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秦娘子今天出摊了吗? > 10. 潜入侯府
    寅时初刻,长宁侯府西角门外,已经排了二三十号人。

    都是附近乡里来帮厨的,个个缩脖子呵白气,嗡嗡地低声说话。

    秦芜夹在人群里,穿秦卓的半旧青布短打,头发束成男髻,脸上抹了层锅底灰,灰扑扑的,连眉眼都糊住了。

    她就扮作老秦家远房侄子,叫阿武,企图蒙混过关。

    角门打开,一个穿青布比甲的婆子走出来,手里攥着名册,嗓门又尖又亮:"都排好了!点到名字的进来!乱挤的一律不许进!"

    人群立刻静了,一个个抻着脖子等。

    刘妈妈按名册点名,点一个放一个。秦凡、秦卓、赵氏先后都点到了,最后点到"秦武"时,秦芜上前一步,低着头故意粗着嗓门应了声"在"。

    刘妈妈抬眼扫了她一下,满脸嫌弃:“这怎么还夹带个瘦鸡崽子?侯府今日是给老太君办寿,要的都是能扛能抬的熟手。就他这小身板,劈得动柴还是提得动水?来这儿混工钱来了?”

    赵氏心里一紧,生怕露了馅被赶走,连连躬身,满脸堆着讨好的笑迎上去。

    “妈妈通融通融。这孩子虽瞧着干瘦,但在乡下常年干粗活,手脚麻利得很。给师傅们洗个菜、递个柴,绝不误事。府里的大小姐……也是知晓的。”

    刘妈妈听见提了府里刚认回来的真千金,又想起大管事昨日确实交代过一声,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这穷亲戚虽上不得台面,但到底跟那位新主子沾着点情分,加上又是来顶缺的,她犯不着为了个打杂的泥腿子去触霉头。

    “行了行了,进去吧。这大喜的日子,别碍了主家的眼。到了后厨,眼睛只管盯着地,别到处乱看。”

    秦芜低眉顺眼地跟在母兄身后,跨过门槛。

    门里门外,仿若两个天地。

    秦凡秦卓第一次来高门大院,两人一路走一路张望。抄手游廊上的雕花雀替、院子里点着的羊角风灯,无一不透着令人敬畏的富贵气。

    秦凡忍不住嘟哝:“乖乖,这青石板磨得比咱家炕沿还平。”

    秦芜低声道:“两位哥哥别乱看啦,让人瞧见不好。”

    秦卓感慨:“三妹,你以前在这儿过的是啥日子……如今竟能跟着我们在泥里滚。”他没说下去,但那意思都在话里了。

    从奢入俭难。

    他以前总觉得这侯府出来的千金小姐,娇生惯养,吃不了苦,是来家里蹭吃蹭喝的。可这阵子看下来,她比谁都能扛事,反倒显得自己以前那些小心眼,上不得台面。

    秦卓挠了挠头,脸有点红。

    秦芜只笑了笑,没接话。

    一入后厨大院,更是被那铺张的排场震住。

    十几间敞屋连成片,正中最大那间支着八口大灶,炉膛里的火舔着锅底,烧得正旺。灶上蒸笼摞得比人高,白汽呼呼往上冒,将四九天的寒气驱了个干净。

    地上摆着一排排大木盆,泡发的木耳、香菇、笋干,码得整整齐齐。墙边架子上摞着碗碟,青花的、白瓷的,一摞摞老高,看着都悬。

    案板上,脸盆大的海参泛着暗光,冬日里极难寻的脆嫩水笋堆成了小山,几只肥硕的鹿腿正被架在明火上燎毛,血水混着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作响。

    人更多。掌勺的厨子此起彼伏地掂着锅,炒勺磕着锅沿"当当"响。帮厨的婆子媳妇围着案板,切菜的切菜,揉面的揉面,刀声响成一片,"笃笃笃"跟下雨似的。

    秦家兄弟和赵氏,一时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局促地靠在墙根。

    秦芜却看得心潮澎湃。

    这么大的厨房,这么多灶,这么齐全的食材……她以后要是也能有个这样的厨房,该多好啊!

    正想着,刘妈妈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秦凡、秦卓,你们两个,去外院搬柴。今儿灶上耗柴多,把后院那堆松木柴都劈了,码到灶房门口。”

    秦凡秦卓赶紧点头:“哎!”

    刘妈妈又看向赵氏和秦芜,“你们两跟我来。”

    她领着她们道后院穿堂风最冷的水井边,指了指地上几个大竹筐:

    “今日席面大,要用的水鲜多。你们把这三筐江鱼杀了、鳞刮干净,内脏掏了。藕把泥洗了,皮刮了,藕孔里的泥也得捅干净。手脚麻利些,要是误了吉时,一分工钱也别想拿!”

    赵氏心里一沉。

    三筐鱼,还有藕,若是她和熟手一起做,紧赶慢赶还能行。可阿芜……她一个娇养长大的姑娘,哪儿碰过这些?别说杀鱼了,怕是连鱼鳞都没刮过。

    她看向女儿:“阿芜,你处理藕,我来弄鱼。”

    "娘,没事,我学东西快。你教我一遍,我就会了。"

    赵氏叹了口气:"那你慢着点,别被鱼刺扎着。刮鳞从尾巴往头刮,开膛别弄破了苦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秦芜一边听一边点头。

    心里却想:杀鱼?这活她熟。

    前世她在后厨杀了三个月的鱼,一天几十条,杀到最后闭着眼都能把鱼骨剔得干干净净。

    赵氏先给她示范了一条,刮鳞、去腮、开膛、掏内脏,动作不算快,但很利索。

    "看明白了吗?"

    "嗯。"秦芜拎起一条鱼,嘴上说手生,手里的刀却稳得很。

    刮鳞、去腮、开膛、掏内脏,动作不快,甚至有点生涩,但每一下都准。鱼肚里的黑膜刮得干干净净,连鱼脊骨上的淤血都冲得一干二净。

    收拾好的鱼摆在盆里,条条白净整齐。

    赵氏在旁边看,越看越纳闷:"你这……学得也太快了。"

    "我手巧。"秦芜面不改色,"以前在侯府闲着没事,看厨子弄过几次。"

    赵氏也没多想,继续干活。

    母女俩正闷头干着,忽然“哗啦”一声,一盆脏水直直泼在了赵氏脚边。

    那水溅起老高,混着泥点子全打在了赵氏洗干净的半筐白藕上,连她的破棉鞋都被浇透了。

    “哎哟,真是对不住。”

    一个胖婆子端着个空木盆,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哪有半分歉意,全是掩不住的讥笑:“这院子窄,你们外头来的泥腿子干活又占地方,老婆子我一时眼拙,没瞧见。”

    这胖婆子是后厨的老人,向来欺生,凡有外头来帮工的,都得先给个下马威,让你知道谁是老大。

    赵氏看着那半筐被弄脏的藕,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人怎么故意使坏……”赵氏刚要站起身理论,却被秦芜一把按住了手腕。

    "娘,别理她们。干完就走。"

    赵氏咬了咬牙,忍住了。

    晌午时分,三筐鱼和两筐藕总算收拾完了。

    秦芜端着收拾好的鱼往灶房送,赵氏在后面洗盆擦案板。

    路过头灶时,她听见刘妈妈又急又怒的声音:

    "你跟我说又不对?这都第三回了!李师傅,你到底行不行?"

    李厨子烦躁道:“刘妈妈,你这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道‘松鹤延年’,原定的是用老母鸡、火腿和干鲍大火猛熬的浓白奶汤,取个富贵绵长的彩头,我闭着眼都能做!”

    “可前厅临时传话,说今日长公主和裴大人同坐主桌。那位裴大人最厌恶油腻荤腥。老太君为了迎合贵客,临时吩咐要把这奶汤改成清汤,半点油星子都不能见!”

    李厨子急得直拍大腿:“那老母鸡已经大火滚上三个时辰了,鸡里头的黄油全煮化在汤里了。你跟我说怎么清?若要汤清,就得用文火慢煨,可临时改的规矩,剩下这点时辰,文火炖出来的鸡肉柴得像木头!又要肉烂而不糜,又要汤清如白水,这水火不容的事,你让我怎么做?!”

    “我管你怎么做!这‘松鹤延年’是今晚开宴的压轴头菜!做不好,恶了贵客,看你怎么回老太太!”

    秦芜端着鱼盆,脚步顿了顿。

    原来如此。

    大火催烂肉,但汤必浑;文火能保汤清,但肉必柴。

    她脑子里立刻冒出了法子。

    扫汤。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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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肉剁成细泥,兑葱姜水搅打上劲,倒进微滚的浑汤里。生肉里的胶质遇热凝结,会像网一样吸附掉汤里所有的杂质和油星。半个时辰,浑汤就能变成清如明镜的上等清汤。

    至于那干柴的鸡肉……大不了把鸡肉捶打成茸,做成“鸡豆花”,入口即化,连牙都不用咬。

    这是前世她吊清汤的基本功。

    她甚至能闭着眼,分毫不差地算出扫汤需要的火候。

    可秦芜眸光转了转,立刻收回了心思。

    不行。

    不能出风头。

    她今天挣完二两银子就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下毒的名声还在呢,到时候不是挣不挣钱的问题,是能不能活着走出侯府的问题。

    秦芜低下头,端着鱼盆继续往前走,就跟没听见似的。

    把鱼交给灶上的帮厨,她转身回了水井边。

    "咋去了这么久?"赵氏擦了擦手。

    "灶上人多,等了会儿。"秦芜笑了笑,没提炖盅的事。

    母女俩蹲在墙根啃窝头。秦芜啃着窝头,心里却在想那道炖盅。

    不难。

    但跟她有什么关系?

    二两银子,稳拿就行,别贪多。

    啃完窝头,下半晌的活计又派下来了。

    因着前头午膳已经撤下了菜,后厨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脏碗碟。刘妈妈打发母女俩去灶房外头的廊檐下,一边洗碗,一边剥蒜。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后厨里点起婴儿手臂粗的虫白蜡烛,亮如白昼。

    离晚宴开席还有一个时辰,老太君房里的一等丫鬟秋雁突然来了。

    她手里端着个青瓷盅,面罩寒霜。

    “李师傅,这就是你拍着胸脯保证的头菜?刚才送去给老太君试味的汤,面上浮着一层黄油,看着便腻心。”

    秋雁压着怒火,“今日长公主和裴大人都在座,老太君顾及颜面没当场发作。”

    李厨子脸色煞白:“秋雁姑娘,这真不怪小人啊!原定的奶汤临时让改成清汤,可这老母鸡要想炖得脱骨烂糊,非得大火猛熬。火一大,这鸡里面的黄油全煮化在汤里了,哪还能清亮啊……”

    秋雁打断他:“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老太君发了话,晚宴的正席若还是这等不堪入口的东西,你们大厨房上下,不仅这个月的月钱全扣,还得全卷铺盖走人!”

    秋雁一走,厨房里顿时炸了锅,人人自危。

    忙了这么久,到头来月钱要扣,赏银要黄,搞不好连饭碗都保不住?

    李厨子急得团团转。管事的刘妈妈也慌了神,她这个月的月银也得跟着遭殃。

    “李师傅,赶紧想办法啊!这要是办砸了,咱们啥都捞不着!”

    李厨子揪着头发,苦着脸嚷道:“让我想想!大伙也别闲着,集思广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有人试探着说:"要不……把上面那层黄油撇掉?撇干净了看着就清了。"

    立刻被骂回去:"光撇油有什么用?老太太要的是汤清肉烂!"

    又有人小声说:"那……兑点清水进去?兑稀了就不浑了。"

    又被骂:"你傻啊!兑了水汤就淡了!老太太一口就能尝出来!"

    还有人憋出一句:"要不……跟老太太说今儿的鸡是散养的,油多,补身子?"

    引来一片白眼。

    李厨子气得直跺脚:"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

    忽的,一记微微沙哑的声音响起: “李师傅。”

    灶房里嘈杂的声音微微一顿。众人转头,只见一个满脸锅底灰的干瘦小子举起了手。

    “这道菜,我能做。我能让鸡肉脱骨烂糊,也能让这锅汤,清得像白水一样。”

    秦芜本想揣着手当隐形人,可听听这帮不靠谱的二货们出的馊主意,实在忍无可忍。

    装傻事小,搞钱事大。

    今天他们一家四口的二两银子,必须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