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宫人来问了是否用晚膳。
齐明娆点了头，转头吩咐青黛。
“父皇身子不好，怎可吃这些荤腥，去叫了玉昭容，我们用。”
“送些药膳粥过去，总也不好还叫人饿着。”
留着皇帝还有用，饿死了可怎么好？
用完膳，齐明娆顺嘴说了一句。
“你今日何必带那只香囊，痛，就该让他受着。”
说起这个，玉昭容倒是有几分羞涩，“我方从……那处出来，身上有些气味，怕遮掩不过去。”
早知是这个答案，齐明娆就不问了，摆摆手让她离开，“你最近，收敛些。”
款冬是跟着用了晚膳才出宫的，她出了宫门，先是换了一套装束，又骑快马往护城军赶。
见了她，江诸穆不看信都知道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届时，一有动静你们就立刻整装待发，看到信号发出，立即出发。”款冬将信递出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晚些时候进城恐有不便。
江诸穆读完信，将其递到傅南岩手上，“军师有何高见？”
同两年前相比，傅南岩看上去要精壮不少，不再如同从前那般瘦弱。
从前她忧思过甚，总食不下咽，现在有了希望，巴不得把从前那一份一并补回来。
习武能强身健体，身体好了，心病也跟着好了。
“以我对他的了解，此次必有破釜沉舟，他向来心狠，我们要比他做得更狠。”
沙盘之上，已经摆好了皇宫的地形图，唯有天心塔在一众低矮建筑中鹤立鸡群。
她在沙盘上比划着，“先前，他带队长驱直入，而这次，他定然不会用与先前相似的方式，况且他人手充足，从四周包围。”
傅南岩心中生出几分期待，解决了太子，她往后再也不需躲躲藏藏，而自己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恢复女儿身。
待公主登基后，自己有从龙之功，或可封爵位。
“届时公主会在宫内四处安排好人手，将他们引至此处进入禁军值守的领地。”
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只有周密再周密，做几手准备。
不论届时战况如何，太子必须死在紫宸宫。
二人又召来军中各将领，在公主的计划上继续细化他们所要负责的部分。
暮春的京郊，残红零落。
营帐连绵，如黑云压境，肃杀之气令人生寒，似是要把这城池都摧折。东风吹过，军旗漫漫，从云的间隙里照下来一缕日光，照在铠甲之上，如同金色鳞片。
一墙之隔的京城内依旧繁华喧嚣，贵人宴饮游乐，百姓晨炊星饭，却不知这看似太平的景象，背地里早已暗流汹涌。
“老板，可否再便宜一个铜板？”
“得，看您是老主顾，有空常来。”
城门口依旧烟火气十足。
吕期行与太子在路上错过，待他重新回到京城，境况却大不相同了。
不必他刻意打听，街头巷尾处处都在议论着太子谋反之事，百姓们聊完也就散了，只当个寻常趣事，他们的日子依旧照常过。
吕期行庆幸先前雇镖师之时没有暴露自己与太子的关系，否则这些人怕会把自己交出去。
他在京中有一套宅子，他决定回去取了钱财重新雇人带自己离开。
望着身下两条无用的腿，他又想起了聂祈亨。
聂祈亨就算废了他两条腿又如何？自己还活着，不像他是个早死鬼。
离开江南，他照样能在京城混个风生水起。
如今就算他不得不远走，来日未必就过得不好。
吕期行清楚自己知道太子和众多官员的太多秘密，如今太子失势，恐怕那些人不会放过自己。
此时此刻，能尽快逃走，才是上上策。
夜半。
大街小巷静谧无声，巡查的士兵脚步声跟着轻了。
何柒蕊觉浅，隐隐听到声响，睁开了眼，却对上一张惨白的脸。
“啊！”
她若不是胆子大些，恐怕这一下真要吓晕过去。
惨白，死去多日的恶鬼，鬼煞索命。
自问平生未做过什么亏心事，怎地半夜就撞上了鬼。
她的声音刚一出口，嘴就被人强行捂住。
那只捂住她嘴的手，如同她想象中的冰冷、细长，是人，她听到了那人急促的心跳声，鬼是没有心跳的。
“娘子，跟我走吧。”
紧张和害怕，放大了何柒蕊的感知，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人开口说话时仿佛喷溅了几滴口水在她的脸上。
恶心。
边上还有旁人在，房间里至少还有三四个人。
他们在翻她的东西！
是贼吗？
不是，如果是贼，应该去翻收银处。
自己的房间进来需得七拐八绕，
何柒蕊镇定心神，尝试安抚此人，她摇摇头，暗示自己不会喊人。
那双眼睛泛着诡异的光，他终于是松手了。
她慢慢坐起来，和他对视上，手却在枕头下寻觅着匕首，“郎君是何人，为何要我同你走？”
真想带自己走，完全可以将自己往麻袋里头一装，再一捆，费一些迷药和功夫就是了。
这人似乎是想让自己心甘情愿和她走。
总不能是爱慕自己？
恶心。
。
“娘子往后自会知晓我的身份，我带你走。”
一阵阴风吹过，何柒蕊这才注意到此人拄着拐杖，双足瘦弱非常，像是因为常年不走动萎缩所致，还带着一股各种腌臜物混合的臭味。
公主的大业马上就要成了，她才不要走，此人怕不是公主的政敌派来的，以为抓住自己便能威胁公主了吗？
做梦。
先前，程不尚将这把匕首交给她让她防身时，她还自以为不会有用得到的一天。
何柒蕊抓起匕首想要往他身上刺。
不曾想他双腿无力，速度却快，成功躲开了。
趁外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她继续朝着他刺过去。
吕期行虽然都躲过了，但一时重心不准，整个人朝着后面摔去。
巨大的声响引起了其他歹人的注意，他们快速向这里靠近。
何柒蕊抓住机会翻了窗往外跑，今夜公主让款冬和蒲葵姐姐做前置安排，按照两人平时的习性，现下怕是还未歇下。
头发被人从后面抓住，被迫仰头，她只
能拼命地大喊，“款冬，救我。”
一屁股跌倒在地，她一点一点被人拖着向后。
“快带她走。”
“我就说没必要这么麻烦，早将人捆了不久没事了。”
何柒蕊拼命挣扎，胡乱拿着匕首朝人扎去，可只是轻轻一下，匕首就被人踢飞了。
手腕好痛。
好在，款冬真的听到了动静及时赶到，她一手扔出一枚飞镖，正中那人的眉心。
“小娘们，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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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很快就和几个人扭打在一起，可纵使她武艺高强，和同样训练有素的镖师打起来还是很费劲，更何况是以一敌三。
渐渐地，落了下风。
吕期行半靠在窗边，笑容阴冷，散乱的头发被风一吹更添鬼魅气息，“只要你答应和我走，你的朋友就不会有事。”
今天要是真的伤了她的朋友，恐怕来日也不会安生，二人之间要是真隔了一条人命那还怎么相处。
就连公主都会介怀的事情，他的蕊娘肯定也放不下。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头赫然是当初被她拒绝的那支南珠簪。
何柒蕊方才受了伤，啐了他一口，连带着吐出一口血。
“要我和你走？亡命天涯？金屋银屋我都不稀罕，谁要同你走？”
他们在打斗，一时注意不到这边，那她杀了此人又如何？
公主教她受了欺负就要及时还手，不能让别人得逞。
她的匕首呢？
屋内的光被一道身影遮挡，何柒蕊回头望去，一个身着黑衣的人立于窗上，手里正把玩着她的那把匕首。
那人捏着匕首，在吕期行的脸上比划着，“为了一个女人，连他都敢背叛。”
何柒蕊注意到黑衣人忽然抬头，是在看她？明明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感受到他满是恶意的眼神。
不好。
黑衣人三两步就到了她面前，拿着她的那把匕首逼得她不得步步后退。
款冬一把拉住她，因为惯性不得不转了半圈。
可黑衣人的动作并没有因此而停止，而是调转方向直直朝着款冬刺去。
她来不及察觉躲闪，被人从背后刺了一刀。
“解决了你，他也会高兴的。”
款冬忍着心口处的剧痛，又勉强和他过上了几招，让他不能轻易逃脱。
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是蒲葵带着打手们来了。
那些镖师们很快就被解决，蒲葵同黑衣人打得难舍难分，几次差点遭了他的毒手。
打手们也上前帮忙，终于，他腹背受敌，明显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
正当蒲葵准备解决他时，外头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声，不知从何处撒来了一把药粉，她虽然屏气凝神，没有被药粉迷惑，却实实在在迷了眼。
再睁开眼时，刀下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再一看窗边，吕期行也已不翼而飞。
“可恶，竟然让他逃了。”
一转头，她看见何柒蕊无助地抱着款冬，满身是血。
简单的止血处理她已经做过，可伤口太深，还是止不住，一直在流血。
血，好多血。
为什么止不住？
朱府被抄家之时，府中也有好多血，溅在地上溅在水缸里。
都怪她，明明是自己惹出来的祸事，还害了旁人。
蒲葵不敢再去看她们二人，面对她们，自己终究是心虚的，况且方才是她来迟了。
“去找何御医！”
“这……”
“去请啊，反正皇帝都要死了，谁还管有没有人查探他的病情！”
哪怕是把人从床上叫起来，捆了来，也得来。
·
别室外的侍卫被逐个放到，没了气息。
齐明礼听到动静，不知对方是敌是友，躲在角落里观察着外头的动静。
却有一人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他察觉到动静，转头一看。
“殿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