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披发鬼!有鬼!”耳边此起彼伏的是中年男人的惊叫呼喊,苏菱月被这吵吵嚷嚷的声音惊醒,喃喃自语,“我这是…在哪?”她揉了揉青肿的额头,从地上爬起,费力地睁开眼,雾蒙蒙的视线里,一片陌生。
苏菱月今年23,刚本科毕业在一家动物医院实习,今天去村子里给生病的大黄牛扎针,但这头牛脾气极差,她刚把针掏出来就被顶晕过去了。再睁眼,原本现代化的乡村变成了茂密的参天树林,脚下也是泥泞的石子小路,她暗暗苦恼,自己这是被牛顶哪来了?
“怪物!给我滚出去!”她还在思考着人生,就听到周围人持续不断地议论和恐吓声,怪物?哪里有怪物?她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惊慌失措地正准备爬起身逃跑。一转眼,却对上几个古代打扮的男子的眼神,他们举着手里的铁锹,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怪物竟是我自己?苏菱月来不及思考,对面已经砸来块石头,结结实实打中她的小腿,好疼!苏菱月龇牙咧嘴,揉了揉腿,正想解释自己不是怪物,却看见对面的几个男人纷纷弯腰捡起了石头准备打她,声色俱厉地喊着“都给我上,打死她!”有的凶神恶煞的,举着铁锹就要冲过来砸她。
苏菱月吓得一激灵,转身拔腿就跑,也顾不得疼痛,救命救命救命,这是把她当妖怪对付呢!她拖着小腿狂奔,疼痛难忍,但是身后的石头如雨点般砸下,她几乎一步也不敢停,怎么办怎么办,还有活着的风险吗?
就这样僵持了不知道多久,她咬着牙一路向前跑,后面的人群也坚持不懈地追着,始终隔着两臂距离。忽地,苏菱月瞥见路转角有个矮房子,旁边是杂草堆砌的牛棚,里面堆着不少杂物,躲进去一时半会似乎不会被发现…?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心一横,提高速度,甩开了后面的人,直愣愣的滚进了牛棚,然后——和安静伏着的牛打了个照面。
她尴尬地笑了笑,心内祈求面前的牛兄千万不要发出声音,好在牛只是微微抬起肩胛看了她一眼,闷闷不乐地继续趴着。外面男人们的声音时近时远,苏菱月屏气凝神,只听到他们围着牛棚说什么“病人”、“晦气”之类的字眼,却迟迟不进来。
“谁…谁在那边?”苏菱月还在偷听,这间屋子的主人,一个粉衣女子突然出现在了牛棚面前,对上了苏菱月慌乱的眼神。她穿着朴素,打扮简单,声音嘶哑,用手帕捂着嘴,一个劲的咳嗽,短短的几句话咳得几乎停不下来。
外面男人试探的声音传进屋内,“春云妹子,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奇装异服的女的跑到你这里?”苏菱月几近哀求地看着她,整个人跪在地上,头发乱糟糟堆在头上,沾着牛棚里的草叶子,双手合十朝她求饶,拼命摇头示意求她不要向外面的人告发自己。
面前人看着苏菱月求饶的样子,似是心软地叹了口气,朝外面回话道,“我没看到什么人。”
“哦哦,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外面的几个男人立刻飞也似得跑走了。
“恩人!”苏菱月激动地立刻磕了几个响头,“诶诶,别,你快起来,”粉衣女子搀扶起苏菱月,“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她上下打量着苏菱月的穿着,勉强及肩的长发散着,她犹疑道,“不过…这位姑娘。你穿的好奇怪…你不是我们这里人吧?”
苏菱月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罩,还有衣服,是正常的短袖和长裤,不过结合刚刚这些人的服饰,还有对自己奇怪的态度,苏菱月心一沉,意识到了不对,她面色苍白,试探开口问道,“我…今年是什么时候?”
“敬德十三年。”尽管内心觉得对面的苏菱月很奇怪,粉衣女子还是好心解答了这个问题。苏菱月皱起了眉头,这个年号,自己这是,穿越了?巨大的恐慌和不安袭来,怎么办,还能回到现代吗?
直到粉衣女子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苏菱月才猛然回神,她眉眼低垂,大脑极速运转,找出了个自认完美的理由,“我母亲是汉..这里人,但是我父亲是外乡人,我此番是替我母亲来取东西的。只是没想到会被迷路,当成怪物。”
“迷路了?”对面的粉衣女子看着苏菱月的眼神多了几份同情,“不过,”她顿住,“你的衣服确实有些奇怪,和我们完全不同,他们才会误会你是怪物的。”
苏菱月唯恐她起疑心,赶忙解释道,“外乡湿热,所以我们那边都穿的比较凉快。”季春云点点头,似是信了这个说法,“不过你在温郡这里还是打扮的和我们一样比较好,否则不太安全。要不然你就穿我的衣服吧?”
“这!”苏菱月激动的瞪大眼睛,遇到好心人了!“那太感谢你了。”“别客气,”季春云看她和自己妹妹年纪相仿,不自觉地想要照顾眼前人,“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今晚你先在我家住一晚吧。”说罢,她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不嫌弃不嫌弃,谢谢你呀,恩人。”苏菱月正愁自己没地方去,面前人主动提出要收留自己,求之不得。
“哈哈,你别喊我恩人,我叫季春云,你喊我春云就行。不过我最近病了,咳咳,”她被苏菱月这幅样子逗笑了,而后又捂嘴,戴上了面纱,向苏菱月解释,“待会你去那间东边的房间,我们=住得远,不会传染给你。”苏菱月乖乖点头,听着她的安排,季春云把她带到东边房间,“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苏菱月,你对我太好了…”苏菱月感动地看着她,好想报答恩人,“你太客气了…咳咳。”季春云稍一动作,便咳嗽的停不下来,苏菱月看着她咳嗽不止,有些心疼,她这似乎是肺病?“春云,你咳嗽多久了?”
“四五天了,”季春云答道,“半个月前,村子里好多人开始咳嗽,我也被传染了,”她拼着一口气说了小半句话,复而剧烈的咳嗽起来。“病死的人越来越多,郎中也束手无策,咳咳,”季春云捂住了心口,声音戚戚,“我丈夫他出远门了,这偌大的村子,就剩我一个人了,这里本叫桂村,现在…都喊我们这鬼村。”
见她又是咳嗽不止,苏菱月手忙脚乱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给她顺顺气息,难怪那些追杀自己的人都不肯进来,原来竟是这么严重的病。又庆幸起自己戴了口罩,还能没有照顾她。说到咳嗽,苏菱月眉头紧皱,脑海里开始回忆。穿越前,好友似乎让自己带了一盒阿奇霉素?也不知道现代西药对古代病毒有没有用……不过她这是典型的咳嗽,不然还是试试看?她思忖片刻,从衣兜最深处掏出一盒药。
“你要试试我这个药吗?”苏菱月掏出阿奇霉素,“这是我们那个地方的神药,之前我也是得了咳疾,吃了这个药几天就好了。”
看着这和中药包大相径庭的药片,季春云充满好奇,她接过药盒,“这?这是什么药?”
“这是白玉清火片。”苏菱月随口胡诌了个名字。“看起来真高级呀,”季春云看着那一板子的小药丸,通体发白,将信将疑,“不过这么一点点大的东西,真的能有用吗?”
苏菱月有些得意,“放心,这可是我们那边的神药。”二十一世纪的特效药,治疗个咳嗽还是绰绰有余的。季春云眼神打量着铝箔外包装,忍不住上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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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摸了摸,眼神发亮,好奇开口,“这个包着药片的是银子吗?”
嗯…苏菱月思考了下,这个时代貌似还没有铝箔,解释起来好像很麻烦,不如将错就错,她眼神一转,点头如捣蒜,“嗯嗯,没错,就是银子做的。”
季春云看着她的眼神越发崇拜震撼,这被银子包着的药怕不是价值连城,她摸在手里反而有些烫手。
“所以你信我,按我说的吃,三日过后保管你全好了!”苏菱月笑着就要给她拆药,季春云慌忙挡住她的手,推辞着,“这么好的药,很贵吧?我不能收。”
“可是你还收留我了,我暂时也没有钱能给你,你就收下吧,”还有半句苏菱月放在了心里,古代物资那么匮乏,她刚刚扫视了一圈家里,季春云家东西本就不多,还要匀点给自己,她怎么也不能白吃白喝。
眼见着恰好有个能报答恩人的机会,苏菱月立刻自告奋勇,撒娇央求她,笑容中带着一点狡猾,说什么都要治好她,“你就听我的嘛,我可是我们那边的有名的大夫哦,听我的没错的。”虽然…是兽医大夫,也勉强算作大夫吧。
季春云看着她,又看看药,心念一动,笑得开心,“那多谢你了妹子。”
日子过得很快,阿奇霉素比苏菱月想象中的还要管用,几乎是在疗程还没结束的时候,季春云就痊愈了,苏菱月也安下一颗心来。今天天气晴朗,季春云上街买东西去了,苏菱月也懒洋洋地在小院内晒着太阳。
她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闭眼放空,一边感叹着阿奇霉素的神奇,一边又忧愁起来,等这盒阿奇霉素用完了自己该怎么办呢?自己学的兽医,该怎么在这个古代社会安身立命呢?
一直住在这里显然也不是长久之计,她总得自己找份工作,可那些西方的医理在古代社会并不太通用,中医她也不会。想着想着,她又哀叹起来,怎么就没选中医呢??不然现在还能混口饭吃。去私塾吧,教语文,自己又不会繁体字,数学,这个年代的数学倒是有,叫术数,似乎有点希望?英语.…英语的话,还不知道现在的欧洲国家有没有人说这种语言呢,要是能回家就好了。她想得心烦意乱,干脆不去想了,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只是耳边怎么总是感觉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她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把自己吓得一激灵,小屋外围不知何时多了一队人马,约莫十几个士兵,为首的是个不苟言笑的年轻男子,一米九几,身形高大,眉眼极具压迫感,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在下唐凛,苏姑娘,我们家文应侯有请。”
那个传说中冷峻寡言的文应侯?苏菱月霎时间紧张起来,季春云和自己说过,他是温郡这里最大的官,苏菱月心下不安起来,她手止不住颤抖,她咽了咽口水,扯着嗓子喊,“我不过是一个农妇,请我作什么?”
“姑娘神医妙手救人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温郡,我们家殿下想请您替他医治,事成之后,报酬三百两黄金。”唐凛神色恳求,苏菱月如遭雷劈,面色摇摇晃晃,险些没站稳。
什么叫传遍了整个温郡?她心内惊涛骇浪,只是救了一下自己的恩人,怎么会这么出名?可自己只是一个兽医啊!!这几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好想拒绝,但是这就得罪不起的人吗,苏菱月在内心默默尖叫,不答应的话,会不会惹怒文应侯,她和季春云的小命还能保住吗?
唐凛久久地凝视着她,一片寂静,直到苏菱月缓缓开口,“我和你们走。”
坐上马车的时候,苏菱月在心内默默抱歉,对不起了文应侯,待会只能把你当猴子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