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吕期行成功出城,时间一晃,已过了七日。
他让人快马加鞭的赶往宜州,终于见到了齐明礼,他将近些日子得到的所有情报一一告知于他。
可如此一来,他们二人现在都不知道宫中的真实情况。
齐明礼无奈,只好加紧处理宜州的各项事务,才好名正言顺地回京。
皇帝多日未上朝,朝臣们一时忧心不已。
他并未生病,他身体里的毒素还未到毒发的时候,但自己身体好不好,他心里清楚。
心里时常挂念着此事,一时不慎,他竟一不小心跌了一跤。
高内侍毕竟年纪大了,扶不住他。
皇帝嫌此事传出去会丢了脸面,才借口说是自己身子不适,需卧床静养。
百官面前,即使他们不敢直视天颜,可若一瘸一拐走到那龙椅上,难免不会被人察觉。
齐明娆得知此事,亲自做了补汤侍奉在侧,还主动揽了每日递送奏章的差事。
对此,皇帝自然不放心,派了人时刻跟着。
但明面上依然是她深受皇帝宠爱,皇帝愿意将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她的景象。
皇帝行走不便,自然也不会再来未央宫。
这倒是让她自在了一些,如今未央宫里,都是她的人,不至于让人日日提防。
“听说父皇赏了你师父不少好东西。”
“公主若喜欢,我都拿来送你。”
齐明娆自然看不上那些。
一转眼,聂祈亨却从袖中取出了他早已准备好了礼物。
是一根金钗,上头有一朵硕大的牡丹,缀以玉石作叶。
两年前,就应该送出去的。
“本公主可不是什么礼物都收的。”
“这是金枝玉叶牡丹钗,公主是金枝玉叶,当配这金枝玉叶。现下想来,是有些小气的,你别嫌弃。”
他的爱人理想高远,不拘于做小花小草。
待来日,他再为她做新的,龙簪凤钗。
聂祈亨记得先前她身上有一枚龙纹玉佩,时常会带着出门,可玉佩上磕磕碰碰有不少痕迹,想必是她并不喜欢。
他想自己可以为她雕一枚新的,她喜欢什么样的,自己就雕什么样的。
只怕自己手脚粗笨。
谈情说爱,往后有的是时候。
如若不成,也没有必要浪费现在的时间。
“父皇如今如此信任你们,万不可前功尽弃。”
齐明娆的计划,聂祈亨虽然没有全盘知晓,可也知道个大概。
“殿下,宫中的许多宫人是无辜的。”
“你以为,我就不知道吗?”
自古以来,哪一场政变不流血。
管得了自己,管不了其他人。
上一世聂祈亨攻破皇城之后,虽早下令不得伤害百姓平民,可后来死伤还是不少。
况且,宫中的宫人和寻常百姓不同,他们是贵人的手脚耳目。
聂祈亨见她不言,没有再说其他,她既然知道这个道理,那么有些事就已经在她的计划里了。
暮春时节,一道闪电在夜幕之上劈开,惨白的光照映在宫墙之上,随之而来的是雷声阵阵,将风声都盖住了。
天心塔上,赵扬淇原本正借着月色在阅读占星书册,不想却看不成了。
公主早前叮嘱过,今日塔上不可点灯。
早知道就听师傅的,明日再来了,按照计划,今日是要看完《五垣星鉴》的,可她现在才看到《紫微星命考》,着实是讨厌这种计划被打乱的感觉。
她正欲下塔离开,不曾想立刻又下起了雨,雨势还不小,索性在塔上再待一会儿。
站在天心塔上,她忽然看见远处火光摇曳,即使大雨让这一切变得朦胧,可火光是清晰的。
好一阵心惊胆战,赵扬淇确定那是有人打起来了,难不成是闹宫变。
她望向未央宫的位置,此事会和她有关吗?
齐明娆此刻并不在未央宫,玉昭容身子不方便,叫了她一道去皇帝去看望。
一名小内侍颤颤巍巍地从外头跑进来,说起话来也有几分结巴,“陛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带着一队人马闯进来了。”
皇帝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这个逆子。”
怒气攻心,原本想站起来的皇帝还没起身就有跌了回去。
高内侍从袖中取出一枚丸药服侍皇帝吃下,皇帝缓了一阵才好过来,不至于连连冒虚汗。
“父皇,保重身子,太子此举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皇帝此刻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点,就连看向齐明娆的眼神里也带上了杀意。
齐明娆瑟缩了一下,不敢说话,装作一副胆小害怕的模样。
“陛下,臣妾害怕。”玉昭容依偎在皇帝怀里,似乎的确是受惊了,浑身抖得厉害。
念着她有孕,皇帝倒不至于对她发火。
“快来人,先将玉昭容送到偏殿歇息。”
“不,臣妾陪着陛下。”
玉昭容含泪的眼里满是自己,皇帝不禁柔和了几分,他想她这一胎一向安稳,应该不会出事。
“父皇,儿臣也不愿离开。”齐明娆还等着看戏,不留下如何一观。
就在半个时辰前,齐明礼日夜奔波,总算赶到了京城外的山林,恰在此时,他收到了一封密诏。
诏书上是他熟悉的皇帝的字迹,墨迹甚至还未干透。
上面说皇帝遭人胁迫,只能假装卧病在床,就连每日的奏章都是他人所批,皇帝要他即刻进城救驾,但需秘密行事,末尾还盖了皇帝私印。
十万火急,他这些日子一直未收到来自皇帝的讯息,早有此猜测,对此不疑有他。
思量再三,齐明礼决定趁夜潜入皇城。
今夜天气不佳,以此恰好能够掩盖他们的行踪。
宵禁的时辰已过,此刻大街上寂寥无人,他们一路顺畅,直抵宫门口。
宫门已经落钥,再过半刻守卫换岗,按照往常的安排,来的人里正好有他的人。
宫门一开,齐明礼策反守卫不成,干脆直接一路杀进去。
一路受阻,一路厮杀。
他披甲执锐,从宫门杀到了正殿外。
想来一定然是禁军平日里太过松懈,才会让自己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就走到了这。
“父皇!儿臣来迟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殿门被粗暴地踹开。
齐明礼身披玄铁重甲,大步踏入殿内。
他手中的横刀还在往下滴着血,眼神锐利,其中的杀意还未褪去。
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最终在皇帝身上定格,确认皇帝安然无恙后,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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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疑,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父皇,儿臣奉诏清君侧,已斩杀逆党三百余人,逼宫之贼,皆已伏诛!”齐明礼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皇帝愣住了,他本已准备治罪,此刻却迟疑了,“奉诏?什么诏书?”
齐明礼微微一怔,敏锐地捕捉到了皇帝语气中的茫然。
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蹦出来。
父皇这般,诏书恐怕是假的。
他眉头微皱,话语间多了几分恐惧,“父皇,半个时辰前,儿臣收到您的亲笔密诏,言您遭奸佞胁迫,危在旦夕,命儿臣即刻带兵入宫救驾!儿臣不敢有违,这才……”
“诏书何在?”
齐明礼正准备从怀中掏出那封明黄色的密诏,摸到那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密诏不见了。
“父皇……”
他的解释被打,一旁战战兢兢的玉昭容忽然开口,“陛下,臣妾的肚子好痛。”
皇帝心系龙胎,那还顾得上听齐明礼的话,他起身抱住玉昭容,顿时感到手上有一股湿意,抬起手,满手都是鲜血。
“快传御医,传宋御医。”
病急乱投医,“父皇,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儿臣的诏书刚丢,这女人就流血了,早不……”
“混账,令儿一向温柔知礼,你为了脱罪,还想无故攀咬无辜之人吗?”
齐明礼站起身,索性密诏已经没了,也不必再借着密诏的名义,“父皇,若儿臣有异心,父皇此刻还能安然坐在龙椅之上吗?父皇百年之后,儿臣自然能坐在那,今日又何必如此。”
他一声令下,亲兵上前,将皇帝等人团团围住,方才出门去请御医的内侍也被抓了回来。
“父皇,儿臣一向是十分敬重您的,可人老了,总是糊涂。”
齐明礼说了不少话,有对皇帝说的,也有对玉昭容说的,偏偏对一旁的齐明娆置之不理,他从来都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齐明娆见皇帝神色冷淡,想必是还有后手。
果不其然,皇帝朝着外头呼和一声,“来人,将其拿下。”
殿外随即涌入大批身着玄色铁甲的士兵,他们行动无声,与其说是士兵,倒不如说更像暗卫。
他们身上带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瞬间便将齐明礼和他的亲兵死死按住。
齐明礼被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青砖。
他看着这些从未在任何军册上见过的玄甲士兵,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千算万算,算漏了父皇手中还有一支连他这个太子都毫不知情的私兵。
究竟是从何处出现的,为何先前没有早早出手?
那夜,玉昭容的孩子最终没有保住,皇帝将六皇子叫到身旁,看了又看。
六皇子齐明祝今年十一岁,还有些稚气未脱,平日里淘气惯了,课业也是马马虎虎。
皇帝瞧着他,哪哪都不如齐明礼,连连叹气。
齐明娆早早回到未央宫中,来回踱步、辗转反侧。
成与不成,就看父皇的决断了。
宫人们暗地里难免会讨论昨夜之事,闲话几句,又各自去做自己的差事了。
清理香灰的宫人诧异地望向自己手中的小桶,“今日的香灰怎地格外得多,我记得我才倒过的。”
“或许是公主嫌昨夜的血腥气太重,多点了些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