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殇看向坐在草堆中的琉瑶,她眼眸迷离,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若是此时进入她神识的人死了,她会永远留在梦里。
竹殇松了手,睨眼道,“距离她梦醒还有一个时辰,就让你再多活一会。”
易白摔倒在地,喉间猛地咳了两声。他不明白,琉瑶的梦里为何有这个家伙。他问道,“原来你和她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嗯。”竹殇淡淡的回应,意识有些飘飞。
趁他分神的瞬间,易白闪身到一旁,打开了洞穴的机关,窜进密室。
正当他沾沾自喜躲过一劫,竹殇手里拎着琉瑶,也闪了进来。
竹殇一只手抱着琉瑶,将她放在肩侧,“你以为把她丢下就能逃了?别忘了待会还得取你的妖丹。”
易白莫名脊背发凉,这人用冷淡的语气讲如此可怕的话,能不能在乎妖的感受。他嘴角抖了下。“大可不必告知。”
“这样你死的会更恐惧。”竹殇道,“悬在头顶的死亡不好受吧。”
易白对这个洞穴不是很了解,他只来过几次,这里的石壁上会长一些灵草,不少山妖会前来采。大概是因为这里有火神像,故而能漏出一些细微的仙气。
但几日前发生了些事,导致前来采灵草的山妖都死在了这里。
水声滴答,趴在竹殇背上的琉瑶苏醒了。她醒来后看见眼前起伏的肩背,散开的瞳孔依然没有聚焦,她的声音在竹殇的耳边传来,夹着柔软呢喃的声线。“国师?”
她还沉浸在梦里的关系,那梦结束的突然,她的脑海中国师是要来取她性命的,她不由的挣扎了一下。
她忽然张嘴,一口咬上了竹殇的肩,声音绵软无力,“放开我。”
虽然她咬的不深,也不怎么疼。竹殇松了手,她往下一坠,摔在了地上。
她吃痛的摸了摸屁股,脸上还有些怨气。
易白凑了上来,他的角色在她梦里是个亲弟弟,还配合着她演戏,“皇姐你没事吧?这可不是好人,我们离他远一点。”
琉瑶抬眸看向易白,眼里多了些柔和,“小易。”
她这一声小易叫的易白耳根一软,有种心花怒放的感觉。
他搀扶起琉瑶,两人对竹殇避如蛇蝎,往旁边挪开几步,两双眼睛同时盯了过来,眼神充斥着‘这不是好人’。
琉瑶问道,“我们在什么地方?”
易白答道,“国师绑架了我们,他要毁了永夏国,还要杀了我们。”
竹殇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一唱一和,他抬手指了指易白道,“杀的人只有你。”
“呜呜呜,皇姐,他要杀了我,这可怎么办啊?”
很聒噪,竹殇瞥了下还在梦里玩扮演角色的两人,仿佛在看两个失智。
这间密室墙上有不少错落的开关,他抬眸扫了一眼。就算是仙,想要出去,也得有条缝钻,可这间密室严丝合缝,不透光也不透气,仿佛找不到一丝出口。
他摸索地面,曲起两指敲了敲,有空鼓声,隐约传来底下的回音。
“兔子精,你进来后都怎么出去?”竹殇转过脸来。
易白听到这个称呼要跳脚,担心他揭穿老底,他还在和人扮演皇姐和皇弟的游戏,“你才兔子精,我是永夏国皇子!”
“别装了,永夏国根本没有皇子。”竹殇敛回神情,“为了入神识,你真会给自己找地位,怎么不变个小太监呢?”
永夏国只有一位公主殿下,她一个人守城守了几个月,没有人陪伴,在漫长的岁月中孤苦。
而竹殇那时,还不懂人间情爱,不知道自己心里绞痛是因为什么。
“去你……”易白的语气忽然一拐,看见竹殇那锋利的眼神。算了,不逞口舌之快,兴许他心情好了能放自己一马。
“其实是有办法出去的,只不过机关在地底下,而且我闻到了底下的腐臭味,有点不敢下去。”
“你胆子这么小。”竹殇笑了声。
易白朝他翻了个白眼。
墙上有许多凹凸的格子,看上去像是机关。竹殇曲指随意敲了敲,他敲一个易白便制止一声,“喂,别动。”
直到停在一处突起的格子前,易白忽然没出声。竹殇明白过来,正是这个。
他正要摁下,易白慌乱道,“好吧,其实不是,你再往左手边去一个。”
易白无奈妥协,触发这里的机关,凭借着竹殇的身手,他毫发无伤,被扎成刺猬的只会是他。
地面忽然裂开一条缝,石阶往下延伸,层层叠叠的台阶上落满了红色的血渍,一直蔓延到台阶的最底端。
易白嘟囔道,“真是倒霉,竟然又要经过一次。”
竹殇走了上前,去前面探路。
白雾从地底往上蔓延,混杂着一股浓烈的臭味。他挥手将白雾撤开,视线逐渐清明。
底下铺散动物尸骸,骨骼极其怪异,有些是完整的动物形态,有些已经化成半人半兽的妖人。
易白显然也没有想到,底下的情形比他想的更糟糕,他攥紧了琉瑶的手,拿出一条布将琉瑶的眼蒙上,“姐姐,这里太脏,你跟着我走,不要看。”
竹殇回眸,看见易白细心的照顾琉瑶,心里不是滋味。一个小妖都比他这个活了几千年的仙更会照顾人。他问道,“这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易白双眸泛红,“因为这里长着仙草,山上的小妖便会来采,我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问问这些吸食妖丹的上仙啊!”
“妖丹增长不了多少修为,仙界不靠你们这点内丹。”竹殇回应道,他的声线低沉在这间密室里回荡。
在竹殇看来,吸取妖丹不过是顺手除害的事,但为了妖丹而杀妖,他嗤之以鼻,想必仙界的人也不会这么做。
易白无奈的笑了声,“你是和他们一伙的?这么替他们说话,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火神洞。自从他知道这里时常有小妖出现,便将这里布置机关,来一只关一只,那次我侥幸逃出去,才活下命。”
竹殇走到那些尸骸旁边,从地上捡了根棍,拨开层叠在一起的白骨。看样子确实是被吸食妖丹而死。
他咕哝了一声道,“还真是得正一正风气。”
“没救了,天界那些人早就烂透了,我最看不惯的就是那帮自诩清高的假君子!”易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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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赶紧走吧,真是受够了这味。”
易白闻见同类腐朽的气味,感觉自己跟凌迟差不多,迟早被活活吓晕过去。
他贴心的让琉瑶走在远离尸骸的一侧,而自己忍着巨臭快走了两步。
“等等。”竹殇用手中的棍子挑起一件衣裳。似乎看见了熟悉的东西,那两抹凡人的气息还未完全散去,因为他们没有内丹,所以是以正常腐烂的方式死去。
在密室憋了大半个月,尸身还算完整,是肩部被砍中大出血而死的,受伤的部位还透着隐隐的邪气。
竹殇走上前隔空轻点了下神识的位置,而后看见了他们死前的状况。
这两人是被那发疯的猎户砍死的,至于那个猎户是怎么发疯的,看来还是火神的手笔。
竹殇脸一沉,浮上满脸阴骘。
“大师,你又在看什么?”易白有些着急,此时琉瑶快要清醒,他生怕自己和琉瑶断了神识连接后,竹殇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他。
他抬了抬手,正想给琉瑶拖延苏醒的时间。竹殇看了过来,眼神中透着杀气,指尖已经夹着一张黄符。
“等等,我错了。”易白认怂很快,“要是姐姐醒了,看到这些也会受到刺激的,不如这样,我们先出去,有什么问题大师您再回来看?”
“嗯。”听到这话,竹殇才迈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琉瑶醒了。
她睁开第一眼便看见了满地白骨中的两具还没干透的尸体。这两具尸体就算面目全非也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她的爹娘。
易白心道一声,坏了。
琉瑶手里攥着扯下的布条,正欲冲进尸山里,把那一男一女的尸首捡出来。
易白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却没想到她拦不住,易白朝站在那的竹殇看了眼,语气着急道,“快帮个忙。”
竹殇闪身上前,一掌拍在了琉瑶的后颈上,将她拍晕过去了。
“不是,大师你的手段也太直接了。”易白抹了把冷汗。
“她受刺激了,这种方式最有效。”竹殇把人扛在肩上,抬脚踹了下那机关,机关颤颤巍巍的打开,头顶的天花轰然一动,地面翻了过来,露出条向上走的台阶。
从密室走了出去,是来时火神洞的入口。
竹殇回头看了眼那洞中的火神像。神像高大威猛,脚边还有不少山民进贡的瓜果,虽然火神从没注意到这处旮旯里还有人为他供奉,而他也从未给这处带来福泽,可这里的人却还敬重着。
他曾在这里布下的阵眼,让这处布满灵气,邪魔无法入侵,也孕育出不少良善妖物,结果却都成了火神的养分。
“欸,你干什么?”易白见他抬了抬手,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天空忽然翻起乌云,原本的晴空万里阴黑一片。一道惊雷从乌云中闪烁,直直的朝神像劈了下去,轰隆一声。
那神像从中被劈成两半,而后又咣咣两声,被劈成了好几截,最后一道闪电,毫不留情将神像劈成齑粉,灰白石灰从高台上散落下来,落了一地。
易白头顶发凉,天,这是什么神力?要说他是捉妖师?脚趾头想想也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