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公主篡位日志 > 92. 第九十二章
    昨夜里雷声阵阵,接近夏日,雨忽而多了。

    电光火石间,有宫人看见墨色乌云间似乎有龙在其间飞舞,

    柳青风和赵扬淇一人为此这样算了一卦,卦象皆非吉非凶。

    解卦为雾里看花,既无天降祥瑞,也无注定的灾厄。天机不在卦中,全凭人的造化。

    先人有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①

    今,天不偏帮,事全在人为。

    齐明娆忽而懂了,上天有注定的命数,这占大多数,可人自己的选择,未必不能影响所谓命数,她两世为人,走了两条不同的路,而这都是她自己的路。

    如果上天真的有命定的不可修改的命数,那她也就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再假设是因为她上一世走错了路,才得了这机会,可人生轨迹不同的人不止她一个。

    这就是了。

    宫内,天星塔高楼独立,雷雨天总是被劈。

    待来日,她要派人重新修一修塔顶。

    齐明娆回到住处,第一眼就看到一身战甲,再看,青黛又开始擦拭她的弓与剑了。

    “这是谁准备的甲胄?”

    青黛放下手中的东西,“是茵陈准备的,虽知道公主已有软甲护身,可终究穿着这东西护得更全面些。”

    从奇喵身后传出一道声音,“从前只知道青黛细心,不知道茵陈也有这般心思呢。”

    见了她,青黛惊讶不已,就连茵陈都难得一见地开了口。

    “您怎么来了?”

    这些日子,款冬身上的伤有所好转,只是人还一直未醒,勉强吊着一口气。

    因着先前的事,齐明娆心生戒备,怕再有人去秋江楼,总想着为她们寻个旁的去处。如今的公主府也未必安全,最好带着关素馨一道离开。

    原先何柒蕊与程不尚是提议过想在程府暂住,可齐明娆又怕不妥,毕竟父皇查到了她和程不尚的关系,那旁人未必查不到。

    最后,还是聂祈亨提议可以让她们暂住自己好友家,说来这位好友,齐明娆也认识,正是柳奕鹄。

    一则,柳家在朝中一向不站队,不必担心其与齐明礼勾结。

    二则,这些年里,齐明娆一直对七公主和八公主照顾有加。

    三则,齐明娆对柳奕鹄有恩,对柳家有恩。

    幸而,他们答应了。

    所以,蒲葵才终于得了空进宫,与公主共进退。

    “两年不见,你们二人似是清瘦了不少。”

    刚见面,难免随口叙旧两句,不过也就这两句,真要叙旧,等到来日。

    来日方长。

    眼下情况危急,实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齐明礼的亲兵所剩无几,因此,他身边反而没了齐明娆的耳目。

    齐明娆并不知晓齐明礼究竟会在哪一日起兵动手,但她清楚,这一日总不会到来得太晚。

    日日防范,本也是各军分内之事。

    宫门口一有动静,便有人立刻进来报告,“殿下。”

    齐明娆停了手中的动作,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来人。

    “他来了。”

    预料之内,她即刻下令下去,让各处的人戒备。

    “如此大事,自当要向父皇通禀。”

    比她先一步踏入寝殿的是那位仙师,手中装模作样的拿着一个拂尘,羊须白胡,倒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陛下,这是臣为您新炼制的丹药。”

    一个金丝木做的小匣子,上头垫了一块丝绸,里头就放了一颗小小的丹药。

    “慢着。”

    齐明娆快走两步上前,将那颗药丸捏在手中,仔仔细细瞧了个遍,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嗤笑一声,又将药丸扔回盒中。

    “父皇还真是老糊涂了,这种骗子的话也能信。”

    仙师慌忙去接,生怕丹药掉在地上沾了尘土,“臣见过公主殿下,殿下说笑了,这丹药可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定能让陛下福寿绵长。”

    “这父皇吃出什么问题,本公主拿你们试问。”

    皇帝对丹药不疑有他,即刻服了下去。

    明知丹药见效并不会那么快,可他还是顿时觉得身上舒爽起来,仿佛多了不少气力。

    旁人越是阻止,他越是要服用,他们都不希望自己好起来,都是些乱臣贼子。

    都该死。

    齐明娆将他的一些小动作落在眼里,却全当没看见,“父皇,儿臣来看你,是有一事想告知。咱们派去搜寻的人未寻到太子,您猜他现在在哪儿?”

    皇帝装作丹药并没有任何效果的样子,躺在床上,无力地望着她,“他在哪。”

    “宫门口,他带着一支军队杀进来了。”

    轻飘飘几个字,重量却同火药一般。

    皇帝想要动怒,又怕真动了怒,身子又不好。

    “这一次,父皇觉得谁会胜呢?”

    话已经带到,齐明娆不再去看皇帝的反应,转身就走。

    聂祈亨站在所谓的仙师身后,不敢说话。

    这丹药并非是什么神仙药丸,而是先前皇帝所中的巫草花毒的解药。

    说起来,比起他先前服用的那些虚壮身体的丹药,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齐明娆走出殿门,似乎已然听到外头短兵相接的刀刃碰撞声,听不真切,但人确实是在靠近了。

    慌乱之中,有人爆出一个坏消息,“殿下,我们的人本来按照你的吩咐,想趁乱带走六皇子,不成想,我们到的时候,六皇子已经被太子的人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齐明娆愣住了,自己这两年一直在为六皇子的去处发愁。

    留下他,是个祸患,有他在,自己就无法说服那些臣子,那些臣子定然会拥立他为新皇。

    可自己又做不到对一个无辜的孩童下手,更何况,那是她的亲弟弟。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狠心了。

    齐明礼却已经狠心到丧心病狂,虽然这很符合他的一贯行事作风,可她依旧不敢相信,依旧会感到心寒。

    上辈子,他没少对自己下手。

    他本就不是一个会在意手足之情的人。

    “把我的弓箭取来。”

    茵陈着急劝谏,“殿下!”

    原本几人说定了,等外头形势大好的时候再让公主出面,现在时候还早。

    可齐明娆已然下定了决心,“如今宫中发生此等大事,本公主岂可坐视不理?”

    她褪去繁复的宫装,换上利落的战甲,长发高束,手中握着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弓。

    几人很快朝着齐明礼进攻而来的方向前去。

    “公主殿下。”

    禁军见她为了守卫皇城、诛杀逆党,竟能不顾自身的性命安全上阵杀敌,赞叹与臣服的心油然而生。

    天色发白,昨夜里刚下过雨,宫道上有不少积水,风里也带着几分凉意。

    叛军穿着铁甲,手持刀剑,一步步向大殿逼近。

    齐明娆立于台阶上,搭弓射箭,眼神坚定。

    第一箭正中一名叛军的脖颈,那人直挺挺倒下,很快就有人注意到她,朝着她的方向逼近。

    她没有生出一丝畏惧,手上的动作反而更快,拉弓、瞄准、射箭一气呵成,很快就有数十名叛军死于他的箭下。

    叛军们更加警惕,几人抱成一团,手举盾牌往前进。

    青黛与茵陈护在她身前,用剑扫落那些向她射来的弓箭。

    一时不慎,有一支箭擦过齐明娆的肩膀。

    令她心惊的并不是这一箭,而是箭矢射来的方向。

    又有一队人马自西门涌入,这就有些吃力了。

    青黛疑惑地喃喃自语,“他们怎么会在这儿,按我们的人手,应当是能将他们堵在延西宫道上的。”

    齐明娆同样不解,“护城军的人呢?”

    没有人回应她。

    西门被攻破,那么看守内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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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城军战士,是否都已沦陷?

    叛军步步紧逼,远处,齐明礼同样攻破了一处防线,往大殿的方向靠近。

    禁军被逼得节节败退,上次太子假召带亲兵入宫那日,他们的人已经损失大半,剩下的人里又有不少是挂名的官宦子弟。

    齐明娆的箭筒空了,她只能和众人一样拿出她常用的剑正面迎敌。

    幸而这两年就算她一直在未央宫中,也没有荒废了剑术。

    可这些还是不够,她的援兵,为何迟迟不来?

    她被迫步步沿台阶往上后退。

    “孤先前早有耳闻,皇姐射羿的功夫了得,不曾想,剑术也同样不错。”

    齐明礼远远在台阶上对着他说话,叛军的步伐却没有因此而停留片刻。

    “只可惜,皇姐终究是个女子,力量上,差了些。”

    挥剑的手已经有几分颤抖,齐明娆听着台下齐明礼的叫阵,忍住了没有浪费气力骂回去。

    她的脸上已经有了几道血痕,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干涸,几缕凌乱的头发粘在了汗湿的脸颊上。

    毕竟没有正式上场的作战经验,吃力是常有的。

    叛军攻势如潮,禁军的阵脚渐乱,防线被压得越来越紧。

    叛军忽而给一人让出一条道,观其身上穿着,不是普通士兵。

    人慢慢靠近,一剑直指齐明娆。

    还好她应对及时,两把剑相交,金属的碰撞声侵入她的耳中,更震得虎口发麻。

    就在这个时候,齐明娆才看清了他那张脸。

    郑顺荣,是齐明礼的小舅舅,也是这支叛军的首领。

    根据齐明娆之前查到的消息,那一夜,伤了款冬的黑衣人,大概率就是他。

    该死!

    剑被挑开。

    郑顺荣得意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满是志在必得,“公主殿下,承让了。”

    “可笑。”

    齐明娆面上固然淡定,手上却有些抵挡不住,平日里再厉害,比起那些真正上场打过仗的将军,还是差了很多。

    既然如此,打不过,她只能躲了。

    她猛地把剑往前一推,随后趁其不备,快步往后退,一连上了数十个台阶。

    背后突然撞到一个人,齐明娆心里一惊,下意识持剑砍去。

    转过头才发现是聂祈亨,还好他躲开了。

    这一剑并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他们并没有多的时间去计较。

    “都安排好了,蒲葵让我给你再送一些箭。”

    齐明娆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任由他把箭装入箭袋,“青黛,把我的弓给我。”

    聂祈亨并没有离开,反倒是拾起了方才她丢下的剑。

    只一瞬,齐明娆就接受了他的选择,“注意安全。”

    她继续拉弓,一连数箭都对着郑顺荣射去。

    只可惜,都被他扫开了,反倒是身边的几名叛军躲闪不及,中了箭。

    直到此刻,江诸穆才终于姗姗来迟,他拖着伤,用手摁住伤处,自责不已,“我们的人里,出了叛徒。”

    是他没有察觉,才会造成如今的情形。

    “还能打吗?”

    “能。”

    见到江诸穆出现,齐明礼也没有意外,终究是之前自己太过于自信,才没有察觉到此人也是个祸患。

    当时在军营中对自己多有刁难,现在不还是中了他的计。

    “皇姐,此刻认输,孤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齐明礼从容淡定,衬得齐明娆更加狼狈。

    战场上,狼狈是常有的。

    齐明娆丝毫不在意,淡淡擦拭脸上的血迹,又理了理头发。

    不靠形容定胜负,谁真正站到最后,才是胜者。

    彼时,谁还会在乎此刻的狼狈。

    刀光剑影,反射出她锐利的眉眼。

    “谁说,本公主手里只有护城军一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