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泠七拿到的鹿肉都是处理好的。
她的厨艺只能说能吃的程度，所以她专门请教了凤藻宫里的嬷嬷，鼓捣了一个多时辰才做好。
到饭桌上，脸上还带着脏污。
林舒念看了，用帕子给她擦拭干净。
先是眼周，但她眼周并不脏。
眼周、唇周，整个脸庞。
这个顺序，像是她第一次见魏钦越，帮他擦拭。
眼眶一红，总是想到他了。
“还是我自己来。”
她的力气还是太小了，不足以对抗他。
“怎么，不乐意我帮你擦？”
“没有，这个……再不吃的话，就冷了。”
林舒念夹了一块喂给她。
“不是你吃吗？”
“你先试毒。”
薛泠七哭笑不得，食材、用具都是他的地方，又有那么多人看着，她要是还有本事下毒也不会任由自己落到如今的局面。
她是怀疑这人听到自己肚子的打鼓声所以才先喂她的。
薛泠七又多吃了几口，最后一口他竟然从她嘴边夺食。
“你怎么还抢我的？”
“不是特意为我而做的吗？”
她愣了，不是他要求的吗？怎么又是自己特意为之了？
“是这样没错，可是……”
可是她吃的每一口都是大快朵颐，那一块，他不会介意的吗？
“我不嫌弃你。”
“哦。”
薛泠七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后面他又莫名其妙地多塞了几块。
“你，觉得如何？”
“尚可。”
薛泠七之前让几个丫鬟尝试了一下的，她们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
她以为林舒念会在意，没想到竟然很合他的口味吗？
这时候，不速之客来到，尖细的嗓音让她耳朵生秽。
“娘娘，陛下有请。”
“请哪位娘娘？”
林舒念说道。
“请的是，是婕妤娘娘。”
薛泠七神色淡了淡，果然是来找她的，折磨又要开始了，所幸没有连累到林舒念。
“我先过去。”
“与我何干，去便去。”
泠七跟着吴公公走了。
“公公，陛下有什么指示？”
“这老奴哪里知道，只是陛下火急火燎的，怕是不太好。”
吴公公能透露也就是这些了。
到了承明宫内。
“陛下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
云妃的声音近乎沙哑，也暗藏委屈和绝望。
“见过陛下。”
泠七噗通一声跪下。
魏钦越当着她的面呵护云兰。
她尽可能让自己的视线低下来，低到只看得见自己。
但，心是控制不住的，他是她唯一一个付出过真心的男人。
说实话，这样的场面并不算罕见，只是他乐于用这样的方式惩罚她，最希望在她脸上看到悲痛的表情。
泠七灵机一动，不妨就随他的意罢。
她掐着手心，眼中含泪，要掉又不掉的。
“婕妤，你起来。”
她膝盖疼痛，这次跪的不长，但还可以忍受，她还是装作承受不住，跌倒在一边。
“臣妾失礼，请陛下恕罪。”
“好了，站直，抬头，看朕。”
薛泠七只能抬头。
“陛下～薛婕妤没有向臣妾请安，已经两次了呢。”
云兰恶狠狠地看着她。
薛泠七吸了口气，给她行礼。
“今日冒犯云妃娘娘，臣妾甘愿受罚，求陛下降罪。”
云兰以为她要拿今日事情多说两句的，没想到就这么两句。
“陛下，你看臣妾这一身伤，薛婕妤要付一半的责任。”
泠七不敢为自己辩驳，她知道魏钦越一定会变本加厉的。
“也是，如果不是泠七没有向您行礼，贵妃也不会生气，臣妾先补齐今日的礼数，再到各位姐姐宫里补齐。”
薛泠七，走到身前在施了一礼。
“陛下，容许臣妾退下，补齐今日的礼节。”
“礼节？补齐？”
“是的，臣妾不知在昭阳宫请皇后安还要向比自己位分高的嫔妃行礼，臣妾率先失礼，才导致今日此事，虽非臣妾所愿，臣妾真是难辞其咎，先给云妃姐姐补了马上到贵妃娘娘那儿去。”
“够了！”
魏钦越忽然发怒。
“求陛下指示，臣妾应当如何做？”
“既然已向云妃补了便罢。”
“多谢陛下。”
泠七稍微松了一口气。
云兰还想发难，看到魏钦越眼里的温柔转为阴狠，就不敢多说。
“陛下，臣妾伤重，就不逗留了。”
“爱妃先回宫，朕稍后再来看你。”
“臣妾告退。”
偌大的承明宫中，就剩下两个人。
魏钦越攥住她的手腕。
“你真是好手段。”
“陛下这是何意？”
“何意？朕不过给你绣一幅画，你就敢扰乱朕的后宫！”
他捏住她的下巴。
“真是没有道理，我小小一个婕妤难道还能操控几个深处妃位的姐姐？”
“一口一个姐姐，说的真是亲热。”
魏钦越眼眸猩红。
他眼里狠厉她看不清从何而来。
“那我应该叫什么？”
“你还不知错。”
魏钦越扯了她的衣服露出后背。
那层皮殷红得不行。
“疼不疼啊？”
他摸着假皮。
薛泠七颤颤巍巍，真担心被发现。
“疼又如何，不疼又如何。”
“贵妃娘娘驾到！”
吴公公的声音响起。
薛泠七懵圈，怎么敢在皇帝面前说驾到。
这个程若锦真的如此得势吗？
“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薛泠七赶忙拢紧自己衣裳。
“爱妃怎么到了？”
“本宫听说薛婕妤要给本宫补齐礼数，这不是我来了，就不劳烦薛婕妤跑一趟了。”
薛泠七咽了一口口水，这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她在皇帝身边安插了卧底。
既然安插了卧底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自爆。
目前的情况，她真是看不透彻。
“见过贵妃娘娘。”
薛泠七的每个动作都很恰当，但这并不够。
她咬咬牙，袖中藏着的刀片割伤皮肤落下一滩血。
程若锦笑道：“看来方才扰了雅兴？”
“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
她干脆直接跪下。
程若锦还是不依不饶。
“薛婕妤这么喜欢行礼，臣妾已经通知了全后宫，都到承明宫外，薛婕妤赶紧去吧，免得被人抓住了尾巴呢。”
她一把拉过薛泠七，力度不算重，但也足够让她的伤势加重。
一边出承明殿的同时，她还要不忘感谢程若锦。
“多谢贵妃。”
“云兰做了什么，你最好一五一十地说了。”
“没，没什么，就是让我给她请安完毕，第一个一定是贵妃您，然后是贤妃，最后才是德妃。”
“好个云兰，好个胆大妄为的云妃。”
“贵妃娘娘，敢问今日是云妃娘娘通知你的吗？”
程若锦看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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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呢？”
“她今日受挫定然是不甘心的，一定想要离间您与陛下。”
“你以为你很聪明，很会洞察人心。”
薛泠七摇头。
“不敢，我去行礼了。”
她硬着头皮给宫妃一一行礼。
其他宫妃也一样的心态，本来在自个儿的宫殿里休息得好好的，没想到被皇帝传召过来就为了这事儿。
最后一个德妃也到了。
薛泠七嘴唇泛白，林舒念扶着她。
“受伤了？”
他自怀里取绷带，悄悄给她缠上。
“谢谢姐姐。”
“别啰嗦了，站我身边。”
薛泠七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陛下下旨，各妃都退下，今夜留宿衍庆宫。”
最后一句尤其明显。
至于是谁的主意就难说了。
林舒念带她去御花园后的莲湖，已经备好了上药。
“早知你会带伤，这伤口你自己弄的？”
他在袖中发现了带血的刀片。
“对。”
“随身带刀，你就不怕被发现？”
“藏得很好，质地柔软，不仔细查不会发现。”
“你是想杀他？”
“我怎么会杀他呢？”
泪光似乎倒映着独属于他们的过去。
“真到忍耐不住的时候，我，我会自我了断，我挺抗造的。”
“是怕死吧？”
“是真的很怕，世上没什么比死亡更恐怖了。”
林舒念给她上药。
船漫在湖面上，圆月投在湖中心，别有一番滋味。
“你现在是众矢之的了。”
“不管是不是，我都没好日子过，得过且过吧。”
薛泠七伸手泡在水里，凉凉的。
她是喜欢玩水的，尤其是跟枢年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她最爱走水路。
水路追兵也少。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眼角漫着泪痕，她渐渐睡熟了。
枢年将她抱到自己身旁。
手指滑过她脸上的每一处。
“你可要撑住，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得罪他的向来没有什么好下场。
魏钦越如此，她也会如此。
湖面有暗卫冒头。
“主子，偏殿大概还有五日才好。”
“三日。”
“太快会不会……”
枢年狠厉的眼神传来，暗卫立即退下。
“是。”
他轻抚她的面庞，指腹摩挲五官。
泠七嘴唇微张，含住他的指头吸吮，舌尖绕着指节。
他搂着她的腰将人提起来。
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她说不能强迫，不能强迫。
每每她的行径都是截然相反的。
“薛泠七，我不会放过你的。”
嘴唇再度张开。
“枢年，枢年……”
他勾起她的下巴。
“你究竟什么意思！”
“我恨你。”
枢年苦笑。
“恨我？你变心有什么权利恨我？”
她忽然勾着他的肩膀，鼻尖相互蹭着。
“抱紧我。”
他身体像不受控制似的，真的抱紧了她。四片唇瓣快要贴合。
“听话，乖。”
脸庞磨着。
一股浅浅的香气进入他的鼻尖。
“不给你亲，就不给你。”
他气笑了。
“你说不给就不给？你打得过我？”
他吻在她唇角，同时轻咬着脸颊肉。
她就用头撞他。
“让你，让你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