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的课程虽然繁重,但期末考难度倒是不大。
尹弈秋得知自己成绩排在前列,不由松了口气,这代表着她可以全身心进修解剖相关。
寒假不像暑假,除非必要情况,不给留校。
宿舍里只有何娜娜是本地人,听说尹弈秋不回去,主动邀请她去自己家住上几天。
尹弈秋自然没应这个邀约。
这一个半月,她的独处时间被大大缩短,吃饭、图书馆学习,哪怕是训练,旁边必不可少苏秦和何娜娜。
娜娜的心思很好懂,弈秋并不在意;苏秦不是,尽管他从没主动跟她谈话,也不会谈及她。
因为手机吗?
这个问题,截至目前,仍没有答案。
楼外银装素裹,从高往下看白花花一片,人都看不甚清楚,只见两铲雪车认真工作。
寒假前三天,对方发来一则地址,附上两句
【先住这,过几天与你联系】
【住里面前,买十天的储备粮,记得,屋外有谁敲门都不要应】
之后再无来信。
此时尹弈秋靠坐在飘窗上,面前摆放一个小桌,小桌上银色制品自动转变各类制品,偶尔也会变回原状。
屋内东西一应俱全,电子产品也是当下最新款。
尹弈秋起初十分惊讶,感叹对方实力雄厚,如今心事重重,对对方产生怀疑。
他怎么突然有钱?
思绪间,她又想起手机。
说起来,这手机是对方寄给她的,说是像他们这种人,有这手机可以规避一些麻烦。
她不是没注意这手机异样,只是,对方是她世上最不可分割的人,她相信,对方也是这样看她。
她正走神,这制品忽然变回原状——一部手机,扬声器大声播报:“屋外有人,屋外有人,是尹弈秋,是尹弈秋。”
尹弈秋涣散的眼神终于亮了,她拿起手机,瞥见手机屏幕上的信息。
【开门,我在门口】
这十天来第一位客人,是一名男人。
男人并无什么特别,硬要说特别,他跟尹弈秋十分相像,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经过尹弈秋时,冷气夹带难闻的腥味。
血腥味。
尹弈秋愣愣站在原地,脑子唰一下空白了。
对方也许发现尹弈秋的异样,他在拐角处停了下来,回头看她。
尹弈秋紧盯着鞋柜上的照片。
那是她和对方,和另一女孩的合照。
对方顺着她的目光,瞟了一眼,闭上眼睛,对她说:“不是我们的血,她还活着,你放心。”
尹弈秋右手的食指颤动两下。
她缓缓转头,对上对方波澜不惊的目光。
对方的眼睛也映着她,一双惊恐、怨恨的杏眼。
尹弈秋问:“是还有什么危机没有解决吗?”
对方没有回答她,“坐着说吧。”
顿了顿。
“不是什么危机,这是我们作为新未来人必要做的事。我本来想高中告诉你,但帽子盯你盯太紧。”
“新……未来人?”
尹弈秋跟着对方走进客厅,对方一屁股坐到三人沙发,并拍了旁边的空位,尹弈秋摇了摇头,选坐边上的单人沙发上。
只见对方把身后的包放置身前,打开抓出一把钥匙,丢给尹弈秋。
尹弈秋堪堪接过,张开嘴,想问些什么,对方指着房间说先去拿手机出来。
深知对方执拗的性子,尹弈秋又不得不回房间拿手机出来,这手机又在闹毛病,在她手上变个不停。
“你喊变回去。”对方提醒她。
尹弈秋听从他的建议,三个字音落,手机立马变回原状,静静地躺在茶几上。
“这是怎么回事?”尹弈秋顾不上惊奇,她更在意对方说的“新未来人”。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反问她:“在你眼里,我是谁?以普通人的角度看,你又是谁?”
听对方还在卖关子,尹弈秋气上心头,瞪他一眼恶狠狠道:“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你还卖什么关子,新未来人是什么?什么叫我高中就该知道?你意思是说当年做了这么多事,到头来还不能被认可?还要去杀人?!”
“……是。”
尹弈秋语噎了。
温暖的客厅顿时凭空多出一条冷气,两头分别缠绕她的脖子,心脏。
“你、你说什么?”
尹弈秋嘴唇打颤,吸进的冷气冻住她的喉管,冰得心脏隐隐钝痛。
既然怎么做都不会受到认可,那当初杀人有什么意义?
那她还是不是……
“尹弈秋!”
尹弈秋瞳孔立时缩紧,脑内产生的问题消失不见,只剩面前揉捏眉心的男人。
那男人说:“你要是郁闷、伤心,别等我喊,自己滚回房间去,想好了再来跟我谈。”
尹弈秋紧抿嘴唇,撇开脑袋道:“抱歉,我刚才失态了。一时忘记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与对方都是“尹弈秋”,同脉同源,若是距离过近,大脑会自动共享所思所想,甚至情绪。
对方有些觉得不自在,叹了口气道:“我不是不理解,当初得知这件事,我也很不服。——弈秋,八月的事,只是开始,时机不等人。当年我组长跟我说,以我们共存的情况迟早出现失衡,我们爱莫能助,唯有你自救。——至于新未来人,字面意思,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尹弈秋听得还是有些云里雾里,她只能确定,对方不会害她,当听到唯有自救,心上疑问更多,于是追问道:“如何自救?组长又是谁?”
对方掏出手机,放在尹弈秋手机旁,两个手机竟自动合二为一,组成小型平板,屏幕朝上,自动亮屏,展现两人面前是一篇报道。
对方跟她说:“你先看吧。”
尹弈秋大致扫视一遍,睁大了眼,不自觉地挠头,托腮,撑下巴。
报道写得不难懂,大致意思讲一个叫“拾遗”的组织,招募像她们一样,来自不同时空的人,管辖各个地域。
只是这些人的情况,没有一个与他们相同,大多是经历了离奇环境,导致身体产生异变,或者是主动接受某些非法实验。
每一个时间段都有X个未知,而X个未知就会有无数个蝴蝶效应,继而生产出数不胜数的时空。
那些非法实验,基本只出现在堪比BE结局的坏时空,通常从这些时空逃难的“偷渡者”会被组织记录,并纳入终生观察。
她们的后代也难逃命运。
对方食指中指点着茶几,意她收神,一面警惕道:“尹弈秋,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也参与过,或者严谨说,接受过他人培训。不用担心被追究,你的情况,组长会重点关照你。”
尹弈秋听了最后几句小家子气的话,不由心里又对对方不耐,冷冷说道:“老尹,别太信外人。”
老尹喉咙发出短促的笑,出冷气道:“尹弈秋!你对我们从没有过信任。现在我帮你,不过是明哲自保,只能捏着鼻子做。你的生死,你自己上心吧。”
老尹说完,从包里丢出一张证件夹,准确无误进她怀里,皮面印着“裨海拾遗”。
“手机是声控,不懂的对着手机问。”老尹说着,喊一声回来,组装平板立马分开,然后他的手机,飞回他手中。
尹弈秋目睹一系列过程,饶是当年遇过比这离奇的事,心中不免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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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该问的事,该回答的事,不能落下。
于是她说:“我一个人的安危,关乎你和小秋的生死,谨慎有错吗,我从没见过你说的组长,只听你一面之词,就要我全盘信任,也不太好。我跟你是一组吧,是不是做一些任务,才能见到组长?”
老尹听了,对她言外之意是门清,回答尹弈秋同时呛她道:“警惕用错地方,对错人,挨几声骂罢了。你能想明白我也就放心。”
尹弈秋道:“这不是想不想明白的事。老尹,你刚才问题不难回答。我的确受过培训,穿回来前我签过协议,这件事不允许告知任何人,包括……你和小秋。我也承认,这方面没考虑你和小秋的感受。”
老尹深吸口气。
恶人坦荡的快言快语,像炒半熟的苦瓜或者炸糊的烤翅,会给人一种明知故犯的伤痛。
老尹道:“尹弈秋你情商有够低,问你什么你知而——”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屏幕显示未知号码。
两人对视一眼,尹弈秋按下接听键。
“你好,尹弈秋小姐。我的身份想必小尹跟你说了。”
通话另一边明显是名男人,声音温润明朗,听上去很是开心。
“是,我知道。”尹弈秋紧盯老尹,对方却刻意躲开视线。
男人道:“你的情况、需求,小尹都跟我说了,我觉得这点要求不过分,就自作主张做好了。”
尹弈秋忽觉眉间挤出川字眉。
从古至今,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向百分百实现。
当然,她不觉得对方对她有所求,可能更多出于对新手的保护。
尹弈秋回:“组长的关照,我不会忘。作为组员,我会准时完成每一任务。”
话讲得官腔,甚至有些敷衍,但男人反而大笑,边笑边说:“小尹还真没说谎,简直一个性子。”
要不然呢,所经历的又没相差太多。尹弈秋心想。
男人道:“既然你说到任务,我手头正好有一任务,放心吧,算不上危险。”
尹弈秋摁住听筒,低声问老尹:“什么程度才算不上危险?”
老尹飞速回答:“不用杀人,只需制服。”
尹弈秋点头,放开听筒,正好听到男人自我介绍。
“安澜。直呼我名,或者称呼组长,随意哦。”
尹弈秋嗯的一声,正要应答,安澜抢先一步。
他说:“只有这些问题吗?”
尹弈秋没有回应。
安澜没听到回答,又重复方才的问题。
“只有这些问题吗?”
尹弈秋瞥了眼老尹,老尹已经闭目瘫坐,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尹弈秋?”
“有两个,我刚才在想要不要跟组长你说。”
还没正式步入职场,倒是先体会被上司步步紧逼的压迫感,称不上好的体验。
想归想,尹弈秋倒是认真讲问题,手机,还有苏秦的事。
男人听完,沉吟片刻,问她:“那个问你手机的男生,叫什么呢?”
尹弈秋报出名字。
男人又笑了,这回不像方才肆意,闷闷的,像是偷笑。
尹弈秋试探问一句:“我需要对他保持警惕吗?”
男人回:“平常心对待吧,对方对你算不上有害。”
尹弈秋摸不准话里的准度,也只能回以沉默。
男人应该是察觉到这心理,便主动换了话题:“小尹应该还没教你怎么看可接任务吧,首先……”
尹弈秋按他的步骤,一步步走,找到了可接任务列表。
正如安澜所说,确实有一个任务。
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