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要谋反?”
袁晦问出这话后便将玉牌塞回去了,他看着郭安道:“我劝你停了这种大逆不道的心思,否则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十年前你便是这样,明知他对你有了杀意,还是任由他将你围杀!如今好不容易你活下来了,难道还要再给他一次机会?”郭安攥着玉牌站起身,“我至今都没有看明白,他远不及先帝,你为什么一定要辅佐他?”
袁晦别开眼,他还没有记起以前的事情,可心里却知道不能任由郭安去做那些事,他无论如何都要拦住郭安。
“我没有活下来。”袁晦看着郭安说道,“方才我说的是真话,我早就不是人了。”
这话如同一道巨雷,劈得郭安久久没找回神智。但他知道,这个结果才符合常理。
十年前袁晦进入金兰殿前便替所有人都找好了退路,等到郭安回到玉京的时候。袁晦因谋反而被斩杀的事情就都已经传开了。那种局势下,他又怎么可能会活下来。
他抬眼看着眼前人,他仍保持着十年前的样子,若一切照常,袁晦今年应是三十二岁了。
“是不是慧元,他对您做了什么?”郭安拳头捏的嘎吱作响,“卑鄙,慧元是他的师兄弟,他们一起对你的尸体和魂魄做了手脚,也只有他能做到。”
“这不是要紧的事,”袁晦开口:“我已经不记得以前的那些事情了,但北境局势不好,玉京若是乱了,后果不堪设想。”
郭安垂眸,“连韦颎都会投敌了,你为什么还是这样。”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从十年前开始,他面上堕落,每日流连烟花之地,但他私底下一直在笼络旧人招揽新人,就想着有朝一日他能亲手替袁晦报仇。所以他得知韦颎投敌的消息时,激动得都要笑出声了,一来他觉得痛快,自己离报仇更进一步了,二来他觉得有这样的君王,韦颎投敌根本就是明智之举。
“我不喜欢看到有人死去。”袁晦道。
他在梦里看到过尸横遍野的场景,那样的画面他很怕。所以,只要他还在阳世,就一定会阻止任何人引起战争。虽然他只能从郭安的反应来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也不能确定眼前这人是否在同他做戏,但他还是想尽力劝阻郭安,否则,他也只能杀了这个人了。
好在郭安并未让他为难,只是道:“我答应您,那……您今后的打算是什么,临水县不是您该久留的地方,县令无法对我做什么,但他会拿你们开刀。事情闹大了总归太危险了。”
袁晦好不容易才从隆德帝那里逃出来,绝不能再被人抓回去了。
“我是宝珍救出来的,需得偿还了她的恩情才能往生,以后也不会回来了,你在这里要多保重,切莫再同我有任何瓜葛了,陛下若是知晓。他不会放过你的。”
郭安垂眸,若一切都听袁晦的,他现在应该把手底下的人全数遣散,再辞官离京。皇帝多疑,当年他侥幸活下来,只想着不负故人,拼了命来博得皇帝的信任。
“好,我答应您。”郭安说道,“天不早了,我过去同殷娘子说几句话。”
郭安到前堂的时候阿五已经睡着了,而小水正一脸埋怨地瞪着韦念慈,他挑眉:“怎么了?”
小水皱着眉在他耳边说:“娘子今夜要把他们留下来,还让宝珍同她睡一间房。”
郭安诧异地看一眼韦念慈,心说这小郎君模样确实不错,不过年纪小了点。
“一共就两间房,”殷明凫无奈道,“你那房间那么小,难道还能是三个人挤一起?”
小水撇嘴,“那我跟娘子一间房不就好了?”
这话一出,韦念慈诧异地看向他。
这小子一听她和殷明凫一间房就恨不得吃了她,她还当是因为“男女有别”,毕竟她现在打扮上是个男人。倒没想到,他在吃醋?
她上下打量小水,心里不禁感叹,他相貌这么普通,医术也不如殷明凫,
“你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郭安狠狠地瞪了小水一眼。
韦念慈忍不住想笑,但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也是“癞蛤蟆”。
“你们想多了,我房里还有张小床。”殷明凫解释罢,也不想再多废话,“小水,你带宝珍去我房间休息吧,我和参军说几句话。”
她这话刚一出口,便见郭安吹灭了堂中的灯。
四周一片漆黑,小水皱眉:“我们还没……”
“闭嘴。”韦念慈捂住了他嘴巴。
郭安站在门前。此时大门紧闭,他透过门缝往街上望,低声说道:“有官兵朝咱们这边来,宝珍,除了昨日你给刘甲难堪了,你是不是还得罪了别人。”
若是朝着医馆来的,那不用说也是为了宝珍和袁晦。但皇帝是不可能大张旗鼓的搜查袁晦,那就只能是冲着和他同行的宝珍了。不管宝珍犯了什么错,只要抓了他,那袁晦也就有了着落。
郭安终于反应过来,宝珍就是朝廷捉拿的要犯。
“是我拖累了你们……”韦念慈捏紧手,如果在别处,她可以直接跑掉,但在这里,若她跑走,那殷明凫这些人就会被她害了。
“别怕。”郭安说罢,走到了韦念慈身前。
察觉到手心一片温凉,她连忙攥紧。
“我和袁三相识多年,这个你收好了,若有大事,它会救你一命,不过暂时不要让袁三知道。一会儿我和明凫给你们打掩护,小水,你带她去后院找袁三,等他们碰面后,你也不要留在这里,回你家吧。”
小水诧异,“凭什么?是他得罪了人,难道你们要为了他们去死吗?”
韦念慈也说道:“是啊郭参军,我不能害你们。你们把我交出去吧。”
虽然她不想死,但连累别人是比要了她的命还痛苦的事情。
“宝珍,跟我走。”
袁晦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耳后,韦念慈吓得身子发颤,她摇头。
“我方才到街上看过了,过来的这些人里面都是县衙的官兵,想必是今日郭参军去救人惹他们怀疑了,不过县令应当也不确定,他没有证据也不敢惊动上头,今晚也就是碰碰运气。我们留下来才是给殷大夫添麻烦。”袁晦说罢,也不顾旁的,拖着韦念慈就离开了。
“小水,你也回家,跟他们一道从后门出去,出去后往你家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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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魏诚看到瞬间就灭了灯的医馆发出来狰狞的笑声,而后呵斥手下人,“还不快过去,前门后门都给我堵死了!”
刘甲这个蠢货,逃犯在他眼前都让人跑了,要不是今晚郭安来他这要人,他还不知道呢。等他抓到人了,看那个郭安还怎么嚣张。
平常仗着自己官位高没少在他跟前作威作福。本来今晚他是想直接放人的,毕竟他也不愿意跟郭安起冲突,可谁让郭安过来了就同他说明昨日同刘甲动手的不是牢里的那人。按理说,郭安他“贵人事忙”,城门的那点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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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应该会知道。
魏诚庆幸自己留了个心眼,派人带着刘甲一路跟过来,果然看到了昨日那小子。
虽说昨日没看到脸,但刘甲坚持说这是昨日那个人。他便想着碰碰运气,若真是通缉令上的人,那他就赚了。朝廷那么多人找她,唯独他找到了,陛下知道了,一定会嘉奖他!
“砰!”
手下人刚把门撞开,就见一道银光泄出,利刃划过他脖颈。
“大人!”
魏诚手指抹过脖子,看到手上那道鲜红的血迹,瞪大了眼睛,“郭安!”
手下人刚想上前替他查看,却被他一脚踹了进去,“给我找!找不到人就杀了你们!”
“怎么是你?”郭安诧异地抬头,他像是才见到魏诚,错愕道:“魏县令怎么来了?”
他说罢,连忙冲着里头喊去:“殷娘子,是魏县令,不用怕了。”
殷明凫听了他这话,连忙应了一声,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医馆,对着魏诚执礼后才拍着胸脯说道:“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哪个不要脸的小人趁着天黑来医馆里为非作歹呢,原来是魏县令,那民女就放心了。”
魏诚脸色低沉,他瞪着殷明凫,以为他听不出来她是在骂他吗?郭安他得等会儿才能杀,她又不需要等,他现在就能动手杀了她。
“你这话说的,魏县令治下森严,怎么会让小人潜入呢,况且这些日子多事,倘若陛下知道有人无辜丧命,恐怕就会砍了我等的脑袋。”他皱着眉指责殷明凫。
“郭安,你少在这阴阳怪气,我的人已经去医馆后门守着了,只要让我抓到了人……”
他嘴里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郭安不耐烦地打断了,“那你去抓人啊,在这跟我们废话干什么?”
“原来魏县令是怀疑民女这里窝藏了嫌犯?”殷明凫似乎是才反应过来,她连忙跑到了里头,对着四处翻查的官兵哀求道:“这里没有你们找的嫌犯,你们别翻了,别惊扰到我的病人。”
见她面上慌张,魏诚则是更有把握了,他绕过殷明凫,率先走进去。
“都给我搜仔细点!”
动静这么大,阿五早就醒了,但他腰部痛得厉害,半分也不敢动弹,反而躺在胡床上的那位,乍然醒来见到这场面,惊得跌在地上。
殷明凫连忙将他搀扶起来,温声说道,“你别怕,我是这里的大夫。他们是官府来搜查人犯的大人。”
谁知这孩子听见这话颤抖得更加厉害,他抓紧了她的袖子,一句话说不出来。
“怕黑?”殷明凫看了看这房中四周。
郭安提前吹了灯就是为了掩护袁晦他们离开。为了让魏诚行动起来不那么方便,她也故意没点灯,没想到反而吓到这孩子了。
他脸上的烧伤看起来也没过很久,若是和他体内的毒是一起出现的,那他昏迷前受到了重创,现在这副反应也不稀奇了。
“这里太乱,我带你去我房间里吧,能走路吗?”
男童重重点头。
“你送他过去吧,若是有事,记得大声叫我。”郭安靠在门边说道。
“哟,过去给人打掩护?想把嫌犯送出去啊?做梦!”魏诚冷哼一声:“本官可告诉你们,我的人都把这医馆围得水泄不通,你们逃不了了。”
男童抬眼望向殷明凫,“他们是连后院也要搜查吗?那恐怕你房间里也是要查的,我在这里是没办法好好休息的吧。不如我还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