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侯爷今天女装了吗? > 8. 病中
    寨子里,萧长明的情况比夜里更糟了。

    裴妲走后不久,他的体温有升高一些,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嘴里不时地嘟囔几句听不清的胡话。

    阿福急得团团转,用湿帕子给他冷敷,可帕子刚放上去没多久就被体温烘热了。

    阿福急得不行,一咬牙决定再出去借一圈药。

    他心里想着:万一是那姓裴的找借口跑了呢,他这傻傻等着岂不是耽误了萧长明的病?

    阿福着急忙慌地往外跑,与秦娘派来查探的村民撞了满怀。

    来的是寨子里的两个男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旧袄,眼睛盯着阿福打量。

    其中一个瘦瘦高高地咧嘴笑着,“你就昨晚上来的那个外乡人吧。”

    阿福警惕地拦在那口,“你们想干什么?”

    “秦娘让我们来看看你们小姐的病怎么样。”另一个男人跟着笑,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看:“让我们进去瞧瞧,真病了我们没准还能匀点药给出来。”

    阿福拦在门口,试图讲道理:“小姐病重见不得风,两位在门口看一眼就是了。”

    “这哪行啊,”瘦瘦高高的男人推搡着阿福,强硬地要往屋里闯:“这看病讲究的是望闻问切,不摸一下怎么知道病得怎么样呢。”

    “你们!”阿福眼见完全说不通,慌乱一瞬后抓起抵门用的木棍,“赶紧走,再不走我动手了!”

    两人男人也不怕,推搡着继续往里进。

    阿福闭上眼,举起木棍往前一通乱挥,那两人挨了两下,顿时恼了,推搡着动起手来。

    几人打闹动静太大,惊动了外面的寨民,三三两两地围上来,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瞧热闹。

    “哎呦,这怎么打起来了?”

    “好像是昨晚来的那几个外乡人,女的病了。”

    “他们家不是有男人呢?”

    “听说是跑了,闹这半天也没出来。”

    “别瞎说,人出去找药去了,昨夜里还敲我求药呢,我没舍得给。”

    “你这不缺德,见死不救嘛。”

    议论声越来越大,人也越聚越多。

    萧长明被吵醒,他强撑着想坐起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想要强闯的男人见着他的模样,更是眼睛都挪不动了,直勾勾地盯着他潮红的脸看。

    萧长明感受到这股黏腻的目光,蹙起了眉,没等他出言呵止,人群就传来一个女人的低喝。

    “都让开。”女人的呵斥声止住了议论,人群让开一条路,秦娘大步流星地走近。

    她的目光在门口扫了一圈,落在那两个男人身上,眼神冰冷地质问:“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两个男人立刻怂了,缩缩脖子,讪笑道:“秦娘,这不是您让我我们来看看这小娘子是不是装病吗?我们这正看着……”

    “看完了?”秦娘打断他的话。

    “看完了看完了。”两人立刻点头应声。

    “看完就滚。”

    两个男人灰溜溜地走了。

    处理完这两人,秦娘想进屋看看萧长明情况。

    阿福堵在门口,不肯让开。

    他的脸上在刚才的争斗中擦了一块,沾了些灰,衣服也没有原先的干净整洁,但他依旧拿着木棍挡住所有想进屋的人。

    秦娘越过他看向萧长明。

    屋里的热气散了大半,潮湿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萧长明强撑着坐在炕上,头丝凌乱,上面还沾了根稻草。他捂住嘴低声咳着,褥子滑落大半,俨然是一副病弱美人的模样。

    不得不说,这幅样貌确实容易招人惦记。

    秦娘知道刚才闹了那一通,屋里的人比较警惕,于是也没强求一定要进屋。

    她从袖子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褐色的药块。

    她掰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递给阿福:“这是退烧的药,我攒得不多,匀你们一点,用温水化了喝。”

    阿福愣了一下,赶紧手忙脚乱地接过,连连道谢:“多谢娘子救命,多谢娘子救命。”

    萧长明喘匀了气,低声道谢:“多谢娘子。”

    秦娘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转身朝围观的寨民喊道:“行了,都散了散了,回去干活。”

    众人瞧着没有了热闹看,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药喝下去,过了半个时辰,萧长明总算是是舒坦了些。

    他靠着墙壁坐起来,喉咙干涩,看着守在身边的阿福,哑着声音问:“那姓裴的呢?”

    阿福表情僵了一瞬,支支吾吾道:“裴公子给您上山采药去了,还没回来。”

    萧长明疲惫地闭上眼,又问:“阿鹫呢?”

    阿福的声音更小了,“昨天夜里走了。”

    萧长明笑了一下,捂住胸口又是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阿福赶紧递上温水,劝道:“侯爷您别气,动气伤身。”

    萧长明喝了水,缓了好一会喘匀了气,“所以,他们两个都走了。”

    阿福不说话了,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萧长明气得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顿时只觉得自己有些可悲。

    他睁开眼,盯着土墙,闻着屋内那股子粗煤混着潮土味的臭气,只觉得这十几天的日子像一场荒唐梦。

    从京城到荒山里,从破庙到这破寨子,这十几天吃的苦比他前二十几年人生吃的苦加起来都要多。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图什么。

    病中多思,萧长明闭上眼满是安定侯府破败的匾额,掉漆的大门,还有内里死气沉沉的宅院。

    好像一切的苦都是从七年前那场春闱开始的。

    那年春闱,最后一题是问如何安定北境,当时北边正在打仗,他提笔写下“割地岁币乃养虎为患,应铸剑为犁,以战止战”。

    而后,文章被斥为“大不敬”。

    他的父亲老侯爷兢兢业业一辈子,为这这一句“大不敬”,死后连一个体面的谥号都没得到,母亲也匆匆随父亲离去,独留下他一人。

    萧长明反反复复地想,那篇文章每一个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不敬的地方。

    他夜夜难安,一遍遍反思是不是自己过于狂妄,直到北边战事停息后四个月,朝廷下嫁公主,与北蛮和亲了。

    原来敬与不敬,全看圣人心意。

    “阿福。”萧长明睁开眼,声音依旧沙哑。

    “侯爷,我在。”

    萧长明强撑着坐起来,理理头发,“收拾东西,我们自己走。”

    “可是,您的病……”阿福欲言又止,试图劝说一二。

    “再待下去,病不一定好,命没准先没了。”萧长明冷冷说道:“早知道那姓裴的不靠谱,就不该搭上他,平白被绕进了山里。”

    他扶着墙站起来,头重脚轻,眼前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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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黑。

    萧长明咬着牙站稳,撑着一口气才没倒下。

    “出门前我了解过北边的地形,纵容现在被困在山里,但活着走出去还是不成问题的。”他咬牙切齿道:“如果不能到北境完成大殿下交代的事,我这罪可就白受了。”

    阿福张张嘴,本想多劝两句,可看着萧长明这幅倔强的模样,终究还是沉默着开始收拾行李。

    萧长明整理着衣衫,看着自己身上女子的衣裙直犯恶心。

    他为了伪装身份分别行事才穿上女装,结果方便没有,还招上了一群刁民。

    萧长明想起刚才病得迷糊时,那两道落在他身上的恶心目光,心里盘算着:倒也不必急着换下这身衣裙,没准还能诓两个心善的帮帮忙。

    萧长明站在土炕边,缓了好半天,准备和阿福一起收拾行李,房门突然被从外推开。

    冷风裹着雪花灌进室内,裴妲一身寒气地出现在门口。

    她的头发衣襟上都是雪,两颊冻得通红,进门一抬头看见萧长明醒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松了一口气。

    裴妲三两步走到炕边,抬手就去探萧长明的额温,“烧退了吗?怎么不躺着?”

    萧长明看着她被冷风吹得发红的脸,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

    是气。

    他辛辛苦苦编个孤女身世,一路上哭哭啼啼装柔弱,演了一路,结果这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把他扔在这破寨子里,还让两个下三滥的玩意看了笑话。

    他堂堂安定侯,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萧长明看着裴妲伸过来的手,有些不情愿地偏头躲开:“你怎么回来了?”

    裴妲被他的情绪弄得莫名,收回手从怀中拿出用布包着的药草:“说说什么胡话呢?我去给你找药,找到了自然就回来了。”

    萧长明看着那包带着雪水的药草,心里那股子被丢下的情绪又翻了上来,他低下头不看裴妲,只闷闷地说:“我以为公子丢下我,自己跑了呢。”

    裴妲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这是误会了。

    她也不气恼,将药交给阿福,拉着萧长明坐到炕上,耐着性子解释:“阿鹫是我派出去办事了,你昨夜烧得厉害了,寨子里没有药我只能出去找,路上遇见事,这才耽误了时间长了。”

    “公子不必解释给我听,”萧长明赌气打断她,“我体弱,本就是拖累,即便公子把我丢下,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裴妲简直要气笑了,实在想不明白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她看起来像是会背信弃义的人吗?

    “看来阿蘅姑娘对我有点误解,”她下炕拧了块干净帕子递给萧长明,“先擦擦脸吧,烧了一身汗,当心再吹风又着凉了。”

    萧长明深吸一口气,收拾好情绪,又装出那副柔弱模样,阴阳怪气道:“多谢公子关心,妾身还得仰仗公子带我下山,不敢误解公子。”

    裴妲这下子是真气笑了。

    萧长明听见她的笑声更气了,抬头瞪了她一眼,把帕子扔回她身上,直接问:“我们什么时候能下山?”

    裴妲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阿蘅姑娘,我们暂时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了。”

    萧长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嘴唇微动想一句为什么。

    却对上裴妲冰冷的目光,她手搭在腰间的短刀上,轻声询问:“阿蘅姑娘,我可以相信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