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秦娘子今天出摊了吗? > 5. 她曾得罪过的男人
    秦老头脸色骤变,催着秦三郎去开门。

    门闩刚抽开,四个皂衣衙役便跨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人,正是秦和安。

    他看上去风尘仆仆,青布长衫沾着土,脸色煞白,却梗着脖子往院里瞅。

    “差爷,这是……”秦老头堆着笑上前,腿肚子直打颤。

    为首的差役亮了牌票:“京兆府接了青云书院的报案,书院里丢了二十两纹银和一块上好的端砚。我们封锁书院盘查,你家孙子秦和安说,昨日他堂弟秦凡去书院给他送过冬衣,曾在舍房里独自待过半个时辰。”

    差役说到此,冷厉目光扫过众人:“谁是秦凡?站出来!”

    秦凡是个老实木讷的庄稼汉,闻言脸色煞白,慌忙起身:“差爷明鉴,我没有!我昨日去送棉袍,是和安堂弟叫我进屋帮他修书架的!我干完活,接了他让我带回村洗的脏衣裳就走了,根本没见过什么端砚和银子啊!”

    “三弟,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秦和安指着秦凡,痛心疾首道:

    “我昨日分明见你盯着同窗桌上的端砚看了许久!我原以为你只是好奇,谁知你竟眼皮子这么浅!你糊涂啊,怎能做出这等鸡鸣狗盗之事,连累我的名声!”

    “我没有!我真没有!”秦凡急得百口莫辩,脸涨得通红。

    “是不是你偷的,搜一搜便知。”捕快懒得听掰扯,转头对秦老头道,“去请你们村里正过来做个见证,我们按规矩搜。”

    秦老头哪敢耽搁,忙让二儿子去喊里正。大房两口子下意识护住秦和安,二房一家则全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生怕沾染半点干系。

    不过片刻,里正赶过来,衙役便径直冲进了三房的屋子。

    没多大会儿,衙役从秦凡的屋里搜出一个灰布包裹,扔在八仙桌上。

    包裹散开,里面赫然滚出一块刻着云纹的端砚,和两锭白花花的纹银。

    秦凡整个人都懵了,呆立当场:“这……这不是我的东西!我床底下从来没这个啊!”

    “回衙门再说吧。”衙役左右架住他。

    “凡哥儿!”赵氏凄厉哭喊,扑上去抱住儿子。

    “差爷,抓错人了啊!不能带他走!”秦三郎也急得发疯,双膝跪地连连磕头。

    “敢阻碍官差办案,连你们一块锁了!”捕快手按在刀柄上,厉声呵斥。

    秦芜上前一步,拉住赵氏:“别碰官差,冲撞公差,只会罪加一等。”

    “阿芜,你大哥……”赵氏哭得喘不上气,身子直往下坠。

    秦芜用尽力气撑住赵氏的胳膊。她穿来不久,对这家人确实没多深的感情。但这几日摆摊,秦凡起早贪黑地帮她推车、扛重物,赵氏也算嘘寒问暖,从不为难她,都算得上实心眼的厚道人。

    她冷眼扫过院里众人。

    大哥平日里连去镇上扯尺布都会算错铜板,他懂什么端砚?若真偷了重宝,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塞进床底?

    反观那秦和安,虽梗着脖子一副大义灭亲的模样,可眼神却虚浮飘忽,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被锁拿的秦凡。

    再看秦老头,他眼睁睁看着差役锁走秦凡,竟连半句求情辩解的话都没说。

    秦芜心里明白。老头子未必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在官差上门、秦和安指认秦凡的那一刻,这个偏心的大家长就已经做出了抉择。

    一个是将来能光宗耀祖的读书人,一个是只会刨土的泥腿子。只要大房不沾官非,牺牲一个秦凡,老秦家认了。

    此时去跟带刀的官差撒泼,除了多挨一顿板子,根本无济于事。

    秦芜看向秦凡:“大哥。你记着,没做过的事,到了京兆府的大堂上,千万别认,也别画押,我们尽快给你请代笔写诉状。”

    秦凡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听到妹妹这话,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煞白的脸上淌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衙役推搡着秦凡,走出了院门。

    堂屋里安静下来。秦和安长舒了一口气,偷偷在衣摆上擦了擦手心的冷汗。

    秦芜转过身,冷眼看着这一家子。大伯母如释重负,二房一家装聋作哑,秦老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痛哭的秦三郎夫妇一眼。

    没人关心秦凡被带走会受什么刑,他们只庆幸保住了家里的体面。

    秦芜没再多费唇舌,让秦珠扶起瘫软的赵氏,又让秦卓拉着秦三郎,五人回了三房的东屋。

    屋门一关,秦三郎便蹲在地上,揪着头发呜咽起来:“这可怎么办……凡哥儿进了大牢,以后出来还怎么抬头做人啊?”

    秦卓一拳砸在土墙上,恨声道:“大哥连大字都不识几个,上哪去认得什么端砚!分明是秦和安那个畜生干了亏心事,顺手把包裹栽赃给大哥!爷奶也是偏心得没边了,由着大哥去顶雷!大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去报官告他们!”

    秦芜淡声道:“你拿什么告?人赃并获,包裹是从大哥床底下搜出来的,官府只讲证据。你去闹,除了多搭进去一个,救不了大哥。”

    秦卓一噎,只能垂着头唉声叹气。

    “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秦芜将自己这两日摆摊赚的钱袋倒在桌上。

    “大哥今晚刚被羁押,最快也要明日清晨才会升堂问话。这些钱够请个代笔在衙门外写份诉状了。”

    只要秦凡咬死不认罪,京兆府就得核查人证物证。书院的局是秦和安仓促布下的,只要是假的,就一定会留下破绽。

    她虽不懂大盛的律法条文,但前世看尽了后厨人事的勾心斗角,最清楚怎么从谎言里挑出刺来。

    明日升堂,她亲自去京兆府递状子。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要把话说清楚。

    “爹、娘,等大哥平安归家,三房必须分家。”

    秦三郎惊得连叹气都忘了,干巴巴地挤出一句:“父母在,不分家……这可是要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啊。”

    “脊梁骨被戳,总好过稀里糊涂丢了命。”

    秦芜神色无波,平静道:“爷奶为了大房的前程,连大哥的死活都能随意舍弃。今日是二十两银子的窃案,明日若是上百两的赌债,甚至是人命官司呢?爹,你还有几个儿子能替堂哥去填命?”

    秦三郎僵一僵,布满风霜的脸灰败下去。

    他嘴唇嗫嚅着,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回护老秦家的话来。

    是啊,老实的凡哥儿都能被毫不犹豫地推出去顶罪,他们在爷奶眼里,究竟算什么?

    赵氏咬紧了牙关,恨恨道:“分,等凡哥儿回来,哪怕净身出户去要饭,这个家我也分定了!”

    秦卓也附和:“爹,三姐说得对。再熬下去,咱们一家都得被大房吸干。”

    几人说定,便各自睡下。

    秦三郎和赵氏翻来覆去,长吁短叹到天明。秦芜却闭着眼,在脑海中将明日的公堂应对过了一遍,睡得还算踏实。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透。

    秦芜拢紧了洗得发白的夹袄,同秦三郎顶着寒风出了村。父女俩雇了辆牛车,一路颠簸,赶在辰时前到了京兆府所在的太平街。

    八字影壁外,已有代书先生支起了摊子。

    秦芜走上前,将几十个铜板码在桌案上,口齿清晰道:“先生,劳烦写份诉状。告青云书院学子秦和安,监守自盗,伪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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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证,栽赃同族。”

    代书老先生诧异地看了这年轻姑娘一眼。

    寻常百姓遇了官司,多是语无伦次只知喊冤,难得见连罪名都择得这般精准的。当下也不废话,蘸墨挥毫,须臾写就。

    辰时正,京兆府朱漆大门“吱呀”洞开。

    “威——武——”

    两侧皂隶手持水火棍齐齐杵地,浑厚的堂威声震屋瓦,透着股让人胆寒的肃杀。

    秦芜走到堂外喊冤石旁,双手高举状纸,跪地伏身:“民女秦芜,替父代呈,替兄鸣冤!”

    差役接过状纸,转呈公案。

    堂上端坐的,正是新任京兆府少尹,裴聿。

    京兆府尹是个快要致仕的老臣,平素只管在后堂吃茶养病,这京畿重地的刑狱诉讼、治安民生,实则全压在了这位年仅二十四岁的少尹肩上。

    他虽是寒门出身,却因任监察御史时敢在朝堂上死谏,被当今圣上破格连升三级,钦点为这京兆府少尹。上任不过半年,便令京中权贵都敬了几分。

    此案原本只是一桩普通窃案,但牵涉到青云书院的学子,底下推官不敢专断,便将卷宗呈到了这位刚上任不久的少尹案头。

    他一身绯红公服,头戴乌纱,面容清峭俊朗,如此年轻便坐镇京兆府,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霜雪,平添了些不怒自威的冷厉气度。

    他展开状纸,目光扫过,在“具状人:秦芜”几个字上微微一顿。

    秦芜?

    裴聿眼眸微眯。他自然认得这个名字。不仅是因为京中这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侯府假千金投毒案,更因之前,他任监察御史时,曾拦下过一辆当街纵马的侯府马车。

    那马车险些踩踏孩童,被他强行逼停后,车里的女子不仅毫无悔意,反倒将一锭碎银砸在他沈上,嚣张辱骂他是个“多管闲事的穷酸官”。

    裴聿视线越过公案,落在堂外那青衣女子身上。

    她跪在寒风中,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清明沉静,哪有半点传闻中歇斯底里的疯妇做派,也寻不到半分那日在长街上飞扬跋扈的影子。

    裴聿敛去眼底异色,面上未露分毫,公事公办地冷声开口:“带嫌犯秦凡。”

    秦凡被押上堂。他在牢里熬了一夜,神色委顿,瑟缩着跪倒在青石板上。看到妹妹,秦凡原本惊恐无措的眼神稍稍定了几分。

    裴聿未拍惊堂木,声音威严肃冷:“堂外秦芜,昨夜差役人赃并获。你无凭无据,敢反告书院学子构陷?若查无实据,按律反坐其罪。”

    秦三郎吓得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秦芜抿了抿唇,心里也直打鼓。

    她认出了堂前这位京兆府少尹。原主曾在长街上辱骂并用银子砸过脸。

    唉,原主造的孽,竟在这里等着她。

    可她既然来了,便断没有退缩的道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慌乱,仰头迎上裴聿审视的目光:“民女敢告,自然不是信口雌黄。”

    裴聿看着她,深邃的黑眸里辩不出情绪,语气却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听闻你前些时日,因私怨投毒,险些酿成大祸,才被长宁侯府休弃出门。我再提醒你一次,诬告反坐。你若拿不出实证,今日退堂之时,戴上这沉枷的人便是你。你可想清楚了?”

    秦芜迎着裴聿冷厉的视线,神色却十分坦然。

    “大人,民女想得很清楚。更何况往事不论,只说今朝。律法之所以为律法,难道是靠揣度一个人曾经的名声来断案的吗?”

    裴聿眸光微动。

    “好。本官便给你这个机会。你且说说,这人赃并获的铁案,破绽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