来砸亲孙女的饭碗,也亏她们做得出来。”

    秦芜没接话,自顾自干着手里的活。

    她很清楚老宅的德行,以及萧家人的做派,远离并且无视才能保平安。

    她擦完手,正打算拿个空碗舀点热汤润润喉,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停在了摊子前。

    “一碗馄饨。”

    秦芜抬头的动作顿了半秒,缓缓抬眸。

    男人一身素色绸袍,腰间系着枚素纹玉佩,料子是上好的杭绸,那通身孤高自许的气派与这市井格格不入。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汤锅上,始终没看向她。

    是萧景衡。

    凭着原身的记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书里的男配,原身费尽心机嫁进去的丈夫。

    记忆里零零碎碎的画面闪过。

    洞房夜他冷着脸坐了半宿,平日里撞见也只当没看见,最后休书掷在地上时,眼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那桩闹得满城风雨的“投毒案”,也不过是原身慌不择路,想下情药拴住丈夫,偏生阴差阳错被萧夫人误食。

    萧景衡厌恶她手段下作,萧夫人更觉得奇耻大辱,翰林清流家出了内宅争宠的丑事,哪里传得出去?索性对外扣了个“投毒谋害”的帽子。

    但那都是原身的事。

    对秦芜自己来说,这就是个第一次打照面的“书中人物”,还是个跟她已经没半文钱关系的前夫。

    她心里没波澜,甚至忍不住腹诽:书里写他清高自傲,最厌市井烟火,怎么会跑到西市小摊来吃馄饨?

    面上却半点没露,跟招呼每一个普通客人没两样,笑问道:“客官要纯肉的,还是新出的莱菔油渣馅?要不要芫荽芥辣?”

    萧景衡这才抬眸,视线落在她脸上,微微一顿。

    她没施粉黛,额角沾了点面粉,两颊微红,是被炉火熏过又被寒风扫过的颜色。鬓边几缕碎发软乎乎贴在颊边,从前总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如今松松挽住,毛边横生。

    她看他的眼神,早没了以前的刻意逢迎,像看一个陌路人。

    他皱了皱眉,像是不满自己的失神,语气更淡了些:“纯肉的,不要芫荽。顺路经过。”

    秦芜心里嗤了一声。

    顺不顺路跟我说不着,给钱就行。

    她点点头,转身掀开了锅盖,给他下了碗馄饨。

    “七文钱。”她端过去,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木桌上。

    萧景衡没动,目光先落在碗里。

    汤清色亮,馄饨皮薄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肉馅。香气不冲人,是醇厚的肉香混着骨汤的鲜,温温吞吞地往鼻子里钻。

    秦芜见他盯着碗不动,眉梢微挑,索性把碗往他面前又推了推:“放心吧,没下毒。”

    他一愣,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地戳破。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他方才确实有一瞬掠过当年的旧事,可这话从她嘴里轻飘飘说出来,反倒像他小家子气,揪着旧事不放了。

    萧景衡耳根泛起一点热意,面上却绷得更紧,冷声纠正:“我并未作此想。”

    说罢,他拿起瓷勺,舀起一个吹凉了送入口中。

    皮薄得几乎不用嚼,一咬开,鲜汁立刻漫了满嘴。肉馅紧实弹牙,没有半点腥气,连汤都鲜得醇厚,一点不腻。他愣了一下,没说话,又舀起第二个。

    竟然真的很好吃。

    他不自觉看向秦芜,她站在锅灶后,正低头清点剩下的馄饨个数。

    什么时候练出这一手好厨艺?

    没一会儿,碗见了底,连汤都喝了大半。

    萧景衡放下勺子,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桌上:“不用找了。”

    说完起身便走。

    秦芜拿起那块碎银掂了掂,约莫二钱重,抵得上三十文。她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客官,找您的钱!”

    他脚步没停,只背对着摆了摆手,很快融进了街尾的人流里。

    赵氏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好奇:“阿芜,这人是谁啊?穿得这般体面,看着像官宦人家的公子,怎么来咱们小摊吃馄饨?”

    “一个旧识。”秦芜没细说,把碎银放进钱筒,又数出二十三文铜板,单独用个小布包包好收进怀里,“多给的钱,先留着,万一下次再来,好找给他。”

    她没提萧景衡的身份。跟老宅闹成那样,再提萧家的人,平白让他们跟着揪心。

    “旧识?”赵氏嘀咕了一句,见女儿不想多说,也没再追问,只叹了口气,“我瞧着那人冷着脸,怪不好相处的。”

    秦芜笑了笑,没接话。

    日头彻底沉下去时,摊子收了。

    秦珠抱着竹筒算账,算到最后眼睛瞪得圆圆的:“三姐!今天比昨天多了快四成!好多人都是听了中午的事特意来的!”

    “是啊,”赵氏也跟着笑,“也算因祸得福了。”

    “走,去杂货铺称点红糖糯米,回家打年糕。快过年了,咱们也好好置办置办。”

    ......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秦老太也安生了,想来是当众丢了脸,短时间内没脸再来找茬。

    西市的摊子反倒一日比一日红火,莱菔油渣馄饨成了招牌,卤味的销量也跟着涨,每日不到申时末就能卖得精光。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祁青来了摊位上,

    “秦小娘子!”祁青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身后还跟着个小厮,扛着半扇处理干净的山羊肉。

    秦芜抬头,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快坐。”

    “不坐了不坐了,放下东西就走。”祁青示意小厮把羊肉靠在推车边的空地上,又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

    “我家公子说,年节府上进了不少山货,羊肉、干笋还有野菌,备得多了吃不完放着可惜。想着娘子摊子上冬日正缺些热乎食材,就让我送过来,正好添两样新吃食。”

    布包打开,里面是晒得干透的冬笋干、香菌,还有一小包去皮的核桃仁,样样都收拾得干净齐整。

    那半扇山羊肉也剔得规整,肥瘦相间,一看就是精心挑过的好肉。

    秦芜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先前下水的事已经承了公子的情,哪能再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祁青笑得爽朗,“娘子别跟我们客气。本来就是府里富余的,放着也是放坏了。这点东西算什么,往后娘子要是缺个什么寻常食材,只管去祁家肉铺说一声,顺路就带过来了。”

    赵氏赶紧给两人倒了热茶,祁青喝了口,又道:“我家公子还说,前几日听闻市集上有人找娘子麻烦,让我顺道问问要不要紧。公子说西市鱼龙混杂,娘子一个姑娘家做生意不容易,真遇上泼皮无赖,打发人去肉铺说一声就行。”

    秦芜心里一暖。

    西市昨日闹得那般难看,他大抵已经听说了她身上的糟心事,却还能这般妥帖地照拂,不叫人难堪,祁公子当真是谦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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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

    她颔首道:“那就多谢公子费心了。等我用这些食材做出新吃食,先送些过去给公子尝尝味道。”

    “哎,那我可就替我家公子先谢过娘子了。”祁青笑着应下,又站着说了两句生意上的闲话,见有客人围过来,便不打扰,带着小厮匆匆走了。

    等人走远了,赵氏才凑过来,看着地上的羊肉直咂舌:“这位祁公子也太客气了,送这么多东西,咱们平白受这么大个人情。”

    “人家是真心关照,咱们记着就是了。”

    秦芜蹲下身,翻了翻那半扇羊肉,“正好,咱们借着这批肉添两样新的。羊骨熬底汤做馎饦,心、肚、肠按老方子卤了卖,冬日里吃着暖乎顶饱,肯定受欢迎。”

    秦卓拎着羊肉往推车架上放:“祁家公子是个厚道人,做事周全,比某些端着架子的官宦人家强多了。”

    秦芜“嗯”了一声,指尖捻起一片干笋对着天光看了看。笋片薄厚均匀,晒得干透,闻着是清鲜的笋香,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她心里盘算起回礼的事。

    送银钱太俗,只送卤味又显得轻了,总得寻样独一份、又不算贵重的东西才好,既还了心意,也不显得攀附。

    正琢磨着,忽然想起昨晚爹和大哥进门时的光景,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昨儿入夜,秦三郎和秦凡顶着一身霜雪从后山回来,冻得直打哆嗦,却意外得了大收获。

    往常这等大雪封山的寒冬腊月,山里的野物早就藏得严严实实,他们下十几个套子,顶多也就套住一两只饿瘦了的灰毛野兔。

    可偏偏昨日两人运气好,去查探枯树洞边的陷阱时,竟意外逮着了一只小香獐子!

    那獐子不大,顶多也就二十来斤,约莫是雪天迷了路,一脚踩空滑进了他们挖的深坑里。

    獐子肉在市井里虽比不得鹿肉金贵,可肉质极其细嫩,且没有半点羊肉的膻味和野猪的土腥气,冬日里最是难寻,是有钱人家也未必能天天买得着的野味。

    秦三郎本打算今日天黑前扛去酒楼卖个好价钱,添做盘铺面的本金。

    秦芜问赵氏:“娘,那只小香獐子,让爹别拿去酒楼卖了。”

    “不卖了?那可是难得的稀罕物,能换好几钱银子呢。”赵氏有些心疼。

    “不差这点银子,拿来做回礼最合适。”秦芜笑着解释,“我打算借用祁公子送的这些干笋和香料,取那香獐子身上最嫩的两条里脊,做成‘蜜汁獐肉脯’。”

    她想的是,比起油锅卤味,这份考究火候与心意的手工肉脯,用来还祁珏这份润物无声的人情,再体面不过。不仅耐放,更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们读书品茗时最合宜的佐茶雅食。

    秦卓点头道:“这法子好,三妹这心思就是活络,那獐子肉做成肉干,拿油纸一包,放进食盒里送去,既好看也不掉价。”

    “那就这么定了。今晚回去我就把肉剔出来腌上,明天烘干,后天就能给祁家肉铺送去。”

    赵氏又问:“那这羊肉咋弄?”

    “分两份用吧,大头留着,明儿羊骨吊汤做馎饦,羊杂下进老卤锅。剩下最肥美的那排羊排咱们留着自家吃。眼看要过小年了,天也一天比一天冷。今晚咱们早些收摊,割一块最好的羊排,回家炖锅羊肉萝卜汤,咱们一家人也好好贴贴冬膘。”

    秦卓秦珠响亮地欢呼了一声。

    赵氏笑:“卓哥儿还没妹妹穩重。”

    秦卓轻哼:“娘懂什么,天天跟着大哥在山里砍柴下套子,肚子里早没油水了。这羊排要是炖得烂糊,今晚我非得就着热汤吃下三大碗糙米饭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