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那碗面之后,五个人站在客厅里,面对着被划开的沙发、被取出来的小身体、和整个房间无处不在的沉默。
江野率先打破了沉默:"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线索就这一具——"他看了一眼地毯上那具被灰兔子盖住脸的小身体,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就这一个东西。然后呢?"
"继续找。"谢意把碗放进水槽里,擦干手走出来,"尸体是线索。但它只是其中一件。这间房子里还有别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如果只有这一具身体,系统没必要给我们五天的时间。五天足够看同一具尸体看几十遍了。"谢意说着走到电视柜旁边,蹲下来拉开底层的抽屉。抽屉里堆着一摞旧报纸和几本泛黄的杂志。他把报纸翻了一遍——报纸日期印着不同的年份,内容全是普通的本地新闻,没有任何关于"模范家庭"或"失踪儿童"的信息。
许清寒走到书架前面,把每一本书抽出来翻了一遍。有些书里夹着书签,有些书页被折过角,内容全部正常——家庭菜谱、家居收纳、育儿指南。他把最后一本书塞回去的时候摇了摇头:"没有夹层。没有手写笔记。"
徐晓蹲在茶几前面,把每一层抽屉都拉出来翻了。遥控器、旧电池、一盒回形针、几张过期的超市优惠券——没有别的东西。他推了推眼镜,把抽屉一一推回去:"茶几没有暗格。桌面也没有。"
林安诚抱着灰兔子站在儿童房门口。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间粉色的房间——小床、布熊、书桌、课程表。她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去,掀起床垫看了看床板,又把布熊拿起来捏了捏肚子,确认里面没有缝什么进去。她把布熊放回床头,走出来对其他人摇了摇头。
江野站在沙发旁边,看着那具被灰兔子盖住脸的小身体,犹豫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开始检查沙发本身。他用手捏了捏坐垫,按压扶手,检查所有的缝线处。他把沙发翻了个底朝天,连底部那层黑色的衬布都摸了一遍。
"没有。"他坐在地毯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除了靠背那边被你划开的那个洞,其他地方都是正常的填充物和弹簧。"
五个人把客厅翻了一遍,又搜了次卧、儿童房、走廊尽头的小房间,甚至连那间暗室都又进去搜了一圈。书架上的每一本书,抽屉里的每一张纸,相册里的每一页照片,收纳箱里每一个盒子的边角——全都翻过了。
没有新的线索。
江野坐在地毯上,靠着被翻倒的沙发腿,呼出一口气:"……啥也没有。真的啥也没有。这破房子除了那具——"他看了一眼被灰兔子盖着脸的小身体,换了个说法,"除了那个,什么都没有了。"
"等一下。"谢意站在客厅正中央,紫眼睛扫过整个房间。他的目光从电视柜移到书架,从书架移到茶几,从茶几移到了墙角的挂钟上。
一只老式的挂钟,木质外壳,钟面发黄,指针在走动。指针指向上午九点十七分。
谢意走过去,站在挂钟前面。他伸手把挂钟摘下来,翻到底部,打开电池仓。电池仓里除了两节快没电的电池,还有一张叠得极小的纸片,塞在电池之间的缝隙里。
他把纸片抽出来展开。纸片上只有一句话:
"柜子底下。"
"……柜子底下?哪个柜子?"江野凑过来看,"书架?电视柜?厨房碗柜?"他转头扫了一圈房间里的柜子——客厅有一个电视柜,一个书架,一个鞋柜;厨房有一排吊柜和地柜;次卧有一个衣柜;儿童房有一个矮柜。加起来七八个柜子,每一个底下都要搜一遍。
"分头。"谢意说。
五个人各自选了一个方向。江野冲向电视柜,弯腰趴在地上用手电筒照底部的缝隙。许清寒蹲在书架前面,把架子底部每一寸都摸了一遍。徐晓去了厨房,把吊柜底部和地柜的踢脚线都检查了一遍。林安诚蹲在儿童房的矮柜前面,掀开柜子底部垫着的防潮垫看了看。
谢意站在客厅中央没动。他低头看着茶几底下——那里只有一张灰扑扑的地毯,地毯的边沿有一道被重物压出来的凹痕。
"……地毯。"他说。
江野趴在地上抬头:"什么?"
"地毯底下。你们刚才翻沙发的时候没有翻地毯。"
四个人同时看向客厅中央那块旧地毯。灰褐色的,边沿已经起毛了,上面有被沙发腿压出来的深色印痕。五个人一起挪开了茶几,掀开了地毯。
地毯下面是普通的地砖。灰白色的地砖,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看起来和走廊里、厨房里的地砖没有任何区别。
江野拿起手机打开闪光灯,跪在地上把每一块地砖都照了一遍:"没有。都是完整的,没有撬开的痕迹,没有——"他手上的光停在某一块地砖上。那块地砖的边角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的形状不是普通的碎裂,而是沿着地砖边缘整齐地走了一个直角,像一个被切割过的方框。
"这里有缝。"江野蹲下来,用手指抠了抠那道缝。裂缝比看起来深得多,他的指甲能卡进去一小截。他用力抠了一下,那块地砖的边缘微微松动了一线。
五个人凑在一起,用了两把螺丝刀和一把厨房刀,花了大概五分钟才把那块地砖撬起来。地砖下面是一个浅坑,坑底放着一个铁皮盒子——样式和他们之前在暗室里看到的那只"一岁"盒子一模一样。
江野把铁皮盒子拿上来放在茶几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捏碎什么。"……又是盒子。"
许清寒看了谢意一眼。谢意没有说话,他伸手把盒盖打开。
盒子里面没有纸条,没有照片,没有信。只有一把钥匙。银色的,普通的家用门锁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只小小的塑料挂件——一颗红色的、圆形的、塑料做的苹果。
徐晓推了推眼镜,拿起那把钥匙翻来覆去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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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钥匙。这房间里所有的门我们都试过了,没有一扇是需要钥匙的。"
"不是这个房间的钥匙。"谢意拿起那把钥匙,翻到钥匙柄的背面。背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需要用手机放大才能看清:"菜市场后巷铁门第三把锁"
"菜市场后巷?"江野挠头,"这副本里头还有菜市场?咱们出了这房子不就一片白吗?"
"白天的时候是白的。"谢意把钥匙握在手里,紫眼睛看着钥匙圈上那颗塑料苹果,"但晚上不是。"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窗外那片灰色的虚空正在一分一分地变暗。像有人拧动了一个看不见的旋钮,把白天的光慢慢往回收。墙壁上挂钟的指针指向下午五点十二分。
"晚上出去。"谢意说,"菜市场后巷,铁门,第三把锁。"
江野看着他:"你知道菜市场在哪?"
"不知道。但它会在该出现的地方出现。"
江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化成了一声五味杂陈的"你这话听着真他妈玄乎,但好像又有道理"。
林安诚从他身后走出来,走到茶几边看着那只铁皮盒子。盒子里面已经空了,钥匙被拿走了,只剩下盒底一层薄薄的灰。她伸手碰了碰盒底,指尖沾了一层灰。她把那层灰捻了捻,然后抬起头来看其他人:"盒子底下的灰,比盒子外面的灰要新。"
"——什么意思?"
"这个盒子是这几天才被放进来的。灰还没有落厚。"
江野愣了愣:"那放盒子的人还在这个副本里?"
没有人回答他。五个人站在客厅里,围着一张掀开地毯后露出地砖的旧地板,茶几上放着一只空的铁皮盒子和一把挂着塑料苹果的银色钥匙。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到五点十五分。
窗外的灰色又深了一度。
江野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然后又弹了起来,因为沙发靠背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他坐下去的姿势正好压在了那个口子边缘的碎海绵上。他骂了一声:"操——忘了这沙发是破的了。"
林安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那层薄灰,忽然冒出一句话:"箱子是这几天放的。钥匙也是这几天放的。那个人知道我们会来,知道他进来的第二天我们会找到这具尸体——也猜到了我们会翻地毯。"
"……所以,"江野揉着后背坐下,"这钥匙是留给我们的。真的有人在等我们出去。"
徐晓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那这个人可能不是系统。系统不需要用盒子藏东西。"
五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那把银色钥匙上。钥匙圈上那颗塑料苹果在黄昏的光线里泛着暗淡的红,像一颗被时间风干了的小小果实,挂在一把通向某扇门锁的银色物件上。
谢意把钥匙收进了衬衫口袋里,挨着那只小玻璃瓶放着。金属贴着玻璃,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等天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